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咔」的一聲輕響,周玄策腳下的那塊青石板驟然下陷了三寸,四周的地磚如翻蓋般向上彈起,將他的腳踝死死卡住。
四周更有莫名力量,讓靈力運轉一頓。
周玄策猝不及防之下身形一晃,頭頂的金鐘因為失去平衡而微微傾斜了一線,金光在鐘面與頭部之間露出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
江沐陽等的就是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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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識海中已經黯淡到幾乎透明的魂星被他猛地壓縮到了極致,化作一道比頭髮絲還要細得多的銀色細線,從眉心豎紋中無聲射出,如遊絲般穿過那道金光縫隙,鑽入了周玄策的眉心之中。
這一擊已經耗盡了他最後一絲魂力,但這一擊的效果立竿見影。
周玄策的瞳孔猛然放大,臉上的冷笑僵在了嘴角,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
他手中的風錐失去了靈力維持,在一陣扭曲之後消散在空氣中。
頭頂的金鐘也因為失去操控而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恢復了寸許大小。
他的身體在原地搖晃了幾下,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一片混沌的空洞,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想要說話卻已經組織不起完整的念頭。
整整過了五六個呼吸,周玄策的眼神才重新聚焦,但那股凌厲和狠厲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疲憊和茫然。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腳踝從陷落的石板中掙脫出來,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抬起頭看著江沐陽,眼中竟然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恐懼。
「你……你方才……」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你那一擊……我識海差點被你打散……」
江沐陽背靠著石壁,胸口劇烈起伏,面色蒼白如紙。
他的識海中翻湧著一片混沌的魂力亂流,短時間內他幾乎無法調動任何魂力,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
但他面上依然強撐著鎮定,手中的獵刀撐著地面,緩緩直起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周玄策。
「周師兄,我說過了,師門之物不敢外傳。」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那青銅鼎你拿走。」
周玄策沉默了良久,最終低下頭去,沒有再說一個字。
原本他算到了一些劫難,但是沒有生命危險,所以他才敢進入此無名宮殿。
在宮殿門外感覺與江沐陽有些牽扯,才喵了一眼。
他緩緩站起身來,腳步依然有些虛浮,示意那兩名還勉強站立的跟班,一言不發地轉身朝石室的出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下,微微側頭,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便帶著2人消失在了甬道的黑暗之中。
江沐陽一直等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終於支撐不住,順著石壁滑坐下來。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識海中那片狼藉,苦笑了一聲。
這一戰雖然贏了,但贏得極為兇險,若非他提前布局借用了陣法殘存的暗線機關,若非周玄策過於自信而忽略了腳下的細微變化,若非魂星在最後關頭依然射出了決定勝負的一擊,此刻倒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而那具鍊氣圓滿的傀儡,若非他及時以魂星震干擾了靈力通道、配合周玄策擊碎了靈石外殼,光是那一關他們便過不去。
可並肩作戰的情誼在寶物面前終究不堪一擊,這便是修真界的常態。
他休息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待識海中的魂力亂流稍微平穩了一些之後,才掙扎著起身,走到那座已經空空蕩蕩的石台前。石台的表面在他方才與周玄策戰鬥時被震裂了一道細紋,細紋之下似乎另有空間。他用獵刀沿著裂痕輕輕撬開。
石台表面的石皮應聲而落,露出下方一個一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中躺著一枚巴掌大的玉簡,通體泛著幽微的青光,玉質溫潤,觸手生涼。
旁邊還有一隻拇指粗細的羊脂玉瓶,瓶口封著蠟,隱隱能嗅到一絲極淡的藥香。江沐陽將兩樣東西取出,仔細端詳了片刻。
玉簡表面刻著三個古樸的篆字,《玄元鑒》。他試著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探入,只覺一股龐大而駁雜的信息流沖入識海,驚得他連忙抽回神識。
這玉簡中的內容顯然不是他此刻虛弱的魂力能夠承受的,只能先收好,待魂力恢復後再行研讀。
至於那羊脂玉瓶,他輕輕晃了晃,裡面似乎只有一枚丹藥。
他拔開蠟封,一股清冽到近乎刺鼻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甚至讓他有些眩暈的識海都為之清明了一瞬。
光是這股藥氣便有如此功效,裡面丹藥的品階可想而知。他不敢久聞,連忙重新封好,將兩樣東西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江沐陽才徹底放鬆下來,靠著石壁緩緩坐下,閉目調息。
這一坐便是整整三個時辰。
無名宮殿中並無日夜之分,四周的石壁散發著恆定的微光,倒也無需照明。
江沐陽一遍又一遍地運轉著殘破的魂力,像織補破網一般,一絲一縷地將識海中混亂的魂力亂流理順,重新凝聚。
這個過程中,他的眉心隱隱作痛,那7顆新生的魂星在識海深處緩緩旋轉,貪婪地吸納著周圍散逸的魂力碎片,一點點恢復著黯淡的光澤。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中那層疲憊的陰翳已經褪去了大半。
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至少已經能夠勉強調動一絲魂力用於自保,也不至於走幾步路便頭暈眼花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目光重新落在石台後的那面石壁上。
先前他與周玄策纏鬥之時,曾有一瞬間感覺腳下的地面傳來極為輕微的震顫,那震顫並非源自戰鬥的衝擊,而是更深處、更規律的一種脈動,就像是這座石室的心臟在跳動。
當時他無暇細究,此刻靜下心來,再以恢復了些許的魂力探出,果然在石台正後方的石壁上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那面石壁看似與周圍的岩壁別無二致,表面粗糙,布滿了歲月的苔痕。
但當他將魂力附著於掌心輕輕按上去時,掌心之下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與周圍石壁的冰涼截然不同。
他沿著那道溫熱的軌跡緩緩摸索,終於在石壁的右下角處,摸到了一條幾乎與苔痕融為一體的淺槽。
那淺槽的弧度恰好與人的手掌輪廓相合。
江沐陽猶豫了一瞬。
這座無名宮殿處處透著詭異,他連其主人的來歷都不清楚,貿然深入未必是明智之舉。
但轉念一想,那青銅鼎已經被周玄策帶走,這石室中再無其他有價值之物,自己此番除了玉簡和丹藥外幾乎算得上空手而歸。
而方才那一戰中暴露出的問題更是讓他警醒,他的修為太低,手段太少,就連一個鍊氣九層的師兄都能逼得他底牌盡出、險死還生。
若沒有足夠的資源提升實力,下一次遇到類似的局面,他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將手掌按入了那道淺槽。
掌心貼合的一瞬間,溫熱感驟然變得滾燙,突然還有刺痛感,一滴精血融入了淺槽之後,石壁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
江沐陽抽出獵刀握在手中,又摸出一顆夜明珠以靈力催亮,這才邁步踏入了窄道。
腳下是粗糙的石階,每一級都踩得極實,明顯是經過精心開鑿而非天然形成。
他一步步向下走去,四周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通道驟然開闊,變成了一條丈許寬的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數丈便鑲嵌著一顆黯淡的熒石,散發出幽幽的綠光,勉強照亮前路。
他正沿著甬道前行,忽然腳步一頓。
前方不遠處,甬道一分為二,出現了兩條岔道。
左側的岔道口瀰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霧氣,那霧氣呈現出淡淡的青碧色,隨風飄來的氣息中夾雜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藥草清香。
那股藥香極為駁雜,有清冽如薄荷的,有甘甜如蜜棗的,有辛辣如姜艾的,還有幾縷帶著淡淡腥甜仿佛某種靈果發酵後特有的醇厚芬芳,種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在潮濕的空氣中醞釀出一種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生機勃勃之感。
而右側的岔道則截然不同。
通道入口處空無一物,但江沐陽只是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便覺得脊背一陣發寒。
那條通道幽暗深邃,連熒石的光芒都在入口處被吞噬殆盡,仿佛裡面盤踞著什麼無形的活物,正靜靜地蟄伏在黑暗中等待著闖入者自投羅網。
從那裡面吹出來的風帶著一絲極淡的、類似金鐵鏽蝕又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膻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