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丹道

  這複合幻陣雖然精妙,但只要有足夠的耐心與感知力,抓住其輪轉的規律,並非不可破解。只是大多數人過於急躁,總想著以力破巧,反而越陷越深。

  江沐陽向那扇半掩的石門走去。

  江沐陽的心跳驟然加速。他仔細打量那扇石門,發現石門兩側各有一盞青銅油燈,燈油早已乾涸,燈盞中積滿了灰塵。

  石門表面光滑如鏡,觸手冰涼,仿佛以整塊青玉雕琢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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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試著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但就在他手掌觸及石門的一瞬間,那兩盞青銅燈盞竟然「噗」的一聲同時亮了起來,一團幽藍色的火焰無聲燃起,映得石門上的古篆字幽幽發光。

  緊接著,石門中央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仿佛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那漣漪擴散開來,逐漸形成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漩渦入口。

  江沐陽深吸一口氣,知道這多半是某種傳送或者考驗的入口,稍作遲疑之後,他一咬牙,抬腳邁了進去。

  跨過漩渦的剎那,眼前一花,景象驟變。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石室之中,四周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柔和的光線將整個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石室正中央立著一尊高大的石像,那是一個面容清癯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塵,衣袂飄飄,頗有仙風道骨之姿。

  石像下方刻著幾行小字,江沐陽湊近細看,大意是丹丘風乃此洞主人,畢生精研丹道,留下衣缽傳承以待有緣人,但傳承者需通過考驗方可得其真傳。

  第一重考驗隨之而來。石室四周牆壁上的夜明珠光芒驟然一暗,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幻境波動從石像底座洶湧而出,瞬間將江沐陽裹入其中。

  幻境之中,他仿佛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戰場,屍山血海,殘陽如血,無數的怨魂咆哮嘶吼著向他撲來,每一個怨魂都帶著生前最猙獰的面目,試圖侵蝕他的心神。

  江沐陽心頭微微一凜,但他畢竟心性沉穩,刀尖上舔血的散修生涯讓他早就見慣了生死與殺伐,這片血色戰場雖然逼真駭人,卻撼動不了他內心分毫。

  更何況他是魂道修士,神魂本就比同階修士渾厚紮實許多,五道魂引在魂台中微微震顫,釋放出一層無形的護持之力,將那些幻境中的怨魂盡數隔絕在外。

  他面色平靜地立在原地,任由血色戰場在他身邊翻湧咆哮,心如止水,不為所動。


  石像底座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嗒」聲,仿佛有什麼機關被打開了。

  緊接著第二重考驗降臨。

  石室中央的地板上緩緩升起一個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置著一尊小巧的青銅丹爐,爐下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之中盛著一團跳動的赤紅色火焰。

  石台側面刻著一行字:「控火之道,首在精微。以此爐火,燃三株枯草,不得焚毀爐壁,不得使火焰外溢,以盡三株枯草為限。」

  江沐陽目光一凝,他知道丹道對於火焰的要求極高,無論是提煉藥性還是凝結丹丸,都需要對火焰的溫度、大小、走向有極其精細的掌控。

  他走上前去,仔細觀察那團赤紅色火焰,發現這火焰並非凡火,而是一縷地火精華,溫度極高且跳動不定,極難馴服。

  他定了定神,伸手以靈力牽引那縷火焰,將其從凹槽中緩緩引出,送入丹爐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操縱靈力,將火焰控制在爐心的一小塊範圍內,然後取出一株枯草投入爐中。

  那枯草遇火即燃,在火焰中迅速捲曲、焦黑、化為灰燼,整個過程中江沐陽全力壓制火焰的擴散,不讓任何一縷火苗觸及爐壁,待到枯草徹底燃盡,爐壁仍然冰涼如初。

  他深吸一口氣,又投入第二株枯草。

  這一次他嘗試著將火焰的溫度略微降低,讓枯草燃燒的速度放慢,以便更充分地掌握火候的節奏。

  那縷地火在他靈力的細緻調控下,時而收縮如豆,時而舒展如花,始終不曾越出他劃定的範圍。第二株枯草燃盡,爐壁上仍無半點焦痕。

  到了第三株枯草時,江沐陽已經漸漸摸清了這縷地火的脾性。

  他凝神靜氣,將靈力化為五縷細絲,分別從五個方向輕輕裹住火焰,如同撫琴般撥弄火苗的走向,讓其以螺旋狀從枯草的底部緩緩包裹而上,使整株枯草均勻受熱,最終在同一瞬間盡數化為白灰,沒有一絲黑煙溢出。

  爐壁依舊光潔如初。

  石台發出一聲悅耳的嗡鳴,那縷地火緩緩熄滅,凹槽之中重新歸於平靜。

  緊接著,石像底座再次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響,整個石像竟從中間緩緩裂開,露出一個向內凹陷的暗格來。

  暗格之中,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三個物件:一卷泛黃的古籍、一隻巴掌大小的紫銅丹爐、以及一枚碧綠色的儲物戒指。

  古籍封面上以古篆寫著《丹丘心訣》四字,紫銅丹爐雖小巧卻極為精緻,爐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碧綠戒指上則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江沐陽望著那捲泛黃的《丹丘心訣》、那隻巴掌大小的紫銅丹爐,以及那枚流轉著淡淡靈光的碧綠儲物戒指,心跳微微加速。

  他上前一步,伸手輕輕觸碰那捲古籍,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溫潤的靈力從書卷中湧出,順著他的經脈遊走一圈,似是在確認他的根骨與資質。

  那靈力感知到他渾厚的神魂底蘊與方才兩重考驗中展現出的悟性之後,便欣然退去,古籍、丹爐與儲物戒指上的禁制同時消散。

  三件傳承之物,盡數歸他所有。

  江沐陽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捲古籍,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映入眼帘,全是丹丘風畢生煉丹的配方與心得,從最基礎的辟穀丹、療傷丹,到中階的聚氣丹、培元丹,再到高階的破障丹、凝魂丹。

  甚至還有一頁專門記載著築基丹的完整煉製法門和所需靈材清單!

  他心臟狂跳,築基丹的丹方,對於任何鍊氣期修士來說都是無價之寶,有了此方,只要湊齊材料,他就有可能自行煉製築基丹,大大增加築基的成功率!

  他又拿起那隻紫銅丹爐,入手沉甸甸的,爐蓋上有一個小小的火孔,爐壁上刻著的符文在靈力灌注下微微發光,顯然是一尊品階不低的靈器丹爐。

  他將丹爐和古籍仔細收入包袱之中,又拿起那枚碧綠儲物戒指,往手指上一套,神識探入其中,裡面竟然分門別類地存放著數十株年份極長的珍貴藥草,紅參、紫芝、七葉蓮、千年何首烏……每一株都散發著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藥香,年份少則數百年,多則上千年,放在外界隨便一株都能引得無數修士爭搶!

  江沐陽險些被這天降橫財砸得頭暈目眩,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心情,小心翼翼地將儲物戒指戴好,又將裡面的藥草一一清點清楚,確認沒有遺漏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頭看向那尊裂開的石像,石像內部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格子,裡面放著一枚泛黃的古玉簡。

  他取來貼在額頭,神識探入其中,得知這是丹丘風留下的一段遺言,大意是說他畢生醉心丹道,卻因資質所限止步於築基中期,未能結丹,深感遺憾,便將畢生所得留於此洞,望後來者善加利用,若有朝一日能將丹道發揚光大,也不枉他一番苦心。

  江沐陽將古玉簡鄭重收好,對著石像深深鞠了一躬,輕聲道:「前輩厚賜,晚輩銘記在心。若晚輩他日有所成就,定不負前輩所託。」

  石像當然不會回應,但那裂開的縫隙之中似乎有一縷極淡的暖光閃了一下,如同一聲無聲的讚許。

  做完這一切,他環顧石室,發現石像裂開後,後方的牆壁上露出了一條向上的石階,石階盡頭隱約有光亮透下來,顯然那才是真正的出口。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承載了丹道高人畢生心血的石室,邁步踏上了石階,一步步向上走去。

  石階蜿蜒曲折,盤旋了數十級之後,一扇半掩的石門出現在面前,他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草木芬芳的清風撲面而來,眼前竟是一片鬱鬱蔥蔥的藥園!

  藥園後方有條小徑,應該是另外一個出口。

  藥園不大,約莫兩三畝見方,四周以青石壘砌成矮牆,牆根處長滿了各種各樣的靈草靈花,紅的似火,白的如雪,紫的若雲,五顏六色爭奇鬥豔,每一株都散發著濃郁的靈氣。

  江沐陽放眼望去,幾乎能叫得上名字的靈草都有,而且大多數年份都在五百年以上,其中幾株通體金黃的九轉靈芝甚至隱隱有化形之兆,靈芝傘蓋上隱約浮現出絲絲縷縷的金紋。

  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快步走向藥園之中,以最快的速度、最輕柔的手法,將那些珍貴的藥草逐一採集下來,妥善放入儲物戒指之中。

  他總共采了幾十株年份極長的藥草,每一株都精挑細選,確保留下足夠的根須和種子,讓藥園不至於徹底枯竭。

  當他采完紫紋玄參,直起腰來的時候,夕陽的餘暉正從藥園上方的天穹裂縫中斜斜灑落,將整片藥園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

  他站在這一片靈光蒸騰的藥草之間,渾身沾滿泥土和草汁,臉上的疲憊掩不住眼底的亮光。

  他發現藥園最裡面居然有一株雷心草,而且年份不知道多少了,玄魂真人說過,他對雷魂都極度親和,適合走雷魂雙修,但是他只有魂道修行經驗,他說之前門內雷魂雙修的師叔提過,可以用雷心草淬鍊身體,使之變為雷靈體,可以快速入門,更可以使修行事半功倍。

  雷心草年份越長,淬鍊身體效果越好,但是對身體的要求也越高,如果抗不住,可能被狂暴的雷靈力摧毀,魂飛魄散。

  他小心翼翼的把雷心草採下,雷心草不好判斷年份,但通體雷光閃閃,起碼也有幾百年了,可遇不可求。

  還好得到了儲物戒指,儲物空間畢竟大,不然雷心草的雷光可能損傷其它藥草。

  把貴重的藥草都放到戒指之後,他從藥園找了條小草藤,把戒指吊在了胸前。

  他知道,這一趟秘境之行,雖然歷經生死搏殺、先後與神猴、付瓊林、羅候這等強敵周旋,但此刻所得的收穫,已遠超他此前散修生涯全部積累的數倍不止。

  丹丘風在世時,藥園的藥草或許藥齡還短,現在藥齡長了,卻都便宜了江沐陽。

  他深深吸了一口藥園中瀰漫的濃郁靈氣,將儲物戒指中的藥草安置妥當,又將那捲《丹丘心訣》和紫銅丹爐在腦海中回味了一遍,心底漸漸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有了這些丹方和藥草,他將來無論是自用還是換取資源,都有了充足的底氣。

  他抬頭望了望那片裂縫中透出的天光。

  現在最重要的是順利離開這個秘境,首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突破鍊氣一層,有雷心草輔助,又和雷靈親和,問題不大。然後再想辦法出去,最好找到其它出路,免得被堵在出口。

  畢竟這次的收穫太大了,如果青陽宗查點到,難免太扎眼了,他們未必只取十分之一,就算他們只取十分之一,懷璧其罪,容易給人盯上,更不用說和付瓊林之前的衝突。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藥園,朝那座石洞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大步朝著另外一個出口的方向走去。

  現在時間很緊迫,秘境崩潰的日子畢竟只是估計,必須在之前離開,如果秘境崩潰,那空間風暴可不是開玩笑的,築基和金丹老祖遇上空間風暴也未必可以全身而退。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但那個身影,卻比來時更加挺拔,更加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