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底溶洞中,只有滴水聲和江沐陽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江沐陽盤膝坐在那塊平整的岩石上,手掌輕輕按在胸前那截溫潤的天魂木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雷屬性至純能量。
那股能量不像尋常靈力那樣溫和馴順,而是帶著一種剛烈而暴戾的意味,仿佛沉睡的雷霆隨時可能甦醒。
但偏偏在觸及他魂引的瞬間,那股雷霆之力竟變得異常契合,如同歸家一般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不僅未曾造成任何損傷,反而將他體內因連番戰鬥而疲憊不堪的經脈暖得舒泰通透。
「天魂木……果然名不虛傳。」他喃喃自語,雙目微閉,開始引動那縷雷屬性能量,按照《魂道至寶寶鑑》中隱約提及的法門,將之緩緩導入魂台之中。
他的魂台本就因四道魂引的打磨而顯得渾厚堅實,此刻那雷屬性能量一入魂台,便如同一滴濃墨落入清水,迅速擴散開來,將整個魂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意。
而盤踞在魂台中央的四道魂引,原本只是灰濛濛的四縷魂絲,此刻在雷屬性能量的浸潤之下,竟開始微微震顫,一絲細若遊絲的紫色電芒纏繞其上,使得它們比從前更加堅韌、更加凝實。
江沐陽心中一動,他知道機緣已經來臨。
原本以他開魂四層的修為,想要突破至第五層至少需要數月乃至一年的水磨工夫,但天魂木的雷屬性能量,偏偏是魂道修士突破瓶頸的絕佳助力。
他不再猶豫,全力催動功法,將魂台中的魂引一道道調動起來,以那縷雷屬性為引,開始衝擊第五層魂引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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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遠比想像中要艱難得多。雷屬性能量雖然契合,但它本身的暴烈屬性同樣需要承受者擁有足夠堅韌的肉身與魂體。
江沐陽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一道道紫色電流在他魂台之中橫衝直撞,每一次衝撞都帶起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但他愣是憑藉著一股悍勇之氣死死扛住,將四道魂引不斷壓縮、凝練,再以雷屬性能量為燃料,試圖在魂台之中點燃第五縷魂絲。
時間在黑暗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江沐陽突然感覺魂台深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仿佛什麼東西在那片混沌之中悄然萌發。
他心中一喜,更加專注地引導雷屬性能量向那震動傳來的方向匯集。
那震動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強烈,終於,在某一瞬間,只聽魂台之中「嗡」的一聲悶響,一道嶄新的、纖細卻透著勃勃生機的魂引,從魂台深處破土而出,如同嫩芽頂開凍土,帶著頑強的生命力舒展開來。
第五道魂引,成了!
江沐陽長舒一口氣,渾身的疼痛仿佛在這一刻減輕了大半。
他睜開雙眼,只覺得四周的黑暗似乎都退去了幾分,他的感知變得比從前更加敏銳,洞壁上的苔蘚、水中的游魚、頭頂鐘乳石滴落的水珠,一切都纖毫畢現地映照在他的神識之中。
開魂五層,不僅讓他多了一道魂引,更讓他的神識覆蓋範圍擴大了一倍有餘,整個地下溶洞的輪廓,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抬起手掌,五道魂引在指尖流轉而出,灰濛濛的魂絲之中隱隱夾著一絲紫電,看上去比之前多了幾分凌厲之氣。
他滿意地點點頭,將魂引收回體內,又打量了一番懷中的天魂木。
那截紫玉般的木頭經過他一番吸收,顏色似乎淺淡了幾分,但內里的雷紋仍然流轉不息,顯然這片刻的修煉不過消耗了它極少一部分能量。
「有了此物,日後魂道修煉的速度將提升不少。等出去找個安全地方再煉成本命魂劍。」他將天魂木仔細收好放到儲物袋,以免靈氣外泄,而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傷勢雖然未痊癒,但在天魂木的雷霆之力洗鍊之下,經脈已然暢通了許多,左肋和肩頭的傷口也結了血痂,不再滲血。
他走到地下湖邊,掬起一捧清涼的湖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低頭看了看水中倒映出來的自己,面容略顯蒼白,但雙目之中卻多了一分雷紋般的紫光,那是魂力沾染雷屬性後留下的印記。
他沿著地下湖邊走了半圈,發現一條較為平緩的暗河流向更深處。
那暗流的水勢比起他墜入的那條主河道要緩和得多,兩岸也偶有淺灘和岩石可供攀附。
他略作沉吟,知道自己不能永遠困在這地底,無論是付瓊林還是那隻金猴,多半還在上方守株待兔。
但他也不可能直接從原路返回,那條主河道岔道無數,他早已記不清自己是從哪條岔道被衝進來的。如今唯一的出路,或許就是順著這條平緩的暗流繼續向前,看看它最終通向何方。
打定主意之後,江沐陽將身上濕透的衣物擰乾,又取了塊乾糧草草吃了,恢復了些許力氣。他將包袱重新綁緊,深吸一口氣,便潛入暗河向前走去。
也不知道遊了多遠,暗河的洞壁越來越狹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側身通過,水流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蕩得格外轟鳴。
當他都感覺有點孤獨時,發現前方河道陡然變得開闊起來,頭頂竟然透下了一絲微弱的天光,那光白晃晃的,帶著陽光特有的溫暖,與地底螢光的冷色截然不同。
江沐陽心頭猛地一跳,遊了約莫百步,前方豁然開朗,一個不算太大的洞口出現在他面前,洞口外是明晃晃的光亮,有水汽氤氳撲面而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出到洞口邊緣,探頭向外望去,只見洞口外竟是一面清澈見底的小湖,湖水碧綠如翡翠,周圍環繞著低矮的灌木和幾株歪脖子柳樹,陽光從頭頂的林隙間灑落下來,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金鱗。
他心中大喜,終於出來了!但他並沒有立即衝出去,而是先運轉藏虛擬相,將自身的氣息壓制到最低,而後緩緩探出神識,向湖面四周掃描了一番。
小湖周圍並無修士蹤跡,只有幾隻水鳥在湖邊悠閒地踱步,遠處山林蒼翠,鳥鳴啾啾,一切看上去都再平靜不過。他這才放下心來,從洞口中一躍而出,落入清涼的湖水中,幾步淌上了岸。
溫暖的陽光灑在濕漉漉的身上,讓他幾乎舒服得呻吟出聲。他站在湖邊,四顧打量了一番周圍的地形,試圖辨認自己所在的位置。這一看之下,他心中微微一動,這小湖的位置與他之前進入的那座山谷入口不知道相距多遠,
他不願在此久留,畢竟付瓊林可能還在附近搜尋。他辯明方向後,便沿著山脊的背陰一側快速潛行,腳下輕巧無聲,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腐葉上,儘量不發出聲響。
一路穿過密林,江沐陽屏住呼吸,加快腳步從山樑的陰影中滑過平安無事地進入了另一片山谷地帶。
進入這片山谷後,靈氣明顯比方才的地帶濃郁了幾分。江沐陽放緩腳步,目光在一叢叢野草和林木間掃過,他本就是採藥出身,對各種草藥的形態習性熟稔於心。
不出片刻,他便在溪邊一塊潮濕的岩石下發現了幾株開著淡紫色小花的金線草,此草對清淤活血有奇效,正是他此時傷勢所需。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小鏟子將幾株金線草連根挖起,裹上濕泥放入藥簍中。
又走了不遠,在一棵腐朽的樹樁根部長了幾簇鐵皮石斛,年份雖不算太久,卻也足有十餘年光景,拿到坊市中也能換幾塊靈石。
他平平淡淡地采了幾株草藥,並無太多波折,心中卻始終惦念著更深處的好東西。
抬手掐了個訣,雙目之中泛起一層淡薄的靈光,朝著山谷深處凝望而去。
此術名為望氣,乃是低階散修中常見的一種粗淺法門,雖不能精準探查寶物所在,卻能大致看出靈氣的濃淡走向,從而判斷哪一片區域可能藏有靈材。
他運轉望氣之術,只見山谷深處有一道隱隱約約的靈光蜿蜒而去,靈氣濃度明顯比周圍高出一截。
他精神一振,順著那道靈光的方向快步前行,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又繞過一道山壁,前方地勢陡然開闊,竟現出一條狹長的峽谷來。
峽谷入口處兩側石壁陡峭,壁面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地面上明顯有人為開鑿過的痕跡。江沐陽心中一凜,放緩腳步,目光向峽谷口內望去。
只見那一片開闊地帶上,有一片整整齊齊的田壟,泥土新翻,顯然不久前還被精心打理過。
但此刻,那田壟上卻是一片狼藉,泥土翻飛,殘枝敗葉散落一地,所有長得像樣的藥草都被連根拔走,只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土坑和幾株被踩斷的幼苗,慘兮兮地歪倒在泥濘中。
藥草田已經被搜刮過了。
江沐陽眉頭微皺,他並不意外,這片秘境既然不止他一人進入,自然會有其他修士捷足先登。
他正要轉身另尋路徑,卻忽然心頭警兆陡生,一股凌厲的氣息從峽谷口內左側的一塊巨石後驟然爆發,毫不遮掩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什麼人?」一聲帶著警惕和威壓的呵斥響起,緊接著一個青衣修士從巨石後一步邁出,手中提著一柄泛著寒光的短戈,目光銳利如鷹隼般上下打量著江沐陽。
此人身形頎長,顴骨微高,一雙狹長的眼睛中精光隱現,渾身氣息渾厚凝實,赫然是鍊氣八層的修為!
「路過的散修,不知前輩在此,冒犯之處還請見諒。」江沐陽心中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他迅速判斷出此人的修為遠在自己之上,硬拼絕非上策。
「路過的散修?」那青衣修士冷笑一聲,「這片峽谷的藥田是我青城宗羅候先發現的,只是被人捷足先登搜颳了一通罷了。我守在此處,便是看看還有沒有不開眼的傢伙想渾水摸魚。
你一個鍊氣……嗯?」他忽然頓住,眯起眼睛盯著江沐陽,目光中閃過一絲狐疑,「你身上有傷,又有靈藥的氣息,說,是不是你乾的?」
江沐陽心中叫苦,這羅候分明是守株待兔,見誰都要盤問一番。
他搖了搖頭,坦然道:「前輩誤會了,我確實身上有傷,但那是在別處爭鬥所致。這藥田被搜刮的痕跡分明是不久之前的事,若是我乾的,我何必又回頭來自投羅網?」
羅候冷笑連連,顯然並不輕信:「巧言令色!你一個散修,鬼鬼祟祟摸到此處,身上還帶著傷,八成就是與那搜刮之人一夥的,要麼就是分贓不均又折返回來尋剩下的!」
他話音未落,手中短戈一振,靈力灌注之下,戈尖竟迸發出寸許長的寒芒,不由分說便朝江沐陽肩頭橫掃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