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陽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不大的山谷出現在眼前，谷底平坦，鋪滿了細碎的白石，四壁環繞著低矮的丘陵，丘陵上覆蓋著茂密的林木。
谷中沒有明顯的出口，但東面的石壁上，有一道自上而下的裂隙，裂隙中透出天光，隱約可見外面鬱鬱蔥蔥的樹冠。
那道裂隙大約三尺寬，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數丈高處，足夠一個人攀爬出去。江沐陽走近細看，裂隙邊緣的石塊稜角圓潤，顯然經歷了不知多少年的風雨侵蝕，石壁上有些凹凸不平的踏腳處，攀爬難度不大。
他沒有急著爬出去。先在谷中仔細巡視了一圈，確認這片山谷並無妖獸盤踞的痕跡，也沒有陣法禁制的殘留，才在靠近西側石壁的一處凹陷處停下腳步。
那凹陷處上方有一塊突出的岩石，恰好形成一個天然的遮檐，地面上鋪著厚厚一層乾枯的落葉，踩上去鬆軟無聲。
他撥開落葉，露出下面的泥土地面，又找來幾塊平整的石塊壘成一個簡易的坐檯，然後盤膝坐下。
首先要做的，是突破。有了雷心草在手，又有那篇雷靈體的淬鍊法門，每個步驟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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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門說得很清楚，雷心草年份越長，蘊含的雷靈力越精純充沛，淬鍊效果也越好，但對身體的衝擊也越猛烈，一旦承受不住雷靈力的狂暴沖刷，輕則經脈寸斷、淪為廢人，重則當場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江沐陽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心性與毅力，但身體底子如何，他心裡有數。
散修資源匱乏，他的體魄在同階修士中算不上出眾，甚至偏於單薄，若非神魂渾厚、身法靈巧，他早就在無數次搏殺中喪命了。
但這份劣勢，未必不能轉化為優勢。雷靈體淬鍊的本質，是以雷靈力強行改造經脈與血肉，使其從根本上契合雷屬性的運轉。
普通的鍊氣修士身體早已習慣了靈力的溫和流動，突然被狂暴的雷靈力衝擊，如逆水行舟，自然艱難萬分。
而他因為修煉資源不足，身體經脈處於「饑渴」狀態，反而像一片乾涸的河床，對水流的容納與適應更快。
更何況，玄魂真人明確說過，他與雷魂都極度親和，這種親和力不僅僅作用於神魂層面，同樣會滲透到肉身層面。
換言之，他的肉身對雷靈力有著天然的吸引力與包容性，雷心草中蘊含的雷靈力一旦入體，非但不會排斥他的經脈，反而會主動融入其中，與他自身的靈力水乳交融。
他閉目調息，將體內那點微薄的真氣搬運了幾個小周天，待呼吸綿長、心跳平穩之後，從胸前吊著的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株雷心草。
草葉通體銀紫，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電弧，噼啪作響，映得他面龐忽明忽暗。
他用靈力小心地包裹住草葉，將其中的雷靈力一絲絲引導出來，先是一縷，細小如髮絲，引入掌心勞宮穴。
那縷雷靈力入體的瞬間，他渾身猛地一顫，仿佛被無形的電流貫穿，從掌心到肩頭再到胸口，一條經絡噼啪炸響，像是無數細針同時扎入血肉。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強行穩住心神，按照法門上記載的路徑，將那一縷雷靈力緩緩導引向丹田。
經脈中傳來灼熱與刺痛交織的感覺，如同被火焰灼燒又被冰水浸泡，但奇怪的是，那種痛苦之中，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暢快，仿佛乾涸了多年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第一場甘霖。
一縷導引完畢，他略作停頓，等那縷雷靈力在丹田中安頓下來，與原有的真氣初步融合之後，又引出第二縷，比第一縷略粗半分。
這一次的痛苦更加劇烈，雷靈力沿著經脈向上遊走時，沿途的經脈壁被電得微微痙攣，甚至隱隱傳來噼啪的細微爆裂聲，但緊隨著爆裂之後的，是經脈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在拓寬、在變得柔韌而富有彈性。
他心中一定，知道這正是雷靈體淬鍊的正常過程，先破後立，以雷靈力摧毀原有的孱弱經脈壁，再以雷靈力中蘊含的生機之力促使其重塑，新生的經脈壁比舊者堅韌數倍，對雷靈力的容納與傳導能力也躍升一大截。
第三縷、第四縷、第五縷……他循序漸進，每一縷都比前一縷粗上些許，每一次引導都比前一次更加熟練。
雷心草上的電弧逐漸減弱，草葉的顏色也從銀紫漸漸褪為灰白，最後變為枯黃，最終在他手掌中化為一把灰燼，風一吹便散盡了。
而他體內的經脈，已經完成了整整三輪周天循環的淬鍊。
丹田之中，那團原本只有雞蛋大小、稀薄如霧的真氣，此刻已經膨脹到拳頭大小，質地也變得稠密了許多，隱約有凝實的趨勢。
更關鍵的是，那團真氣中混雜著絲絲縷縷的銀紫色電光，隨著真氣的運轉而跳動，每跳動一次，就帶動周遭的血肉微微一顫，仿佛整個身體都在跟著那節奏呼吸。
他睜開眼，攤開手掌，試著調動丹田中的雷靈力向掌心匯聚。
一瞬間，掌心噼啪一聲，竟真的凝聚出一團拇指蓋大小的銀紫色電球，電球雖小，卻散發出一股不容小覷的狂暴氣息。
江沐陽盯著那團電球看了片刻，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成了。雷靈體入門已成，雖然只是最初步的淬鍊，距離真正的雷靈體大成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這已經足夠他邁入鍊氣一層的門檻。
而且他神魂已達開魂5層，在鍊氣5層之前不會有瓶頸，只要積累足夠，很快就可以追上魂道修為。
他閉目內視，丹田中那團真氣已經徹底穩定下來，雷靈力與原本的魂道真氣互相纏繞、互相滋養，非但沒有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生關係。
魂道真氣偏於陰柔綿密，雷靈力偏於陽剛暴烈，二者一陰一陽，一柔一剛，在丹田中緩緩旋轉，如同一幅太極圖。他的修為，已然穩穩地踏入了鍊氣一層。
雖然只是鍊氣最底層的境界，但對於一個此前連鍊氣一層都未曾正式邁入的散修來說，這已經是質的飛躍。更何況，他的根基遠比普通鍊氣一層修士紮實，經脈被雷靈力淬鍊過之後，無論是韌性還是寬度，都足以媲美甚至超越鍊氣三四層的修士。
假以時日，輔以藥園中那些年份極長的靈草煉製丹藥，修為精進的速度，絕非普通修士可比。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骨節發出一連串噼啪輕響。
他明顯感覺到身體的輕盈與力量，輕輕一縱，便躍起丈許高，比之前足足高出一半有餘；隨手一拳擊在身旁的石壁上，拳鋒處的石壁竟裂開數道細紋，碎石簌簌落下。
這具被雷靈力初步改造過的身體，無論是爆發力、反應速度還是抗擊打能力，都有了脫胎換骨般的提升。
他沒有貪戀這份變強的快感，迅速收斂心神，檢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
短刃完好，儲物戒指中的藥草和丹爐、古籍都安然無恙。
他整理好衣袍，將那枚碧綠儲物戒指重新藏好，然後走到東面石壁的裂隙前，手腳並用，攀著凹凸不平的石塊一步步向上爬去。
裂隙中偶爾有碎石滑落，他腳下踩穩一塊突出的岩角，身子向上一聳，手扣住另一處縫隙，幾個騰挪之間，便已攀上裂隙的頂端。
他探頭向外看去，外面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樹木高大，枝葉交錯，天光從葉縫間斑駁灑落，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山巒輪廓。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山野氣息，鳥鳴啾啾，風過林梢，一派寧靜祥和。
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從裂隙頂端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鬆軟的腐殖土層上。
站定之後，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此處山勢走向與來時不同。
他運轉體內靈力，感知了一下天地間靈氣的流動，發現此處的靈氣濃度雖不如藥園附近那般濃郁，卻也比外界普通山野要充沛許多，顯然仍處在秘境籠罩的範圍之內。
他沿著山脊緩步向南而行，一邊走一邊留意沿途的痕跡。地上的落葉層有被踩踏過的痕跡，但看那痕跡的新舊程度與走向，應該是數日之前有人從此處經過。
他不確定那人是敵是友，但此刻他剛剛突破，對自身實力的掌控尚需磨合，能避則避。於是他改變了方向，繞向山脊西側，那邊地勢較低，有一條淺淺的溪澗，溪水清澈，叮咚流淌。
他蹲在溪邊掬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讓他精神一振。
正起身時，他忽然聽到上游不遠處傳來一陣爭吵聲，夾雜著法力碰撞的悶響。他立刻矮下身子，借著溪邊一片茂密的蘆葦叢掩住身形，悄悄探頭望去。
只見上游約莫三十丈外的溪灘上，兩撥人正對峙著。一撥是三個穿著黑衣的修士，腰懸長劍，面目冷厲，領頭的那個男子約莫三四十歲，鍊氣六層的修為，周身法力激盪，顯然已經動怒。
另一撥只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散修打扮，修為不過鍊氣四層左右，此刻被那三名黑衣修士逼到溪水邊，退無可退。
那女子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布包，神色驚惶，男子則擋在她身前，手持一柄裂了口的長劍，滿臉警惕與憤怒。
那領頭黑衣修士冷笑一聲：「識相的，把東西交出來。那株血靈芝是我家主人先看上的，你們趁亂偷走，當真以為我們察覺不到？」
那男子咬牙道：「胡言亂語！血靈芝長在崖壁上，明明是我們先發現的，你們仗著人多就硬搶，還要不要臉！」
黑衣修士嗤笑一聲，懶得再廢話，抬手就是一掌拍出，一道凌厲的法力掌印直衝那男子面門。
男子揮劍格擋，只聽「砰」的一聲，長劍被掌力震得脫手飛出，人也踉蹌後退，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女子驚呼一聲，轉身想跑，卻被另外兩名黑衣修士一左一右攔住去路。
江沐陽伏在蘆葦叢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若是從前，他多半會選擇袖手旁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散修的生存法則從來都是管好自己。
但此刻，他剛剛突破了鍊氣一層，又身懷雷靈體與魂道秘術，正需要實戰來磨合新增長的實力。
那三名黑衣修士，領頭者鍊氣六層，兩個跟班也都有鍊氣五層的修為，以他鍊氣一層的境界來說，正面硬拼無疑是找死。但他有魂引在手，又有雷靈力出其不意，若打一個偷襲伏擊，未必沒有機會。
更何況，那個女子懷中的布包散發出的微弱靈氣波動，確實帶著一股濃郁的血靈芝特有的藥香，那是煉製培元丹的主材之一，價值不菲，對他後續修煉大有助益。
他心念電轉，已經有了決斷。
他悄悄從蘆葦叢中退後幾步，繞到上游一處陡坡之後，借著坡上茂密的灌木掩住身形，然後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柄短刃，將刃身抹上一層薄薄的泥漿，以掩蓋刀刃的反光。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運轉丹田中的雷靈力，將其灌注入雙腿。雷靈力帶來的爆發力讓他的腿部肌肉驟然繃緊，充滿了躍躍欲試的彈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