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魂針如細雨般射出,沒入肉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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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獸體外鱗甲雖硬,體內卻全然沒有防護,神魂驟然受襲,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痛吼,胃部劇烈痙攣、翻滾,將江沐陽拋來拋去,撞在堅硬的胃壁上,肋骨似乎斷了一根,痛得他眼前發黑。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繼續凝聚魂針。第二波,第三波……每一波都更細、更銳、更集中,專攻異獸識海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異獸的行動變得遲滯、慌亂,不再原地焦躁,而是開始沒頭蒼蠅般在山頂狂奔,時而撞上巨樹,時而踩塌岩石。
胃裡的酸液因為它的劇烈運動而翻湧得更厲害,江沐陽的布袍很快被腐蝕得千瘡百孔,露出底下被灼得通紅的皮膚。
他幾乎耗盡了魂力,腦袋裡像有千百根針在同時攪動,意識開始模糊。
他憑著一股頑強的意志,將最後兩道魂引凝成最純粹的一對「定魂錐」,精準地刺入感知異獸識海中那團最明亮的神魂核心。
異獸發出一聲慘烈到極點的悲鳴,整個身軀轟然倒地,在地面上滑行出數丈,撞碎了一塊山岩。
但它仍未死,准築基神魂之強韌超乎想像。
江沐陽癱倒在胃液里,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感覺到自己正隨著胃部微弱的蠕動慢慢滑向更深、酸液更濃的所在。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希望,準備接受這荒誕而憋屈的結局時,黑暗之中,頭頂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雷滾動般的轟鳴。
緊接著,一道極其明亮、極其熾烈的白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厚重的雲層,筆直地貫穿下來。
那是一道真正的天雷,帶著煌煌天威,從九天之上轟然劈落。
山頂的岩石在雷光中瞬間汽化,灼熱的氣浪席捲八方。
異獸龐大的身軀被劈個正著,電光在它鱗甲上如銀蛇般瘋狂流竄、爆裂,將它脊背的骨刺炸得寸寸斷裂。
它甚至連最後的抽搐都來不及,神魂已經在魂針的反覆摧殘下搖搖欲墜,這一擊天雷徹底斷絕了它所有生機,碩大的身軀僵硬地一挺,便再無聲息。
而與此同時,磅礴的、經過異獸肉身層層削弱後變得相對「溫和」的雷電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湧入它的胃囊之中,毫無保留地灌注入江沐陽殘破的軀體。
雷靈體的每一個穴竅、每一條經脈都在貪婪地、瘋狂地吞噬著這股純淨的雷元。
原本停滯在四層巔峰的瓶頸,在這股外力的猛烈衝擊下,應聲碎裂。
一股溫熱的暖流自丹田升起,貫通四肢百骸,所有被胃酸灼傷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甚至變得更加堅韌緊緻。
體內靈力節節攀升,從四層巔峰毫無阻滯地沖入第五層,余勢未消,繼續向上衝擊,又將第六層的壁壘撞開一道裂隙,磅礴的靈力湧入,在經脈中奔流沖刷,反覆淬鍊著他的骨骼與血肉。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在歡呼,每一縷魂引都在舒展,他凝神靜氣,全力運轉雷靈體的淬鍊法門。
雷靈體第六層!這個曾經他計劃中至少需要半年苦修和大量資源才能觸及的境界,此刻竟在異獸腹中、在天雷轟擊之下,以一種近乎奇蹟的方式達成了。
胃液還在,但此刻那些酸液觸及他的皮膚,只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再也無法腐蝕分毫。
他緩緩睜開眼,眼前一片狼藉。
異獸的屍身被雷劈得焦黑如炭,腹部更是炸開一個大洞,江沐陽從破口處爬出來,渾身沾滿黏稠的、帶著焦糊味的液體,狼狽不堪,但雙目卻亮得驚人。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四下尋找,在散落的碎石和焦炭般的碎肉間,除了異獸內丹之外,還發現了一根長約兩尺、通體呈銀灰色的骨骼。
那根骨頭表面光滑如玉,沒有絲毫焦痕或裂紋,在雨後初霽的暗淡天光下,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雷光紋路,觸手溫潤,內里似乎封存著一股沉靜而磅礴的力量。
「天雷擊斃異獸,餘威淬鍊,竟留下這麼一根無傷之骨……」他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根異骨,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精純雷元與異獸殘留的些許生機,心中激動難抑。
此骨質地之堅、靈性之足,遠超他此前見過的任何煉器材料。
他已有打算,待尋到隕星海,定要找個煉器宗師以此骨為材,煉一柄趁手的雷屬性法器。
本命魂劍需要丹火才能煉製,且交由他人煉製無法完美契合神魂,這件雷骨法器,便是他金丹之前最可靠的依仗。
他抬頭望向遠方。
蟄龍脊的另一邊,一片浩瀚的、灰濛濛的海面在雲層裂隙漏下的光束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那便是隕星海了。
風雨已歇,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草木和焦灼之後新生的氣息。
江沐陽將那根異骨用殘破的布袍小心裹好,收入儲物袋,邁開步子,沿著被雷火犁過一遍的山脊,朝那片嚮往已久的海域大步走去。
隕星海的海岸線與江沐陽想像中截然不同。
他原以為會是那種灰濛濛的、布滿礁石與碎貝殼的荒涼灘涂,可當真正踏上星海城的碼頭時,撲面而來的卻是滔天的人聲、刺鼻的魚腥味與海風裹挾的鹹濕熱氣交織在一起的熱鬧喧囂。
碼頭上密密麻麻泊著大大小小的海船,船身漆著各色油彩,桅杆上掛著濕漉漉的漁網和風乾的獸皮,船工們光著膀子吆喝著卸貨。
一筐筐銀光閃閃的海魚、半人高的蟹殼、還有被粗麻繩綑紮得嚴嚴實實的海獸脊骨,被粗壯的手臂從船艙里提上來,碼放在岸邊的青石板上,砸出沉悶的鈍響。
江沐陽站在碼頭邊緣,深吸了一口氣。
隕星海特有的那種鐵鏽與海鹽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山那邊更加濃郁,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深海巨獸的膻腥味。
他經過山巔那場驚心動魄的雷擊與吞噬,異獸骨頭已經成了他目前接下來在星海城立足的最大本錢。
他先找了間掛著「通海客棧」舊木招牌的鋪子住下。
掌柜是個精瘦的漢子,一雙三角眼精明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布袍破舊、風塵僕僕,便不咸不淡地報了價。
江沐陽沒有爭執,默默掏出幾塊下品靈石放在櫃面上,換來一把生了鏽的鐵鑰匙和二樓最角落一間逼仄小房的房權。
房間不大,一張窄床、一方矮桌、一隻裂了縫的瓦盆,窗戶推開正對著碼頭後巷,晾曬的魚乾密密麻麻掛滿了竹竿,腥味直往鼻子裡鑽。
但他並不在意,他要的是個落腳處,一個能讓他安心盤算下一步計劃的容身之地。
江沐陽沒有休息,徑直出了門,沿著碼頭西側的街巷一路向城中心走去。
星海城說是城,更像一個無序擴張的巨大市集,街道兩旁擠滿了臨時搭建的棚屋和攤位,賣海獸肉的、販靈材的、替人修補法器的、代寫傳書符籙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用幾塊靈石換了一卷星海城周邊海域的海獸分布圖冊,圖冊是粗麻紙印的,墨跡被海氣洇得有些模糊,但大致標出了近海、中海和深海三個區域常見海獸的種類與習性。
江沐陽蹲在街角,花了小半個時辰仔細看完,心裡有了底。
第二天一早,他便租了一條小舢板,獨自劃出港口。
近海的海水泛著渾濁的灰綠色,波浪不大,但底下暗流洶湧。他按照圖冊上的標記,在距離海岸約二十里的一片暗礁區停下,放出魂引感知水下動靜。
魂道修士的好處在這一刻顯露無遺,八道魂引如觸手般延伸入水,比尋常修士靈識探察更加細膩,能分辨出魚群、水草、岩石和海獸散發出的微弱神魂波動。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便捕捉到左前方約十丈深處有一股蠻橫而略顯遲鈍的神魂氣息,像是一頭盤踞在礁洞裡的鐵甲蟹。
鐵甲蟹是近海最常見的低階海獸之一,甲殼堅硬但行動遲緩,體內有一枚黃豆大小的「鐵元珠」,是低階煉器常見的輔料,拿到坊市上能換幾塊下品靈石。
江沐陽將舢板系在一塊凸出水面的礁石上,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水中。海水冰冷刺骨,他催動雷靈體,一絲微弱的電流在體表遊走,驅散寒意,同時魂引凝針,無聲無息地刺向礁洞深處。
鐵甲蟹受驚,揮舞著兩隻巨螯從洞裡衝出來,螯上生滿鈍刺,劈波斬浪地朝他夾來。
江沐陽側身避開,短匕,之前那把在山巔遺失,這是他在城中鐵匠鋪花兩枚靈石新買的廉價貨,從下往上斜刺,正中甲殼與腹部連接處的軟膜。
鐵甲蟹吃痛,神魂又被魂針持續干擾,動作更加混亂,江沐陽連刺三匕,最後一記直貫腦核,那龐然大物便僵直地沉了下去。
他拖著足有磨盤大的鐵甲蟹浮出水面,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拽上舢板。
剖開甲殼,取出那枚灰撲撲的鐵元珠,又割下兩隻蟹螯里的嫩肉,那是城中酒樓的搶手食材,其餘部分便棄回海里。
初次得手,他心情不錯,劃著名舢板繼續在近海游弋,一整天下來又獵了兩頭鋸齒魚和一隻軟殼烏賊,收穫了一小袋靈材和獸肉。
傍晚回港時,他將在碼頭邊上的靈材鋪子裡將東西盡數出手,換得了四十餘塊下品靈石。不算多,但足以讓他在這座城中維持十天半月的基本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