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秘境比江沐陽預想的遼闊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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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山林中穿行了整整兩日,其間又遭遇了兩撥零散的修士隊伍,有的為爭奪一株靈草大打出手,有的則是在暗中潛伏伺機偷襲落單者。
江沐陽要麼遠遠繞開,要麼以魂道之術悄無聲息地干擾對方感知,從旁側從容而過,並未再主動出手。
他如今不再是從前那個修為低微、處處受制的散修,但越是如此,他越明白一個道理:鋒芒畢露者往往走不長,真正能走到最後的,是那些懂得在適當的時候收斂氣息的人。
第三日午後,他終於走出了那片連綿起伏的密林,面前豁然開朗。
一道巨大的裂谷深淵橫亘在前方,寬約數十丈,兩岸峭壁如削,深不見底,從裂谷中湧上來的風帶著一股沉沉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站在裂谷邊緣往下望去,只見下方黑黢黢一片,連光線都被吞沒了,不知其深幾許。江沐陽微微眯起眼睛,魂台中魂力悄然蔓延向下探去,片刻之後眉頭微皺,那裂谷之深竟然超出了他魂力感知的範圍,仿佛直通地底幽冥。
他左右環顧,見裂谷兩岸的峭壁上生長著一些粗壯的黑色藤蔓,順著崖壁垂落下去,密密匝匝如同簾幕。
他伸手扯了扯一根較粗的藤蔓,入手堅韌冰涼,用力之下紋絲不動,承重應當不成問題。他又仔細觀察了裂谷兩側的崖壁上那些凸出的岩石稜角與凹陷處,心中大致有了計較。
他沒有猶豫太久,將短刃重新在腰間別緊,又從儲物戒指里翻出一段備用的麻繩,在腰間系了個活結,繩頭綁在崖邊一塊突出的巨石上。
然後深吸一口氣,抓住最近的一根黑色藤蔓,身子往下一盪,雙腳在崖壁上連點數下,整個人便如一隻壁虎般貼著石壁向下滑去。
越往下,光線越暗,頭頂的天空逐漸縮成一條細窄的白線。
周身的氣溫也在急劇下降,從午後的微暖變得冷冽刺骨,呼出的氣息在面前凝成一片白霧。
但江沐陽的體魄經雷靈體多次淬鍊,尋常寒涼早已不能侵擾他,他只是運轉體內靈力在經脈中循環了一圈,那股寒意便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他下墜的速度不緊不慢,每下降數丈便會在壁面上尋找落腳之處稍作調整,同時以魂力探查下方的環境與虛實。
大約下行了半個時辰,崖壁的觸感從粗糲的岩石變成了濕潤的泥層,又變成了某種質地異常光滑的黑色石面,敲上去發出沉悶的迴響。
空氣中的壓迫感越來越重,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他的頭頂與肩背之上,每往下墜一寸,那股壓力便增加一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江沐陽的腳尖終於觸到了實地。
他鬆開藤蔓,雙足落地,腳下傳來一陣堅實的觸感。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作,先閉目調息了幾個呼吸,讓身體適應這深淵底部的環境,然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的一切讓他怔住了。
裂谷底部的空間遠比他在上面看到的要遼闊得多。
頭頂那道裂口此刻已經縮成了一條蜿蜒的光帶,從百丈之上灑下來昏昧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周圍數十丈的範圍。
但就這有限的光線已經足以讓他看清,這深淵底下竟然是一片廣袤的地下平原,地面平坦如砥,鋪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砂礫,踩上去沙沙作響。
空氣雖然沉悶,卻並不污濁,隱隱有一股微涼的暗流在空間中涌動,像是從極深處湧上來的風。
他向四周望去,只見左右兩側的崖壁在數十丈外便陡然退開,形成了一片近乎無邊無際的地下空間。遠處的地勢微微隆起,又緩緩陷落,如同地面上尋常的山丘與谷地,只不過這一切都籠罩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神秘而沉寂。
更遠處,似乎有星星點點的微光在閃爍,不知是礦石的反光還是某種生物的痕跡。
江沐陽心中暗自驚嘆,誰又能想到那一道橫亘在密林盡頭的裂谷之下,竟然藏著這樣一方天地。
他收斂心神,將魂力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仔細感知周圍的動靜。方圓百餘丈內並無活物的氣息,只有一些低矮的石筍與零星的苔蘚類植物貼地生長,在幽暗中泛著暗淡的螢光。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遠處那些星點微光最為密集的區域走去。
腳下的砂礫地面走出了約莫數里之後逐漸變成了碎石與板岩交雜的地貌,再往前地勢開始抬升,似乎正在攀上一座地下丘陵的緩坡。
他走在緩坡之上,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金鐵交擊、靈力爆裂的悶響夾雜著修士的呼喝與痛呼,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蕩出層層疊疊的回音。
江沐陽立刻放緩腳步,將自身的氣息壓到最低,借著丘陵坡面上散落的巨石與石筍作為掩體,悄然向前靠近。
翻過坡頂之後,他看到了坡下的一片開闊地,那裡正有兩方修士激烈交鋒。
一方是三名身著褐黃短袍的修士,看服飾與氣息似乎是某個中等宗門出來的弟子,修為最高的一個在鍊氣七層左右,另外兩人都是鍊氣五層。
另一方則是一支五人的散修隊伍,修為參差不齊,從鍊氣三層到鍊氣六層不等,但勝在人數占優且配合似乎頗為默契,一時之間與那三名褐袍修士打得難解難分。
戰圈中央的地面上倒著兩具屍體,一具是褐袍修士那邊的人,一具是散修隊伍的,顯然這場爭鬥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雙方都有折損。
而不遠處的地面上,有一株半人高的植物在幽暗中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那植物的葉片呈現出半透明的質地,經脈中流淌的金色汁液清晰可見,頂端結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果皮上布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沉甸甸地墜在枝頭。
江沐陽一眼便認出了那是金脈地靈果,一種極其罕見的地下靈植,其果實可以直接服用以淬鍊經脈,使靈力的運轉更加通暢迅猛,對於鍊氣期的修士而言幾乎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難怪這兩撥人拼得如此慘烈。
他沒有貿然插手,而是伏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中靜觀其變。
那三名褐袍修士的修為明顯占優,尤其是那個鍊氣七層的領頭者,手中一柄赤銅長劍每次揮出都帶起大片的火焰靈光,將散修隊伍中的低階修士逼得連連後退。
但散修隊伍中那個鍊氣六層的老者顯然經驗豐富,他並不與那領頭褐袍正面硬撼,而是遊走牽制,以幾手精妙的土系法術不斷在褐袍修士腳下製造陷坑與土刺,令對方無法全力施展。
其餘三名散修則分成兩翼,圍攻那兩個鍊氣五層的褐袍修士,以多打少之下倒也漸漸占據了上風。
打鬥又持續了數十息,散修隊伍中的一名鍊氣四層修士瞅準時機,從一個刁鑽的角度擲出一柄淬毒的飛刀,正中一名褐袍修士的後腰。
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雖未即刻斃命但已失去戰力。
另一名褐袍修士見狀大驚,招式之間出現了一瞬間的破綻,立刻被兩名散修聯手夾擊,一劍刺穿右臂,手中兵器脫手飛出,被一名散修一腳踢開。
局勢瞬間逆轉。
那鍊氣七層的領頭褐袍修士見同伴接連倒地,面色鐵青,赤銅長劍猛然回收,在身前劃出一個火焰圓環,逼退了那鍊氣六層的散修老者之後,厲聲喝道:「你們散修也敢覬覦金脈地靈果!識相的就給我滾開,否則今日把你們一個個全留在這裡!」
那散修老者喘著粗氣,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這位道友好大的口氣,你兩個同門都已經躺下了,就剩你一個光杆,還在這兒充什麼大頭?這金脈地靈果今日歸我們了,你識相的話自己走人,我們也不趕盡殺絕。」
那褐袍領頭修士眼中怒火燃燒,沉默了片刻,忽然從腰間摸出一枚赤紅色的符籙,咬破指尖在符面上迅速畫了一道血紋。
那符籙在他掌中驟然亮起,一股灼熱狂暴的氣息從中瀰漫開來,連數十丈外的江沐陽都感覺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散修老者面色大變,失聲道:「烈焰焚天符!你瘋了!這東西炸開方圓三十丈內全得遭殃!」他身後那幾名散修也嚇得紛紛後退,面帶驚恐之色。
那褐袍領頭修士獰笑道:「金脈地靈果就是拼上這條命我也要拿到手!你們不走,那就一起死!」說著他手中的符籙光芒越來越盛,表面的血色紋路如活物般蠕動起來,顯然已經到了即將激發的邊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江沐陽動了。
他不再隱藏身形,從巨石後長身而起,魂台中魂引同時震動,一股比上次在溪灘上施展時更為凝練的魂刺如無形的巨錘一般砸向那褐袍領頭修士的眉心。
經過這兩日的穩固與修煉,他的魂道修為又有精進,這一擊魂刺的威力較之前已經提升了將近三成。
那褐袍領頭修士正全神貫注於手中的符籙,根本沒有防備遠處還有人在暗中窺伺。魂刺毫無阻礙地貫入他的神魂核心,他只覺得腦海中仿佛被一柄燒紅的鐵釺猛然攪動,眼前一黑,手中的動作頓時僵住,那枚赤紅符籙上狂暴的火焰靈光也隨之劇烈閃爍了幾次,然後迅速黯淡下去。
他整個人踉蹌後退數步,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抱著頭顱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場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散修老者最先反應過來,目光猛地轉向江沐陽藏身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他看不清來人的修為,但方才那一道無形的攻擊顯然來自此人,僅憑這一手就能將鍊氣七層的修士一擊擊潰,對方的深淺絕對不容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