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陽瞳孔一縮,這羅候性子暴烈,竟是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急退,五道魂引在體內瞬間調動,三縷凝於腳下增強步法,兩縷纏繞在掌心之間,化作一股灰濛濛的魂力迎向那橫掃而來的戈刃。
「鐺!」一聲沉悶的交擊聲響起,魂力與戈刃碰撞之處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江沐陽只覺一股沛然大力從戈刃上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腳下「噔噔噔」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淺淺的腳印。
他的臉色微微一白,鍊氣八層與開魂五層的差距,終究不是魂引的獨特性質能輕易抹平的。
羅候一招逼退江沐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咦?你這小子倒有些門道,區區開魂五層,竟能接我一戈?」他嘴上說著,手上卻絲毫不停,短戈一收再出,這一次卻換作一記凌厲的直刺,戈尖上裹挾著一團青色的靈力風暴,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直取江沐陽胸膛!
江沐陽不敢硬接,身形向右側一閃,同時將五道魂引盡數調出,在身前交織成一張灰紫色的魂網,不求傷敵,只求拖延。
那魂網一觸到青色靈力風暴,便發出「滋滋」的聲響,仿佛被烈火灼燒一般迅速消融,但終究還是將那一刺的勢頭卸去了三分,讓江沐陽堪堪避過了要害,只被戈刃的勁風擦過手臂,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好小子,反應倒快!」羅候見兩擊未中,眉頭擰得更緊,他雖修為占優,但江沐陽身法靈活,魂引又刁鑽古怪,一時半刻竟難以拿下。
而這片秘境之中兇險未知,若在此處耗費太多靈力甚至受些傷勢,後續的機緣可就與他無緣了。羅候心中念頭急轉,手上的攻勢也不由得緩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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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沐陽同樣心思如電,他深知自己不是羅候的對手,即便動用天魂木的雷力強行提升魂引威力,也至多只能支撐數息時間,一旦靈力耗盡,自己便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而且方才那兩下交鋒,他明顯感覺到羅候的出手雖然狠厲,卻始終留了三分餘地,顯然對方也忌憚受傷。
兩人各懷心思,又交手了數個回合,江沐陽且戰且退,羅候步步緊逼,但雙方都刻意避開了必殺的死手,更多的是在試探和威懾。
打到後來,羅候忽然收戈而立,冷冷地盯著江沐陽,喘息微促,沉聲道:「小子,你倒是有幾分本事,我承認先前小看了你。不過你也該清楚,再打下去你絕不是我的對手。」
江沐陽也停下腳步,雙手微微顫抖,魂引在周身盤旋不定,他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珠,平靜地回道:「前輩說得不錯,我確實不是對手。但前輩若執意要拼個兩敗俱傷,我也只能捨命相陪。這片秘境裡頭好東西還多著呢,前輩就不怕在此處耗光了靈力,回頭去不了更深處?」
羅候眼中精光一閃,盯著江沐陽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倒是個明白人!我羅候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既然藥田不是你搜刮的,你我在此處拼個你死我活也確實不值當。這樣,你自去你的,我守我的,今日之事就此揭過,如何?」
江沐陽心中一松,面上卻不動聲色,拱了拱手道:「前輩寬宏大量,晚輩感激不盡。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他緩緩後退,始終保持面朝羅候的方向,一直退到數十步之外,確認羅候沒有追擊的意圖後,才轉身快步離去。
羅候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間,冷哼一聲,將短戈插回腰間,自言自語道:「這小子的手段倒是古怪,魂引竟然能硬抗我的靈力,看來是有什麼奇遇……也罷,犯不著為了個來歷不明的散修折了自己的福緣。」
江沐陽離開峽谷口後,一路疾行,直到確認羅候的氣息徹底消失在他的神識範圍之外,才終於長出一口氣,靠在路邊一棵大樹上喘了半天。
他低頭看了看手臂上那道新添的血痕,苦笑一聲:「這一天功夫,傷上加傷,真是夠狼狽的。」但他心中也清楚,能從那羅候手中全身而退,已經算是極為幸運了。
他吞下一枚療傷的丹藥,又敷了些金線草汁液在傷口上,稍作休整之後,便繼續順著望氣之術察覺到的那道靈光向峽谷更深處走去。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將藏虛擬相運轉到極致,幾乎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得與一塊頑石無異。
他沿著峽谷的側壁悄無聲息地向前摸了約莫三四里路,前方的地勢再度陡然變化,峽谷盡頭竟出現了竟出現了一座山峰,峰上雲霧繚繞,看不清峰頂有什麼。
江沐陽駐足仰望,只見那座山峰拔地而起,峭壁如削,山腰以上盡數被濃厚的雲霧籠罩,連神識探入其中都被層層疊疊地彈了回來,仿佛那雲霧本身就是一層天然的屏障。
山峰腳下有一條青石鋪就的窄徑蜿蜒而上,徑旁古木參天,藤蘿垂掛,顯得有些年月未曾有人打理。
他細細感應了片刻,望氣之術捕捉到的那道靈光正是從峰頂傳來,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如同一盞懸於高處的明燈。
他心頭微動,這道靈光的質地與先前在峽谷中所見截然不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丹香,顯然傳承多半就在峰頂之上。
只是這條山路走得通與否,他心裡並無把握。
方才他已經察覺到了數批先行者留下的痕跡,那些人既然能尋到此處,未必就無人嘗試登山。
可峽谷中並未見到有人折返的蹤跡,要麼是他們已經上了山還未下來,要麼便是這山路本身另有玄機,將人困在了某處。
江沐陽深吸一口氣,將周身狀態調至最佳,抬腳踏上了那條青石窄徑。
起初百餘步並無異樣,石階平整,兩側林木蔥鬱,鳥鳴山幽,甚至透著一股難得的靜謐之意。
江沐陽卻絲毫不敢大意,他一邊行走一邊以魂引細細探查腳下的每一塊青石,留意著靈力波動的蛛絲馬跡。
果然,走到大約三百步處時,他腳下的一塊石階表面忽然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若不仔細分辨,幾乎要與石面本身的紋理混為一談。
他及時收住了腳步,蹲下身來仔細查看。那層光暈之下,石階上隱隱刻著極其細密的紋路,紋路走勢曲折盤旋,如同某種古老陣圖的一部分。
江沐陽站起身,目光順著山道向上望去,心中漸漸有了推測。
這條山路多半布設著一座複合型的大陣,涵蓋幻陣、困陣與些許殺陣的特性,登山者的每一步都可能觸發不同的陣法反應,輕則迷失方向在原地打轉,重則被陣法之力擊傷甚至困死其中。
那些先行者若非被困在陣中尚未脫身,便是在某一關失了手,被陣法彈出了山外。
他沉吟片刻,決定以魂引為探針,先摸清這陣法的脈絡再行邁步。
五道魂引自魂台中分出,如同五條無形的觸鬚貼附在石階表面的陣紋之上,順著靈力的流向緩緩滲透進去。
不多時,他便捕捉到了這陣法的運行規律——這並非單一的固定陣法,而是一座不斷循環流轉的幻陣,其核心邏輯如同一個巨大的轉盤,每過一段時間便輪轉一次陣眼的方位,而每一次輪轉都會改變整條山路上陣紋的激活順序與觸發條件。
簡單來說,這座陣法的破解之法不在於蠻力摧毀,而在於找准節奏。
只要在恰當的時機踏上恰當的方位,便可以從容不迫地穿行而過,不會觸動任何一道陣紋的反彈。若踏錯了步子,則會被拖入陣中幻境,須得自行掙脫方能脫身。
江沐陽嘴角微微一勾。
這對他而言反倒是頗為有利的條件。
他魂道修士的神魂感知遠超同階,捕捉靈力的細微波動變化本就是他的長處。
他盤膝坐在原地,閉目靜心感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將陣紋流轉的節奏、輪轉的間隔、每一步踏出的最佳時機盡數銘刻於心中,這才睜開眼站起身來。
第一步踏出,腳下陣紋微微一盪,隨即歸於沉寂。
他步法沉穩,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陣紋輪轉的間隙之中,如同踏著無形的鼓點前行。
時而左跨一步避開一道即將激活的困鎖紋路,時而停頓數息等候前方的一道殺陣節點自行消散,時而又連續快走三四步,恰好搶在陣勢輪轉之前穿過一段最密集的陣法區域。
行至山腰時,雲霧愈發濃重,眼前的景物開始呈現出扭曲變形的跡象,那是幻陣之力漸漸加深的徵兆。若換作旁人,此刻多半已被拖入了某一重幻境之中,或在原地打轉,或陷入心魔劫數。
但江沐陽的魂引始終如燈塔一般錨定著真實方位的坐標,那些試圖侵蝕他感知的幻象剛一靠近,便被魂引釋放出的護持之力彈開,如同薄霧遇風,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終究近不了他的身。
他注意到山路兩側的草木間偶爾能見到一些凌亂的腳印和碎裂的符籙殘片,有的甚至還有尚未乾涸的血跡。
顯然有不止一位修士在此處中了招,被幻陣困住後以暴力手段強行破陣,結果反倒激起了陣法的反擊,落得個狼狽收場。
江沐陽暗自搖頭,這些人恐怕連這陣法的運行邏輯都未摸清便貿然深入,自然要吃大虧。
越往上走,陣法的變化越發複雜。起初是每五步一輪轉,後來變成三步一輪,到了接近峰頂的最後數十丈時,幾乎每一步都需要重新判斷陣眼方位與靈力流向。
江沐陽的神魂全力運轉,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的腳步始終不亂,那雙眸子在雲霧與陣光的交織之中亮得驚人。
最後一步踏出,他只覺得周身的雲霧忽然如同帷幕般向兩側分開,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平坦的峰頂呈現在面前,足有數畝方圓,地面以白玉般瑩潤的石板鋪就,中央立著一座古樸的石亭,亭中空無一物,亭後則是一面光滑的崖壁,崖壁之上開著一扇半掩的石門,門內隱隱透出暖黃色的光芒,伴隨著一股清冽的丹香飄散而出。
而遠處山腰的雲霧之中,隱約又有幾道光芒爆閃而出,伴隨著幾聲悶哼與咒罵,顯然是又有闖入者在幻陣之中吃了虧。
江沐陽回頭望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大步而去,再未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