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藥園靈物

  江沐陽站在岔道口沉吟了片刻。

  他首先排除了右側的通道。以他此刻尚未恢復的魂力和僅餘三成的靈力儲備,貿然闖入一條充滿未知危險的通道絕非明智之舉。

  而且他身上還帶著傷勢,識海中的魂星脆弱得經不起第二次衝擊。

  而左側的藥香……那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草木靈氣,隔著數丈遠都能讓他乾涸的經脈感到一絲舒適的滋潤。

  若那真是一片藥園,其中的靈草年份必定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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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目前的他來說,功法並不缺,他修煉的《玄魂真解》和魂星淬鍊之法都是極為上乘的路數,至少在築基期之前無需更換主修功法。

  他缺的是實打實的修煉資源。

  靈藥這種東西,不論是直接汲取其中的靈氣精華淬鍊肉身,還是配合丹方煉製成丹藥提升修為,又或是拿到坊市中去交換靈石、法器、符籙,都是最硬通的硬通貨。

  更何況他走的是魂雷雙修的路子,比尋常修士對資源的需求多出至少一倍。單靠現在的那點微薄靈石和丹藥,怕是等到壽元耗盡也摸不到築基的門檻。

  思慮既定,江沐陽不再猶豫,轉身朝著左側那條瀰漫著藥香的岔道邁步而去。

  踏入岔道的一瞬間,他周身的空氣驟然變得濕潤而粘稠,濃郁的草木靈氣幾乎將他的毛孔都泡開了。

  越往裡走,藥香越是濃烈,到最後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呼吸中都帶著絲絲縷縷的甘甜,胸口的傷勢都仿佛因此舒緩了許多。

  這條岔道並沒有多長,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他站在了通道的盡頭,眼前呈現出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片空間高約十餘丈,方圓足有百丈,穹頂上鑲嵌著一顆碗口大的明珠,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將整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之下,是一片規劃得整整齊齊的靈田。

  靈田中的土壤呈現出深沉的墨黑色,表面泛著一層瑩潤的油光,一看便是極其肥沃的靈壤。

  一畦畦、一壟壟的靈草按照某種古老的布局錯落有致地生長著,枝葉舒展、色澤鮮亮,每一株都散發著濃郁到驚人的靈氣波動。

  江沐陽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雖然沒有專門學過靈草辨識的功課,但一些最基礎的常識還是有的。

  距離他最近的那一壟上,長著一片通體赤紅、葉片如火焰般搖曳的草類,那分明是赤焰草,正常的赤焰草不過尺許來高、三年一熟便可入藥。

  可眼前這些赤焰草每一株都長到了半人多高,莖稈粗如兒臂,葉尖上隱隱有細碎的火星在跳動。沒有三百年以上的年份絕對長不成這般模樣。

  再往遠看,一株足有磨盤大的靈芝斜斜地生長在一塊青石上,傘蓋呈紫金色,表面流淌著一圈圈金色的紋路,靈芝的香氣沉鬱厚重,光是聞上一口便讓江沐陽丹田中的靈力隱隱有沸騰之勢。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紫金芝,那是煉製築基丹的核心輔藥之一,外界百年份的紫金芝便已價值數百靈石,而眼前這株的大小和色澤……怕是已經超過了五百年!

  還有旁邊那一叢通體雪白、葉片如劍的蘭草,花香清冽如霜雪,卻帶著一絲極淡的雷霆般的銳意。

  那是雪雷蘭,據說只有在雷擊過的靈土上才能生長,對修煉雷屬性功法的修士來說是無價之寶。

  那一叢雪雷蘭足有七八株之多,每一株都生出了七片以上的劍葉,其中最大的一株甚至已經抽出了第九片葉片,葉片邊緣泛著細密的銀色雷紋。

  再遠處,還有通體墨綠、藤蔓蜿蜒如虬龍的老藥藤,藤上掛著一顆顆龍眼大小的朱紅果實;

  有一株矮墩墩的、通體土黃色仿佛一塊頑石般的「石中玉」,表面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透出碧玉般晶瑩的內肉;有數株一人多高的翠竹,竹節處凝結著一粒粒琥珀般的露珠……

  江沐陽看得心旌搖曳,一時間幾乎忘記了呼吸。

  這片藥園中的靈草種類之多、年份之深、品相之好,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隨便挖一株出去,都足以讓外界的低階修士打破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邁步踏入靈田的範圍。

  然而他的腳才剛剛越過靈田邊緣那條隱沒在草叢中的石坎,眼前所有的靈草突然齊齊一顫。

  緊接著,整片藥園仿佛炸開了鍋。

  距離他最近的那一片赤焰草無風自動,火焰般的葉片刷刷地搖晃起來,莖稈頂端凝聚出一團團跳動的火苗,火光中竟然隱約凝結出一張模糊的孩童面孔。

  那孩童面孔咧開嘴,發出一連串咯咯咯的笑聲,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子燒灼般的炙熱:「來了來了!終於又有人來了!都快八百年沒聞到過人味兒了!」

  那一叢雪雷蘭中傳來一道清冷如冰凌相擊的女聲,嗓音細細的卻帶著一股倨傲:「赤焰小兒,你收斂著些,別把人嚇跑了。

  這一個瞧著比上一個瘦弱得多,經不起你那一身燥火。」

  磨盤大的紫金芝忽然原地轉了半圈,傘蓋下面探出一根細長的菌柄,菌柄頂端分出一縷金絲般的光線,繞著江沐陽上下打量了一圈。

  然後發出一聲老氣橫秋的感嘆:「哎喲,開魂5層……這也太寒磣了些。咱們這兒隨便拔一株草出去都夠他突破到築基了吧?八百年過去,外界的修士怎的這般不長進了?」

  那叢通體墨綠的老藥藤像是被吵醒了,藤蔓緩緩蠕動,上面掛著的朱紅果實晃蕩著仿佛一串鈴鐺,一個悶悶的、仿佛宿醉未醒的男聲從藤蔓根部傳出來:「莫吵莫吵……老夫方才夢見了一條靈脈,正要吸上兩口……咦?真來人了?」藤蔓頂端的一根嫩須伸過來,在江沐陽的臉頰上輕輕掃了一下,那觸感柔韌微涼,帶著一股甘甜到發膩的果香。「細皮嫩肉的……魂力倒是有些意思,帶著一股子雷味兒……小子,你是雷修?」

  通體土黃色的石中玉裂開的那道縫隙中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在吞咽口水:「他那雷味淡得很,跟那年那姓雷的小子差遠了……不過也湊合,湊合。喂,小子,你缺不缺淬體的靈藥?老夫的玉肉掰一小塊下來,夠你洗筋伐髓三個來回的,只要你答應在這裡陪老夫說上十年話,啊不,五十年就成!」

  那幾株翠竹搖晃著竹冠,琥珀色的露珠簌簌落下,在靈壤上砸出一個個小坑,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一道溫柔和煦的女聲從竹葉間飄落:「你們一個個為老不尊的,嚇著孩子怎麼辦。小友莫怕,姐姐這裡的竹露最是清心安神,你且來喝一滴,包你識海中的暗傷今夜便好全了……」

  那聲音溫柔得仿佛三月的春風拂過耳畔,但江沐陽分明看見那滴落在靈壤上的竹露將墨黑的靈壤都灼出了一個個小小的焦痕。

  赤焰草嘩啦啦地晃得更厲害了,火苗中的孩童面孔擠眉弄眼:「竹姐姐你那是竹露麼?你那一滴露水裡頭摻了三道天雷精元,鍊氣期的小娃娃一口下去怕不是連頭髮都要豎起來!還是我這兒好,赤焰果吃一顆,全身暖洋洋的,保管你冬夜裡修煉都不用運功取暖!」

  「呸!你那果子吃一顆燒得人滿地打滾,上回那隻誤闖進來的兔子啃了半顆,直接烤成了焦炭!」雪雷蘭冷冷地駁斥道,「還是我的雪雷蘭葉最溫和,含在舌下慢慢化開,引雷入體潤物無聲……」

  「溫和?你一片葉子下去能把他經脈里的水都凍成冰碴子!」紫金芝老氣橫秋地打斷,「要我說還是老夫最實在,掰一小角芝傘下來,文火慢燉三個時辰,一碗湯下去從鍊氣七層穩穩到九層,半點風險都沒有……」

  「你那芝傘硬得跟石頭似的,他一個小鍊氣拿什麼切?」老藥藤悶聲道,「還是我的朱藤果好,汁水豐沛,一咬就破……」

  「你那果子吃了要昏睡七天七夜,醒來還忘了大半修為!」石中玉咕嚕咕嚕地嚷道,「這不是坑人麼?老夫的玉肉多好,嚼著跟糖豆似的,嘎嘣脆……」

  一時間,整片藥園中吵吵嚷嚷,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靈草們仿佛積攢了數百年的寂寞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七嘴八舌地爭搶著向他推銷自己,言語間全然沒有將他當作一個危險的闖入者,反而像是一群圍住了新奇玩具的頑童。

  赤焰草的火苗竄得有一人多高,火舌咻咻地舔舐著空氣;

  雪雷蘭的葉片叮叮噹噹地互相敲擊,灑下一片細碎的冰晶;

  紫金芝挪動著沉重的傘蓋,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老藥藤的藤蔓像章魚觸手般到處亂探,朱紅的果實在半空中甩來甩去;

  石中玉乾脆原地打了個滾,把那道裂縫正對著江沐陽,碧玉般的內肉散發出誘人的光澤;

  翠竹更是整株彎下腰來,竹冠幾乎要垂到江沐陽頭頂,琥珀色的露珠一滴一滴懸在他的鼻尖前晃蕩。

  江沐陽站在靈田的邊緣,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