第59章 引煞入體

  江沐陽雙目赤紅,眼角幾乎要滲出血來。雷火在他掌心炸開一團刺目的青白雷球,他將丹田中殘存的全部雷元毫無保留地灌注劍身,劍體上的雷紋瘋狂亮起,裂紋從劍尖蔓延至劍柄,整柄劍發出瀕臨破碎的嘶鳴。

  他雙手高舉劍柄,然後奮力向前方劈出,一道粗如水缸的雷霆怒龍咆哮著從劍尖衝出,雷龍通體纏繞著青紫色的電蛇,撞向那片最密集的怨魂群,尤其是那隻正欲追擊沈瑤的百年怨魂。

  雷龍掃過之處,地面炸出丈深的溝壑,碎石與灰燼漫天飛揚,那百年怨魂被雷霆正面轟中,魂體劇烈蕩漾,後退了七八丈才穩住身形,紫色光澤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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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沐陽趁這瞬息空隙,撲到沈瑤墜落的位置,單手將她撈起扛上肩頭,腳尖在碎石上一蹬,瘋了一般朝谷口奔去。

  但他自己的左腿也被一隻青色怨魂的爪尖貫穿了小腿肚,每踏一步都有血色的足印烙在青灰的石面上。

  雷火劍的光芒在迅速衰退,劍身中央那道最粗的裂紋還在擴大,恐怕再劈出一劍就要徹底碎裂。

  谷口近在眼前。

  那裡懸浮著一層暗紅色的濃稠瘴氣,像凝固了千百年的血漿,瘴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魂絲如同蠕蟲般緩慢遊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鏽與腐肉混融的氣味。

  江沐陽根本沒有時間判斷這瘴氣能否穿過他咬緊牙關,閉著眼悶頭沖了進去。

  瘴氣接觸皮膚的瞬間,像是千萬根冰針同時扎入骨髓深處。

  江沐陽眼前一黑,鼻腔和喉嚨同時被那股濃烈的腥腐氣息堵住,他幾乎要窒息。

  但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當口,他丹田處那道「藏虛」法印忽然自動運轉起來,那是藏虛擬相附帶的一門匿息秘術,此刻被瘴氣的陰毒刺激,又被生死之間的本能逼迫,竟在剎那間全力運轉起來了。

  一股無形的波紋從他周身擴散開來,將他與肩頭沈瑤的氣息、體溫、靈力波動乃至血液流動的微小聲響全部壓縮至近乎虛無的狀態。

  江沐陽全力運轉藏虛擬相,肌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暗銀色的虛紋,像是披上了一層蟬翼般的透明蛹衣,連心跳都變得若有若無,間隔拉長到數息一次。

  沈瑤在他肩頭雖已重傷昏迷,但殘存的意識本能地運轉起了師門秘傳的「斂息訣」,這門功法與藏虛擬相原理相近卻偏重內斂心神、封堵七竅,兩人一外一內、一剛一柔的氣息交疊融合,在瘴氣中形成了一圈極為微小的「死寂域」。

  瘴氣中遊動的魂絲從他們身旁繞過,像溪水分開礁石,有幾縷甚至從他們肌膚表面拂過,卻感知不到任何生機波動,仿佛他們是兩塊早已風化的頑石。

  谷口外,怨魂的洪流追至暗紅瘴氣邊緣,驟然停滯。

  那些灰白的、暗青的、深紫的魂體在瘴氣外盤旋尖叫,嘶吼聲此起彼伏,震得谷口的碎石不斷崩落。

  幾隻膽大的低階怨魂試圖沖入瘴氣,但暗紅色的魂絲瞬間纏上它們的魂體,將它們撕扯成碎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吞噬殆盡。

  剩下的那隻百年築基期怨魂在瘴氣邊緣徘徊了數十圈,深紫色的魂體表面鐵鏈嘩啦作響,它沒有智慧也沒有目的,只是本能地感知到谷內有某種活物的微弱殘留,但那些氣息太模糊了,時而像在地下數丈,時而像在高處的崖縫中,方向難辨真假。

  怨魂群發出不甘的嘶吼,像是一群嗅不到獵物蹤跡的餓狼,在谷口盤桓了將近兩炷香的時間。

  最終,那股暴動的狂潮像失去了牽引的潮水,漸漸朝另一方向涌去,東面的斷崖下,地脈裂口中似乎有更濃烈的陽氣泄露出來,對怨魂而言是遠比谷內更強烈的引誘。

  山谷內,江沐陽背著沈瑤踉蹌著走出了瘴氣的範圍,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一片相對乾燥的苔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沈瑤從肩上卸下,平放在苔蘚最厚軟的位置,然後自己再也撐不住,仰面朝天摔進一叢矮灌木中。

  雷火劍從手中脫落,「哐當」一聲砸在卵石堆里,劍身上的雷紋徹底暗淡,只剩下鐵器本身的溫熱餘燼。

  他側過頭,看見沈瑤雙目緊閉,右肩的傷口深可見骨,血已經染透了半幅衣袖,但鼻息尚存,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山谷很窄,兩側的崖壁向內傾斜,幾乎在頭頂合攏,只留一條細長如線的裂縫漏下慘白的日光。

  谷底鋪滿了拳頭大小的圓潤卵石,卵石間生著一簇簇深藍色的苔蘚,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像深夜裡漂浮的螢火蟲群。

  遠處有滴水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恆定,像是地底深處某條暗河的心跳。谷口的暗紅瘴氣在後方翻湧著,但很奇怪,仿佛有無形力場擋在了外面,沒有向內推進分毫。

  江沐陽躺了很久。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從急促到平緩,再到幾乎感覺不到,那是藏虛擬相還在全力運轉的餘韻。

  他試著放開一絲靈力感知谷外,確認那些怨魂的尖嘯聲確實在朝東面遠去,才緩緩將法印收回丹田。

  肌膚表面的暗銀虛紋褪去,他重新感知到了寒冷、刺痛、左腿貫穿傷的火燒感,以及後背被碎石硌出的大片淤青。

  他掙扎著坐起來,從自己袍角撕下幾段內襯的布料,替沈瑤重新包紮右肩的傷口。

  她的皮膚冰涼得嚇人,嘴唇泛著灰紫色,是失血過多加上陰氣侵入經脈的徵兆。

  江沐陽從懷中摸出一枚溫陽丹,這還是第一層戰鬥前李玄英分給他的,捏開沈瑤的下頜將丹藥塞進去,又以掌心貼住她後背的「至陽穴」,輸入一縷溫熱的雷火余勁,幫她驅散經脈中淤積的陰寒。

  那股陰氣極重,他的雷火勁力送入後像投入冰水中的炭火,發出絲絲縷縷的白煙從她毛孔中蒸出。

  沈瑤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她的目光起初渙散無焦,慢慢聚攏在江沐陽臉上,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他們……」

  江沐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用布條纏繞她肩上的傷口,打結時手指微微發顫,連續兩次都沒能繫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說了一句:「怨魂走了。這個山谷有問題,不知道為什麼,怨魂不敢進來,瘴氣雖然能隔絕一部分氣息,但它們不敢跟進來,可能是谷內有什麼東西。」

  沈瑤閉上了眼。淚水從她眼角滑落,順著頰側的擦傷流進鬢髮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沐陽以為她又昏了過去,才聽到她極輕地問:「李玄英的劍……是不是碎了。」

  江沐陽想起那柄銀白長劍最後橫斬時崩裂的寒光,想起它斷成兩截插進石縫的樣子,想起周淳墜落時翻轉著插入石縫的烏黑短匕匕身上那個被血模糊的「淳」字,想起趙靈薇仰倒時掌心飄散的最後一縷金色靈光。

  他的喉頭哽住,上下滾動了半晌,才點了一下頭,又意識到沈瑤閉著眼看不見,便低聲應道:「碎了。」

  石縫間的滴水又響了一聲,清冷而空寂。

  谷頂那道裂縫裡漏下的日光緩緩移動,從他膝頭爬到沈瑤的手背上,像一隻溫暖而沉默的手。

  遠處,怨魂暴動的嘶吼聲已經徹底消失,石林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風穿過石柱間隙的嗚咽,低低地,如同輓歌。

  江沐陽把「雷火」劍橫放在膝上,開始全力恢復身體,附近煞氣很重,正好運轉《凝煞煉體篇》,不但可以恢復損耗的靈氣,還可以提升雷靈體。

  他知道,等沈瑤傷勢穩定下來,等天亮之後,他必須重新走出這個山谷,不然谷內更深處的恐怖存在萬一甦醒,他們未必可以應對。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江沐陽讓每一處竅穴都變成一個小小的漩渦,先將煞氣吞進去、旋轉、打磨,再吐出來。然後再用體內的雷靈力沖入這好比江河入海處的漩渦,看似兇險,實則在吞吐之間已將泥沙淘洗乾淨。

  慢慢的先到了雷靈體7層頂峰,江沐陽待那股陰煞之氣被徹底磨滅,所有雷元再匯聚丹田,皮膚表面會浮現淡銀色雷紋,皮上雷紋引雷入體,骨中雷音淬鍊髓質,竅中漩渦化雷為養。

  雷光先在皮膚遊走,然後骨頭內部遊走,最後在丹田內刻下雷紋。江沐陽成功突破到了雷靈體第8層,追上了魂道的修行。

  如果魂道沒有繼續突破,雷靈體要提升到第9層,會有瓶頸。

  夕陽從西方雲縫中漏下來,照在他身上。他緩緩睜開眼,瞳孔中那層電芒慢慢退去,恢復成尋常的墨色。

  這時旁邊的沈瑤在靜靜的發呆,她身上帶有不少療傷聖藥,此時也已經基本恢復。

  谷底深藍色的苔蘚依然幽幽發光,究竟是向谷內前去,可能遇上未知的恐怖存在,還是到一層的出口出去,如果出去,他們的犧牲還有意義嗎?路上如果又遇上怨魂群,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