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陽對這些傳言半信半疑。
因為沈瑤傳話:「塔內情況未明,各大門派已經派死士探路,第一層已有鍊氣與築基層次的鬼魂出沒,第二層更是出現築基與金丹級數的魂體,第三層以上無人探到,料想元嬰化神級別的恐怖存在亦非不可能。」
現在寶塔空間還有動盪,周邊離火範圍已經大幅減小,但並未消失,門已開啟,但風險太大,還要等待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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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過鍊氣修為,即便雷法克制陰邪,若真遇上金丹級的鬼魂,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唯一可倚仗的,便是他雷法與魂術雙修的特殊性,若能打好配合,或許能以弱勝強。
日子在修煉與等待中一天天流過。石室外界的枯葉從青轉黃,又從黃落盡,北風漸起時,江沐陽終於將「迷魂霧」練至收發由心的地步。
第35日早上,江沐陽收功起身,推開塵封已久的石門。
懷著傳訊石又來了一段消息:「江兄,離火已滅,空間已穩,可以進塔了,我們渡口匯合。」
冷風灌入,吹動他鬢邊碎發。他深吸了一口海邊的鹹濕空氣,目光投向遠方天際線外那一抹若有若無的暗影。
日落熔金,海天相接處浮著一層橘紅色的薄霧,隱約可見一道細長的黑色輪廓,如一根巨釘釘在水平面上,沉穩不動。
「煉魂塔」江沐陽低語。即便隔了數百里,他依然能感受到一陣隱晦而龐大的威壓,如沉睡的巨獸均勻的呼吸,自那個方向緩緩傳來,拂過皮膚時激起細微的雞皮疙瘩。
他沒有耽擱太久。回屋收拾了最後一應物件,將石室封好,在門外設下一道警戒小陣,便化作一道流光,向渡口掠去。
他落在了渡口。
所謂渡口,不過是一片黑礁石堆積而成的天然平台,地勢略高於海面,礁石表面被風浪磨得光滑如鏡,映著月光泛出清冷的青灰色。
此刻渡口上已聚了不少人,三三兩兩散站著,彼此間保持著禮貌而又警惕的距離。
沈瑤站在最靠近水面的那塊最高礁石上,月白衣衫在夜風中獵獵飄動。
她身後立著三名同樣衣著月白、但劍紋略簡的修士,兩男一女,皆氣息沉凝,目光銳利,顯是天劍門的同門弟子。
三人見江沐陽御劍落下,目光齊刷刷掃來,帶著打量與審視,但並未出言刁難,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江兄,你來了。」沈瑤迎上兩步,語聲依舊平穩,「寶塔每天只開6個時辰,但是裡面時間並不限制。時間剛好,正是入塔的最佳時機。」
江沐陽點頭,目光掃過另外幾撥人。
渡口東側站著三名身著赤紅袍服的修士,當先一人面容方正,雙目如炬,頜下短髯如火炭般赤紅,周身氣息灼熱,即便相隔十餘丈,都能感到一陣燥意撲面而來。
那人的目光正灼灼望向海面塔影,對旁人不屑一顧,正是赤焰宗宗主慕容火。
他身後兩名弟子也是金丹初期的修為,三人站在一起,如同一小團移動的烈焰,連腳下的礁石都被烘得微微發燙。
渡口西側則是一群打扮各異的散修,約莫五六人,修為從築基中期到金丹初期不等,形貌氣質五花八門,有人背著重劍,有人持著拂塵,還有人懷裡抱著一隻昏昏欲睡的三足蟾蜍。
他們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不時拿眼偷瞄那赤焰宗三人,神色間既有忌憚,也有不甘。
更遠處的礁石陰影里,還有一兩個人影若隱若現,氣息收斂得極好,看不出是哪個門派的路數。江沐陽默默將這些面孔記在心裡,修真界中,越是沉默的獵手,往往越危險。
「天劍門這邊,除我之外,還有三位師弟師妹,」沈瑤見江沐陽打量四周,便低聲為他介紹,「這位是李玄英師兄,築基中期,劍法走輕靈一路;這位是趙靈薇師妹,築基巔峰,主修防禦劍陣;這位是周淳師弟,也是築基巔峰,擅長追蹤與探查。」
三人依次向江沐陽拱手見禮,江沐陽一一回禮。
「沈仙子,」江沐陽轉而問道,「這近三十日來,可有新的消息?」
沈瑤點頭,壓低聲音:「塔門大開之後,各大門派都派了死士進去探過。第一批進去的十餘人,只有三人活著出來,而且靈識皆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形容枯槁,幾乎認不得人。但從他們殘存的隻言片語中,我們拼湊出了一些情況。」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凝重:「第一層內,充斥著大量遊蕩的魂體,以鍊氣期和築基期的鬼魂為主。
這些鬼魂似乎受某種規則束縛,不能離開第一層,攻擊性不強,但數量極多,如潮水般湧來,若非有克制陰邪的功法或法器,極易被耗死。
第二層,則出現了築基與金丹層次的鬼魂,行動更快,靈智更高,甚至會簡單配合,已有兩名金丹初期的死士折在第二層。」
「第三層以上呢?」江沐陽追問。
沈瑤搖頭:「無人觸及。有一名金丹巔峰的死士曾嘗試突破第二層通往第三層的通道,但剛踏上階梯,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靈識海幾乎崩潰,至今昏迷不醒。
我天劍門長老推測,第三層至少是元嬰級數的考驗,甚至可能更高。而第四層、第五層……怕是化神、煉虛都不足為奇。」
江沐陽深吸一口氣,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海面上那座沉默的塔影。
九層分明,每一層檐角飛翹,掛著鏽跡斑駁的銅鈴。此刻暮色漸深,那塔身周圍浮現出一圈極淡的瑩藍色光暈,像是從塔體內部滲透出來的磷火,幽冷而神秘。
「還有一件事,」沈瑤忽然壓低了聲音,幾乎貼著他耳畔道,「我門中長老以『天機推演術』測過,這座塔內的空間規則極為特殊。每一層都自成一方小天地,面積遠比從外面看起來的要廣闊得多。
據估算,第一層的面積大約相當於一座中型城池,第二層更是倍增,我們的金丹師叔在第二層查探。已經發現不少魂道奇物,還有一些煉製神魂丹藥的奇花異草。
而且塔內並非完全上下貫通,進塔之後所有人都會被根據修為隨機傳送到第一層或者第二層不同位置,鍊氣築基在第一層,金丹在第二層,元嬰也很可能傳送到第二層,但是現在還沒有元嬰老祖到來,所以不確定。
如果想要與同伴匯合,需要靠各自的手段尋找。」
「隨機傳送……」江沐陽眉頭微皺,「那如何約定匯合之處?」
沈瑤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銅鏡,鏡面光滑如秋水,背面刻著一個繁複的「劍」字:「這是天劍門的『子母感應鏡』,我們四人各執子鏡一面,你持母鏡。
只要在同一層空間內,子鏡會朝母鏡的方向發出微光,距離越近光芒越亮。到了第二層以上,據說空間規則會有變化,但至少在第一層與第二層,此鏡可用。」
江沐陽接過銅鏡,指尖觸及鏡面時,感到一絲清涼的劍意流入掌心,仿佛那鏡子活了過來,在他靈識海中輕輕跳動了一下。他將銅鏡妥善收入懷中,點頭道:「好。」
「此外,」沈瑤補充道,「塔內的出口位於每一層的邊緣,需要走到邊界才能離開。
而通往上一層的通道,則在每一層的正中央,是一座向上的石階。
但石階周圍有強力的禁制,據那些死士臨死前傳回的消息,通道入口附近往往聚集著大批魂體,仿佛在守護著什麼。」
江沐陽默默記下每一條信息,腦海中飛快構建著行動計劃。
隨機傳送意味著他很可能獨自面對第一層的鬼魂潮,雷法雖然克制陰物,但若數量太多,靈力耗盡仍是死路。
他必須儘快找到沈瑤五人匯合,然後先探清楚第一層的情況,再看情況是否進入第2層。
「還好據說出口的鬼魂比較稀少,我們探清楚第一層後,只要到了出口附近就會比較安全。」沈瑤忽然抬眸,望向海面。
江沐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遠處那座九層寶塔露出塔門處兩扇厚重的石扉,石扉已經半開,中間一道漆黑的縫隙,如巨獸半闔的眼,正無聲地注視著渡口上所有的修士。
「走。」沈瑤低喝一聲,率先縱身而起,月白劍光劃破暮色,如一道離弦之箭射向塔門。李玄英三人緊隨其後,劍光或青或銀,交錯成一片凌厲的光網。
江沐陽深吸一口氣,雷火從腳下升起,托著他騰空而起。海風撲面,鹹濕中夾雜著一絲焦灼的火氣,那是真火灼燒海水後留下的硫磺氣味。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海面,心中忽然一動。
等等。
他記得塔身之前懸浮在海面上方,周圍真火滾滾,可此刻放眼望去,塔基已大半沉入了海中。
海水沒過了第一層的底部,浪花拍打在塔身上,濺起的水沫被塔外的真火蒸騰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但詭異的是,塔身沉入水中的部分並未消失,第一層依舊可見,只是下半截浸在海水裡,門扉高度只比當前海面高出三四尺。
而在此之上,八層寶塔依然清晰分明,高高聳立,直指夜空。
「塔身沉了……」江沐陽心中升起一絲奇異的警兆。是這幾十日來的新變化?還是說……寶塔本身就是一個活物,它在主動調整自己的姿態,以迎接踏入者的到來?
但此刻已不容他細想。塔門越來越近,那漆黑的縫隙在視野中迅速擴大,如一張吞噬光明的巨口。
沈瑤率先抵達門前,她手中劍訣一引,她回頭朝江沐陽等人打了個手勢,便身形一晃,徑直沒入了那片黑暗中。
李玄英、趙靈薇、周淳依次跟入,身影在門縫中一閃而沒,仿佛被那片黑暗一口吞下,連氣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江沐陽落在門前,雙腳踩上那塊被火灼得微燙的石檻。
門內是純粹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連靈識探入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仿佛那是一個拒絕一切窺探的深淵。他握緊了雷火的劍柄,指尖微微用力,骨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