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宮殿(補昨晚更新)

  江沐陽從坡上緩步走下,身姿從容,短刃並未出鞘,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面上帶著平靜如水的表情。

  他走到戰圈邊緣站定,看了看地上那株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金脈地靈果,又看了看那幾名散修和已經癱軟在地的褐袍領頭修士,開口道:「諸位,這靈果只有一枚,你們的爭鬥已經死了兩個人,再打下去恐怕誰都別想活著離開這深淵。」

  那散修老者警惕地盯著他,拱手道:「這位道友方才出手相助,老朽在此先行謝過。只是這金脈地靈果是我們先行發現並與之血戰所得,道友若是想橫插一手,恐怕……」他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江沐陽輕輕搖頭:「我對這靈果並無覬覦之意。我只是路過,見那道烈焰符籙一旦引爆,方圓數十丈盡成火海,我恰好也在波及範圍之內,不得不阻止。」

  他說的是實話,金脈地靈果雖然珍貴,但他已經得到了丹丘風的完整傳承與大量靈材,並不缺這一枚靈果來錦上添花。

  那散修老者與身後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見江沐陽果然沒有上前爭奪的意思,這才稍稍放鬆了一些警惕。

  他沉吟片刻,朝江沐陽又拱了拱手:「道友高義,老朽佩服。那這靈果我們便收下了,不知道友何往?這深淵之下地形複雜,我等探了些許路徑,或許能幫道友指點一二,也算還了方才相助之情。」

  江沐陽略一思索,點了點頭:「我往深處去,那裡有一些光亮密集之處,不知是何所在。」

  那散修老者聞言面色微微一變,捋了捋鬍鬚道:「道友說的莫非是那座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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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殿?」江沐陽眉頭一挑。

  那散修老者嘆了口氣,伸手指向遠處那星星點點的微光最為濃密的方位:「那邊大約再走二十餘里,有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據我們之前從其他修士那裡聽到的消息,那宮殿似乎是這秘境的核心所在。此事如今在這深淵底下已經傳開了,不少進入此地的修士都在往那邊趕。但老朽奉勸道友一句,那宮殿雖然宏偉,卻絕非善地。已經有不少人進去了,但至今沒有一個出來的。」

  江沐陽心中一動:「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散修老者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們這一隊人原本也有七人,有兩人貿然靠近那宮殿外圍探查,結果再也沒回來。老朽帶著剩下的人只敢在外圍活動,不敢深入。據傳那宮殿大門敞開著,站在門口能看到裡面的玉階金柱,可只要踏過門檻,人就如同石沉大海,再無聲息。外面的修士聚集了不少,大家都在觀望,不敢貿然進入。」

  江沐陽沉默片刻,又問了幾個關於那宮殿外貌與周邊環境的細節,散修老者一一作答,所言頗為詳盡。

  江沐陽向老者道了謝,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名依舊抱著頭顱痛苦蜷縮的褐袍領頭修士,轉身便朝著散修老者所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腳下的地形從碎石坡地逐漸變成了整齊的板石路面,雖然縫隙間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但石板的邊緣切割得極為平整,顯然是人工雕琢而成。

  再往前走了不久,地勢開始微微下傾,呈一個緩坡向下延伸,而頭頂那道狹窄的天光早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來源不明的微光,似乎從地底深處滲透上來的,將周圍的一切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青灰色中。

  他沿著板石路面走過最後一道緩坡,眼前豁然出現了一幕極其壯觀的景象。

  一座龐大的宮殿靜靜矗立在地下平原的中央,通體由一種深青色的巨石砌成,在幽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宮殿的正面是三道拱門,正中那道最為寬闊高大,拱門上方雕琢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紋飾,那些紋飾蜿蜒曲折,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盤旋纏繞之間隱隱形成某種深奧的圖案。

  宮殿的兩側延伸出高大的廊柱與圍牆,一直沒入遠處的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邊際,其規模之大遠遠超出了江沐陽的想像,仿佛一整座山嶽被削平了頂端,又在上面雕出了這座巍峨的建築。

  拱門之前是一大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上鋪著與宮殿同色的青石地磚,此刻上面影影綽綽地站著足有數十名修士。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聲交談,有的盤膝打坐,有的則來回踱步,目光不時投向那三道敞開的拱門。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了好奇與戒備的神情,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緊繃而壓抑的氛圍。

  江沐陽悄無聲息地走近,混入人群的邊緣。他沒有急於往前湊,而是站在外圍觀察著周圍這些修士。

  粗略一看,場中大約有四五十人,修為從鍊氣二層到鍊氣九層不等,其中鍊氣七八層者不在少數,偶爾還能感應到一兩道更為深沉的氣息,那種壓迫感遠超鍊氣修士所能散發出的波動,只是那些人刻意收斂著氣息,江沐陽一時也無法準確判斷。

  人群中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我親眼看見劉老三走進去的,那會兒門裡還有光從裡面照出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一步邁過門檻人就消失了,沒有慘叫沒有打鬥,就那麼憑空沒了。」

  「這都第三天了,還是沒人出來?」

  「豈止第三天,最早進去的那批已經五天了,影子都沒有。」

  「莫不是裡面有什麼傳送陣法,把人直接傳到了別處?」

  「傳你個頭!傳出去也該有個痕跡吧,有人在外圍方圓五十里都翻遍了,毛都沒找到一根。」


  「誰進去?你進去?呵呵,這會兒誰都不傻,都盼著別人當那出頭鳥呢。」

  江沐陽靜靜地聽著,面色不動,但心中已經將那些信息飛快地整合梳理了一遍。

  宮殿的入口是敞開的,沒有任何封閉的跡象,但進去的人全部失聯,且沒有發出任何示警的信號或動靜。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宮殿內部有極其強大的禁制或陣法,能夠瞬間困住或擊殺闖入者,要麼就是入口處本身就是一個單向的傳送門戶,進去之後便被傳送到了另一個無法與外界聯繫的空間之中。

  無論哪一種,貿然踏入都是極度危險的事情。

  他沒有立刻做決定,而是像周圍那些人一樣在廣場邊緣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背靠一根倒塌的石柱殘骸,盤膝坐了下來。他將短刃橫放在膝上,雙眼微闔,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魂台中魂力悄然流轉,化為無數纖細的觸絲向四周蔓延,將整個廣場上的風吹草動都納入感知之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廣場上的修士們來來去去,有人等了不耐煩,最終咬了咬牙走向那三道拱門,但更多的人還是選擇了等待。

  那些走進拱門的人無一例外,都是邁過門檻的瞬間便如同被黑暗吞沒,連一絲聲響都沒有發出,身影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每一次有人進入,外圍的修士們都會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然後再次歸於沉寂,大家繼續等待,繼續觀望。

  江沐陽注意到,那些敢於走進去的人大多都是獨來獨往的散修,或者是在外面已經受了傷、自覺無力再在秘境中爭奪其他機緣的落魄者,抱著搏一把的心態進去賭命。

  而那些修為較高或者身後有宗門背景的修士,則反而更加謹慎,他們三五成群地占據著廣場中央視野最好的位置,始終沒有一個人率先動作。

  夜幕在地下空間中並無明顯的變化,但江沐陽能從體內靈力的自然節律中感知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大約四五個時辰。

  廣場上的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又陸續來了十幾名從其他方向趕到的修士,人越聚越多,空間中的氣氛也越來越凝重。

  江沐陽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掃過那三道沉默的拱門,又掃過周圍那些或焦躁或沉靜的面孔,嘴角輕輕抿了抿。他不急。他手中有充足的丹藥與功法,他完全可以繼續等待下去。

  那些等待的人都在等一個出頭鳥,等一個人進去之後還能安然出來,帶出裡面的消息。可是誰又願意做那隻出頭鳥呢?

  江沐陽重新閉上眼,將呼吸調整得綿長而均勻。周圍的竊竊私語與低沉的議論聲在他耳邊逐漸淡去,化為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意識沉入魂台深處,開始在腦海中默默推演《玄魂真解》的下一層功法運轉路徑,同時分出微許心神感知著廣場上的每一個動靜。

  他知道,這場漫長的等待才剛剛開始。而那座沉默如山的巨大宮殿,依舊敞開著三道漆黑的拱門,如同三隻幽邃的眼瞳,無聲地凝視著門外這些踟躕不前的修士們。

  夜色之下,無人言語。星辰般的微光點點灑落在青石廣場上,映出一片寒寂而肅穆的光暈。

  江沐陽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如同深淵底部亘古不變的石壁,沉寂中蘊藏著無窮的力量。他在等待,所有人都在等待,等著那個打破僵局的人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