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靈藥團寵(補昨晚更新)

  他的耳膜里灌滿了各種或清脆或沉悶或蒼老或嬌柔的聲音,嘈嘈切切如千百隻鳥兒同時在枝頭聒噪。

  一股股不同屬性的草木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炙熱的、冰寒的、醇厚的、辛辣的、甘甜的……混雜在一起沖入他的口鼻經脈,攪得他丹田中的靈力都開始紊亂翻湧。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股老藥藤噴過來的濃郁果香嗆得連連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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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你倒是說句話呀!」「來來來嘗一口我這個!」「莫聽那老藤的,他那果子吃了要掉頭髮!」「竹姐姐你倒是讓一讓,擋著我的光了!」「赤焰小兒你火苗子燎著我葉子了!」「哎呀哎呀擠什麼擠……」

  他往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在身後的石坎上,再無退路。

  眼前這些靈草……每一株的年份都以千年為。

  經過了如此漫長時間的滋養,它們早就已經通靈開智,雖然還未能徹底化形脫出本體,但靈智已經與常人無異。

  更重要的是,它們被某種禁制牢牢地限制在這片藥園的範圍之內,靈田邊緣那條石坎,應當就是禁制的邊界。

  靈草們雖然鬧騰得歡實,卻沒有一株真正越過了那條線,顯然它們無法跨出藥園半步。

  但也正因如此,它們在這方寸之地困了數百年,寂寞到了極點,此刻好不容易進來一個活人,自然不依不饒地要纏著他說話、哄他留下來。

  江沐陽定了定神,壓下識海中翻湧的紊亂氣息,拱手行禮道:「諸位前輩,晚輩江沐陽,誤入此地,並無冒犯之意。晚輩只是想尋些靈藥用於修煉,不知可否……」

  話未說完,赤焰草的火苗啪地炸開一朵火花,孩童面孔笑得眉眼彎彎:「可以可以!只要你留下來陪咱們說上一個月的,不,三個月的,也不,半年的!半年就成!半年之後這園子裡的東西你隨便挑!」

  雪雷蘭冷冷接口:「半年?你想得美。上回那個姓雷的住了三年才走,最後走的時候我那片最老的葉子還沒捨得給他呢。」

  紫金芝挪著傘蓋往前拱了拱:「三年算什麼?我隔壁那株老黃精活了一千兩百年,蹲在角落裡悶得發了霉,好不容易盼來個人,死活拽著人家褲腿不讓走,硬是多留了五年。

  可惜那老黃精三年前閉了死關,現在還沒醒,不然這會兒吵得比我們還凶。」

  江沐陽頭皮一陣發麻。三年?五年?他哪有這麼多時間耗在這裡?秘境開啟時日有限,他還得趕在出口閉合之前離開此地。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再客氣,右手一翻,將體內殘餘的靈力凝聚於掌中,化作一隻半透明的靈力大手,朝著最近的那株赤焰草探了過去。

  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道理講不通,那便用蠻力。

  這些靈草雖然年份極深,但終究是草木之身,又受禁制所困無法移動分毫,應當是任人採摘的。只要他動作夠快,抓了就走,倒也不必跟它們糾纏。

  然而他的靈力大手才剛剛觸碰到赤焰草最外圍的那片葉子,便感覺自己仿佛拍上了一塊燒紅的鐵板。

  一股炙熱到近乎灼燒神魂的熱浪從赤焰草體內猛地爆發出來,沿著他的靈力通道逆沖而上,剎那間將那隻靈力大手燒成了一縷青煙。

  緊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的龐大靈力反震回來,江沐陽只覺胸口如遭重錘,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了數丈外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滑落在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涌了上來。

  識海中剛剛凝聚的魂星雛形被這猛烈一震,又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赤焰草上的火焰噼啪跳動了兩下,孩童面孔有些心虛地縮了縮:「哎……我不是故意的……我這火氣存了八百年,你一個小鍊氣哪裡扛得住嘛……」

  雪雷蘭冷冷地哼了一聲:「自不量力。我們雖出不去,但你這點微末道行想要強行摘取,無異於蚍蜉撼樹。八百年前那個築基期的來偷藥,被老藤一鞭子抽斷了三條肋骨,灰溜溜地跑了。你一個開魂5層……」

  老藥藤悶聲道:「我那天是喝多了果酒,手重了些……」

  紫金芝嘆著氣挪過來,傘蓋下的金絲光線溫和地探到江沐陽胸口,將他體內翻湧的氣血緩緩撫平了幾分:「小子,莫急莫急。我們雖不能出這園子,但也並非要為難於你。你坐下來好好說話,咱們聊得開心了,你要什麼藥草我們都自己掰了遞給你,比你自己動手強上百倍。可你這般強搶,便是惹惱了我們,回頭給你一棵毒參你還當寶貝嚼了呢……」

  江沐陽靠著石壁喘息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穩住氣息。他嘴角掛著血絲,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片藥園裡的靈草們被禁制束縛了漫長歲月,靈智已開、底蘊深厚,雖然無法離開藥園去傷害外界之人,但只要他踏入藥園範圍之內,這些靈草便能在禁制允許的範圍內釋放出部分靈力。

  而他一個開魂5層的小修士,在這些動輒數百上千年修為的靈草面前,當真就是一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去挑戰正值壯年的武夫,人家一根指頭就能把他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赤焰草方才那一震,連五成力道都沒有用上,便已經讓他氣血翻湧、魂星龜裂。若是換作那株紫金芝或者老藥藤出手,恐怕他現在已經躺在石壁下面爬不起來了。

  他靠著石壁緩緩調息,腦中心念急轉。直接強取行不通,但就此退走他又實在不甘心。

  這片藥園中的任何一株靈草都足以讓他受益無窮,錯過了這一次,他不知還要蹉跎多少歲月才能積攢到同等價值的資源。

  而靈草們見他不再動手,又紛紛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話。

  赤焰草的那團火苗小心翼翼地探到他膝前,暖洋洋的熱量烘著他的腿,似乎是在示好。

  雪雷蘭飄落一片帶著霜雪的葉片在他肩上,寒氣被控制得極淡,只留下一絲絲清冽的舒適。紫金芝的金絲光線溫柔地繞著他的手腕轉圈,像一隻討好主人的金毛小獸。

  老藥藤不知從哪裡捲來一顆最小的朱紅果實,碰了碰他的胳膊肘,果香濃郁得讓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石中玉滾到他腳邊,裂縫中透出的碧光晃來晃去,糯糯地說了句「要不要嘗嘗,真的不燙嘴」。

  江沐陽閉著眼睛,只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堂堂一個大男人,被一群靈草圍在牆角又是摸臉又是拍肩又是往手裡塞果子,偏偏他還打不過它們,逃又不甘心,走又捨不得。

  赤焰草的火苗蹭著他下巴上的胡茬,咯咯咯地笑他扎手;雪雷蘭的葉片冰冰涼涼地貼在他耳朵上,細聲細氣地問他耳朵怎麼這麼紅;

  老藥藤的嫩須勾住了他的髮帶,一扯一扯的要給他編辮子;

  翠竹彎下腰,琥珀色的竹露懸在他頭頂搖搖欲墜,溫溫柔柔地說「別動別動,姐姐給你滴一滴,保證不疼」……

  他堂堂一個方才還在跟人鬥智鬥勇、險中求勝的修士,此刻竟被一群靈草逼到了這副窘迫境地。

  赤焰草的火苗已經竄到他肩膀上,把他衣領邊緣燒出了一圈焦黑;雪雷蘭的冰霜在他後頸上凍出一層白毛汗;

  老藥藤的果實一顆一顆地往他懷裡塞,都快把他衣襟撐爆了;

  石中玉更過分,把自己掰了一小塊玉肉下來,硬生生往他嘴裡懟,碧玉般的碎屑沾了他滿下巴。

  江沐陽忍無可忍,猛地睜開眼睛。

  「夠了!」

  他一聲低喝,將殘餘的靈力全部壓入丹田,眉心魂星強行催動,一道微弱的銀色雷光從他掌心閃爍而出。

  這是他此刻能夠調動的最大力量了,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絲雷霆特有的凜然肅殺之威。

  靈草們齊齊一頓,火苗縮了縮,冰霜退了退,藤蔓鬆了松,竹冠抬了抬。

  然後,赤焰草不以為然地甩了甩葉片,一股灼浪無聲無息地涌過來,輕而易舉地將那道雷光湮滅在空氣中。

  雪雷蘭嗤地一聲輕笑,一片霜葉飄落,將江沐陽掌心的餘溫都凍成了白霧。

  老藥藤打了個哈欠,藤蔓一卷,把他懷裡的朱紅果實又一顆一顆收了回去,悶聲道:「力氣小脾氣大……跟那姓雷的小子一個德行……」

  紫金芝嘆了口氣,金絲光線溫柔地拍了拍他的頭頂:「小友莫鬧,你這點手段在我們面前實在不夠看的。安生坐著說說話,等我們解了悶,你想要什麼我都依你……」

  江沐陽一口氣堵在胸口,憋得臉色通紅。

  他堂堂七尺男兒,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被人打不過也就罷了,被一群靈草像逗孩子似的圍著調戲,赤焰草那團火苗還在他耳垂邊上蹭來蹭去,雪雷蘭的葉片把他額前的碎發凍成了一綹一綹的冰條,老藥藤的嫩須悄悄勾住了他的腰帶,石中玉滾到他腳跟後面似乎還想往他鞋底塞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