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鬼霧驚魂

  兩人沿著來路折返,出了黑風嶺溶洞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晨霧從山腳漫上來,將遠山的輪廓染成一片朦朧的青灰色。

  江沐陽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氣的新鮮空氣,緊繃了一夜的神魂終於鬆弛下來,肩背的酸痛感這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白汐媚卻是精神頭十足,一路上嘰嘰喳喳地盤算著那幾株赤火芝能換多少靈石,又比劃著名說要去鎮上最有名的「百草堂」砍價,臉上紅撲撲的,像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江沐陽和白汐媚出了溶洞之後,並沒有回家,而是繼續深入黑風嶺,想多采點藥草,不知不覺深入了黑風嶺深處的一個山谷。

  這座山谷夾在兩道黑黢黢的山脊之間,入口處原本還有幾叢半枯的灌木和零星的野花,越往裡走,草木就越發稀疏矮小,到最後連一株完整的草莖都看不見了。

  腳下的泥土也漸漸從黃褐色變成了深灰,踩上去鬆軟得不像實地,倒像是踩在一層厚厚的腐殖質上,每走一步都有一股陰寒的潮氣從腳底滲上來,沿著小腿骨直往膝蓋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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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沐陽起初還留意著周圍的藥草,想看看能否再尋到幾株品相好的赤火芝或者血葉蘭,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就發現這山谷里根本沒有活物的氣息,連蟲鳴鳥叫都聽不見一聲,靜得如同一口倒扣的大瓮。

  抬頭望天,兩側山壁高聳入雲,將天光割成一條窄窄的灰白色帶子,太陽的光芒照到谷底時已經失去了暖意,只剩下一層冷冰冰的慘白,像隔著一層髒兮兮的舊紗布。

  「江大哥,這裡頭怎麼這麼瘮人?」白汐媚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聲音不自覺地壓得很低,兩隻手緊緊攥著背上的藥簍背帶,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她雖然比江沐陽還大了幾歲,修為也到了鍊氣四層,但到底是個姑娘家,走在這樣死寂陰森的山谷里,難免心裡發毛。

  江沐陽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儘量放得平穩:「可能是地勢太低,水汽聚著散不開,才顯得陰森。

  你留神腳下,別踩到坑窪里。」他嘴上這樣寬慰著白汐媚,自己心裡卻並不踏實。他眉心那枚青雲珠自打出了溶洞之後就安靜得反常,既沒有微微發熱,也沒有傳來任何警示的異樣感覺,可越是安靜,他反倒越覺得不對勁。

  如今這山谷里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感應不到,像是被什麼東西把天地靈氣都抽乾了一樣,這種過分的「乾淨」本身就是一種詭異。

  他們又往前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谷道忽然收窄,兩側石壁上的岩縫裡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白霧。

  那霧起初只是貼著地面薄薄一層,像春晨的輕煙,可隨著他們繼續深入,霧氣越積越濃,顏色也從乳白漸漸泛上一層淡淡的灰青,到了最後幾乎成了半透明的膠質,人在其中行走如同趟在水裡,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濕潤而黏膩的陰氣,順著鼻腔滑進肺腑,涼得人胸腔發緊。

  江沐陽皺起眉頭,暗自將魂力微微運轉,在體表覆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薄薄屏障,勉強將那股陰氣阻隔在外。

  他又側頭看了白汐媚一眼,見她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也泛著淡淡的青紫色,顯然是被這鬼霧中的陰氣侵蝕了氣血,便從懷裡摸出一枚廉價的「暖陽符」塞到她手裡:「捏碎了含在舌下,別吞。」

  白汐媚依言捏碎符紙,一股溫熱的陽和之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面色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她感激地沖江沐陽點了點頭,兩人不再說話,都屏息凝神地繼續往前摸索著走。

  四周的白霧已經濃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江沐陽只能憑藉魂感術在腳下探路,這魂感術是《玄魂真解》里學來的輔助法門。

  江沐陽將魂力化作極細的絲線散出去,像蜘蛛網一樣覆蓋周圍三丈方圓,任何地形起伏、石壁凹凸乃至微弱的氣流變化都能在魂力絲線上映出模糊的輪廓。

  白汐媚沒有這種手段,只能一手攥著江沐陽的衣角,另一隻手扶著身旁的石壁,一步一步地蹭著走,指甲在潮濕的岩石上刮出細微的沙沙聲。

  不知走了多久,濃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嗚咽聲,像是風穿過破碎的陶罐,又像是遠處有人壓著嗓子哭泣,斷斷續續的,一會兒在左前方,一會兒又飄到了右後方。

  江沐陽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白汐媚也站住。他凝神擴散魂感,感知範圍在三丈內掃了一圈,但什麼都沒有捕捉到,沒有活物的體溫,沒有魂魄的波動,甚至連陰氣漩渦的跡象也沒有。

  那嗚咽聲卻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從孤零零的一聲變成了此起彼伏的合唱,像是有數十個聲音同時在不同方向發出悽厲的哀鳴。

  「有東西過來了。」江沐陽低喝一聲,將青鋒鏟橫在身前,另一隻手已經在暗中結出了魂火爆的起手印。

  白汐媚雖然看不見,也聽見了那越來越近的嗚咽聲,牙齒開始不自覺地打顫,她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劍,劍身上貼著半張快要褪色的驅邪符,手腕發抖地指向聲音來處。

  濃霧猛地一翻,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攪動,隨即無數灰白色的虛影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

  那些虛影大約有人形,卻模糊得只剩一團淡淡的輪廓,有的缺了半邊腦袋,有的手臂只剩一截飄蕩的霧氣,五官更是完全看不清楚,只有眼眶的位置有兩個深黑的空洞,直勾勾地盯著江沐陽和白汐媚這兩個活人。

  這些正是最低等的遊魂,它們的靈智早已在漫長的歲月里磨滅殆盡,僅存的本能就是追逐活人的生氣,像飛蛾撲火一樣撲向任何一絲溫熱的氣息。

  江沐陽瞳孔一縮,粗略一掃,至少有三四十隻遊魂從霧中現身,而且後面還有更多的灰白輪廓正源源不斷地浮現出來。

  他來不及多想,猛地將魂力從丹田中抽出,雙手飛快結印,五指屈伸之間打出一道法訣,掌心轟然燃起一團拳頭大小的幽藍色火焰。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散發著一種針對魂魄的灼燒之力,正是魂術中最基礎也最實用的「魂火爆」。

  他將魂火向最前方的一群遊魂推去,幽藍的火舌一卷,迎面三隻遊魂被掃了個正著,發出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慘嚎聲,灰白色的身影像被投入火中的紙片一樣急劇蜷縮、發黑、最終碎裂成無數光點消散在霧中。

  後排的幾隻遊魂被火勢逼退了幾步,發出嘶嘶的威脅聲,空洞的眼眶裡閃爍著怨毒的光芒,卻不敢立刻再次逼近。

  趁這個空隙,江沐陽左手掐訣引動雷靈體的天賦神通,指尖迸出幾道細如髮絲的銀白色電弧,噼啪作響地向兩側彈射出去。


  白汐媚見江沐陽出手如此凌厲,膽氣也壯了一些,把那柄貼著驅邪符的短劍舞得呼呼作響,劍身上的符紙散發出淡淡的紅光,雖然威力遠不如魂火爆和雷法,但靠近的遊魂被紅光一照也會稍稍退縮。

  可遊魂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前頭被魂火逼退的那一群不過是散開繞了一個圈子,很快又從兩側聚攏過來,後方的霧中還在不斷地湧出新的灰白輪廓,仿佛整座山谷的陰氣都在這一刻凝成了遊魂。

  江沐陽咬緊牙關,再次催動魂力補充到掌心的魂火上,那團幽藍火焰又猛地竄高了幾分,火舌狂舞,將撲到近前的五六隻遊魂燒得連連後退。

  可他很快就感覺到丹田裡的魂力開始見底了,第八道魂引尚未凝聚的他,體內的魂力儲備本就有限。

  方才在鬼霧中維持魂力護體已經消耗了不少,後來一路用魂感術探路更是持續輸出,現在又連續打出幾輪魂火爆。

  丹田中的魂力漩渦已經轉速變慢,顏色也開始暗淡下去。

  他掌心的魂火搖晃了兩下,焰苗縮水了大半,從拳頭大變成了雞蛋大,又從雞蛋大變成了核桃大,最後只剩下一小簇幽藍的火星在指尖苟延殘喘。

  遊魂們感受到了魂火的衰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嗚咽聲陡然變得高亢起來,數十隻灰白身影同時從四面八方猛撲過來,那張牙舞爪的霧氣匯聚成一片壓迫性的陰雲,裹挾著刺骨的寒氣向江沐陽和白汐媚席捲而至。

  白汐媚尖叫一聲,手中的短劍被一股陰風撞飛出去,驅邪符的紅光也在同一刻熄滅,她整個人被那股寒氣沖得向後跌坐在地,臉色煞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江沐陽爆喝一聲,將最後一絲魂力灌注到指尖,勉強打出最後一記魂火爆,將正面撲來的四五隻遊魂擊退,但他的雙腿已經發軟,膝蓋一彎幾乎要跪在地上。

  眼看兩側和後方的遊魂已經近在咫尺,那數十張模糊的鬼臉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冰冷的氣息如針扎般刺入他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