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虎口奪食

  江沐陽心臟猛地一縮。

  他在《魂道至寶寶鑑》的「奇物志」一篇中讀到過此物的記載,天魂木,乃是高階魂物在生長千年的鐵杉木旁,於雷雨之夜遭受九天罡雷直擊,雷火將鐵杉木焚毀,卻在極致的毀滅中將魂物與鐵杉木的精髓熔煉於一爐,再經雷擊去浮存精、滌盪雜質,最終凝結而成的雷屬性魂道至寶!

  此物對尋常修士而言或許只是一味罕見的煉器材料,但對魂道修士來說,簡直是萬金難求的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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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以天魂木為胎,煉製本命魂劍,不僅劍體自帶天雷之威,更能溫養神魂、淬鍊魂引,對魂道的修煉有不可思議的助益,普通魂道修士無法駕馭雷屬性至寶,江沐陽不同,他的青雲珠讓他對雷屬性至寶抗性大減,正好契合他的雷魂雙修。

  「若我得此物……」江沐陽心頭火熱,但他理智尚存。付瓊林鍊氣九層,那神猴更是魂獸中的異種,無論哪一方,都不是自己區區開魂四層能夠招惹的。他只能運轉藏虛擬相,屏息凝神,耐心蟄伏,靜觀其變,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機。

  空地上的激戰愈發白熱化。

  付瓊林顯然也看出了那神猴腦門金紋的不凡,知道這不是尋常野獸,而是開了靈智的魂獸。

  他劍勢一變,不再試圖硬碰硬,而是使出一套連綿不絕的纏絲劍法,劍氣如抽絲剝繭般層層疊疊地罩向神猴,試圖將它逼退,好騰出手去取那天魂木。

  但那神猴狡猾至極,它不與人正面死磕,身形飄忽不定,時不時地虛晃一爪,目標卻是那塊天魂木。一猴一人,圍著那株焦黑的巨木來回周旋,誰也無法輕易得手。

  鬥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付瓊林似乎有些急了。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那柄青光長劍頓時爆發出刺目的白芒,劍勢暴漲三分!他低喝一聲:「孽畜,受死!」長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驚天長虹,直貫神猴胸膛!

  那神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渾身金毛倒豎,腦門上的豎紋驟然張開一線,射出一道淡金色的神魂衝擊波!

  那衝擊波竟令得付瓊林的長劍微微偏了一偏,擦著它的肩頭飛過,帶起一蓬金色的血珠。神猴吃痛,身形踉蹌後退,一雙赤紅的猴眼中又怒又懼。

  而付瓊林也不好過,那一道神魂衝擊明顯讓他的臉色白了一白,顯然神魂受到了震盪。

  就是現在!

  那截天魂木鑲嵌的位置,原本被神猴有意無意地擋在身後。此刻神猴被劍光逼退,付瓊林又因催動精血劍招而舊力剛去、新力未生,那一瞬間,天魂木竟毫無遮蔽地暴露了出來。

  便在此時,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勁風吹過,那截焦黑的鐵杉木竟微微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鐵杉木竟然斷了,那截紫玉般的木頭竟然自動從木質中脫落,被一股莫名的氣流一托,直直地朝江沐陽藏身的方向飛了過來!

  江沐陽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算什麼?天上掉餡餅?

  但他只是一瞬間的錯愕,下一刻,身體的本能已經做出了反應。他猛地伸手,一把將那截溫潤而隱隱發燙的天魂木抓在手中!入手的一瞬間,一股酥麻的電流感順著手臂竄遍全身,仿佛握住了一團壓縮的雷霆!

  他來不及細細感受,已將天魂木往懷中一塞,轉身就跑!

  「什麼人!好膽!」

  付瓊林的怒吼聲如驚雷般在身後炸響!

  他雖神魂受震,但修為畢竟高出太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回過神來,一眼便看到一個灰衣身影如驚弓之鳥般竄入密林深處。他目眥欲裂,自己與那神猴拼死拼活鬥了半晌,竟為他人做了嫁衣?這如何能忍!

  「給我留下!」付瓊林並指一揮,那柄長劍在空中一個迴旋,化作一道青光,以比之前更快三分的速度,帶著凌厲的殺意直追江沐陽而來!

  與此同時,那神猴也發出一聲憤怒已極的尖嘯,四肢著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從側面包抄而來!它一雙赤紅的猴眼中滿是暴虐,顯然也將江沐陽視作了必殺的目標!

  江沐陽只覺背後一股寒意直衝後腦勺!鍊氣九層的含怒一擊,還有一頭同樣九層修為的魂獸夾擊,這種壓力讓他頭皮發麻!

  他瘋狂催動四道魂引,將之布在背後形成一層倉促的防禦,同時腳下步伐變幻,全力施展身法在密林中蛇形疾奔!

  「嗤,」

  付瓊林的飛劍何等迅捷!只一瞬便追上了他,劍氣未至,那凜冽的鋒芒已割裂了他的衣袍!江沐陽咬牙側身,四道魂引同時爆開,化作一團灰濛濛的氣障迎上劍光!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氣障被劍光一穿而過,但終究被削弱了幾分,劍尖擦著他的左肋掠過,帶走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瞬間浸透了半邊衣衫!

  劇痛傳來,江沐陽悶哼一聲,腳步卻絲毫不停!他知道,只要慢上半步,便是粉身碎骨!

  然而,那神猴的速度更快!一道金色的影子已經出現在他右側,利爪帶著悽厲的風聲直抓他的咽喉!

  生死一瞬,江沐陽腦中一片清明。他猛地將四道魂引中的三道凝於掌心,朝神猴的方向狠狠一推!三道魂引化作三道灰線,不求傷敵,只求阻滯!同時他腳下猛踏一截凸起的樹根,整個人借力向左側的斜坡滾了下去!

  神猴被那三道魂引一阻,利爪略微偏了一偏,從他肩頭抓下一大塊衣料和皮肉,鮮血淋漓!但江沐陽已經借著翻滾之勢衝下了斜坡,那斜坡之下,竟是一片陡峭的斷崖!斷崖下白霧翻滾,隱約傳來隆隆的水聲,竟是一條地下暗河的出口!

  「不!」

  付瓊林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不甘與暴怒。他御劍追至斷崖邊,只見下方白霧茫茫,水聲轟鳴,哪裡還有那灰衣賊子的身影?

  那神猴也停在崖邊,暴躁地捶打著胸膛,發出一連串憤怒的嘶叫。

  而江沐陽,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墜入那冰冷刺骨、湍急無比的暗河之中!

  他全身劇痛,左肋和肩頭的傷口被水流一衝,更是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屏住呼吸,任由暗流裹挾著他的身體在漆黑的地下河道中翻滾、衝撞。

  開魂中期的魂力全力運轉藏虛擬相,把隻身的靈力動靜降到最低。

  他能感覺到頭頂上方隱約有劍氣的光芒和神猴的咆哮一閃而逝,一路但隨著他被水流捲入一條更深的岔道,那些聲音終於漸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被沖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一個時辰。

  他只知道經過無數的岔道,已經記不清楚來路。

  自己的力氣在飛速流逝,水溫越來越低,眼前陣陣發黑。就在他幾乎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水流突然一緩,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力量推上了一片淺灘。

  冰冷的砂石硌得他渾身生疼,但他此刻只覺得無比慶幸。

  他趴在淺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種劫後餘生的猛烈眩暈。他抬起顫抖的手,探入懷中,那截天魂木還在,溫潤的紫光透過濕透的衣料,映在他的掌心,內里的雷紋流轉不息,仿佛對他這個新主人發出無聲的歡鳴。

  「好險……差點就交代了……」


  洞壁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苔蘚,發出微弱的螢光,讓這地底世界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他掙扎著爬離水邊,找到一塊相對乾燥平整的岩石,背靠著冰涼的洞壁坐了下來。身上的傷勢急需處理,但他此刻更想做的,是好好端詳這差點讓他丟掉性命的天魂木。

  「付瓊林,還有那隻猴子……這筆帳,我記下了。」

  他輕聲自語,眸中閃過一絲寒意。而後他將天魂木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又取出傷藥,咬著牙為自己清理傷口,包紮止血。

  洞窟深處的水滴聲滴答作響,空曠而幽靜。

  江沐陽盤膝坐好,運轉功法,開始療傷。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上方那片廣袤的秘境之中,付瓊林面色鐵青地懸停在斷崖上空,手中捏著一塊碎裂的衣角,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鍊氣二層的氣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他和神猴跟著沖入了暗河,可是暗河衝擊力巨大,不能久持,兼且岔道無數,有了一定的距離,靈力已經感應不到全力運轉藏虛擬相的江沐陽,他怕迷路,也只能退出來。

  「鍊氣二層?嘿嘿,能在我和那畜生聯手之下奪寶逃脫,又豈會是區區鍊氣二層?裝得倒挺像……可惜,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等秘境,出口只有一個。我便守在出口,看你能躲到幾時。」

  他收起碎布,御劍而去,方向正是秘境入口的那道空間裂縫。

  而那隻受傷的神猴,也並未離去。

  它蹲在暗河出口不遠處的另一座山頭上,赤紅的猴眼死死盯著下方的斷崖和河流,金色的毛髮在螢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澤。

  它時不時地抽動鼻子,若不是在地下暗河中,它早就追蹤到江沐陽的氣息了,現在也只能在暗河外等待,希望江沐陽出來。

  一個鍊氣九層的劍修,一頭天賦異稟的魂獸,都已將奪寶的江沐陽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而此刻,在地底深處的那個幽暗溶洞中,江沐陽渾然不覺危險尚未遠離。

  他正沉浸在天魂木傳來的那股奇異而純淨的雷屬性能量之中,絲絲縷縷的紫電順著他的經脈遊走,竟在不知不覺間,將他體內那四道魂引淬鍊得愈發凝練,甚至隱隱有了第五道魂引萌發的徵兆。

  這洞穴,既是避難所,或許也將成為他下一次蛻變的起點。

  暗流無聲涌動,前路兇險未卜,但江沐陽的心,卻比這地底的湖水更加沉靜,也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