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某一刻，似乎有「啵」的一聲輕響在他神魂深處盪開，一股清涼如醍醐灌頂般澆遍全身。第四道魂引，成了！
那道新生的魂引純淨如琉璃，透著淡淡的雷光，與其他三道交相輝映，在丹田氣旋中緩緩轉動。
江沐陽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動，四道細若遊絲、肉眼幾乎難辨的灰色氣線自指尖射出，如靈蛇般在空中盤旋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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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開魂四層，開魂中期。」他輕聲道，嘴角泛起一絲滿意的弧度，「四道魂引，可攻可守，相當於尋常修士的鍊氣四層。」
他隨手一招，一塊磨盤大的青石被一道魂引捲起，凌空旋舞，指東打西，靈活至極。而後他又並指成劍，四道魂引驟然合為一道粗若拇指的灰色光束，「嗤」的一聲，竟在石壁上打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洞緣光滑如鏡，仿佛被燒紅的鐵釺穿過牛油。
這便是魂引的妙用，既能如臂使指地操控外物，也能凝為一點爆發驚人穿刺之力。
「有此四道魂引傍身，總算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江沐陽壓下心頭的欣喜，又將注意力投向那三卷《魂道術法典藏》的精妙之處。這三卷奇書，除了記載無數魂道秘術之外，最核心、也最讓他心驚的，便是一門名為「藏虛擬相」的偽術。此術非攻非守，而是專門模擬他人神魂波動與真氣運轉的法門。
「最高可模擬高出一個大境界……也就是說，我如今開魂四層，理論可以模擬出煉魂四層，相當於築基四層的波動。」江沐陽沉吟著，「但古籍有雲，境界越高，破綻越多。築基修士對天地靈氣的感應何等敏銳，若我貿然在他們面前模擬築基氣息，無異於小丑跳梁，一眼就會被看穿。但若只是模擬鍊氣二層……」
他心思電轉，已然有了計較。
他本是數月前入門測靈時，才被驗出堪堪達到鍊氣入門的資質。彼時他神魂羸弱，靈力稀薄，在宗門中毫不起眼。
若是在這短短時間內便展露出鍊氣四層的實力，簡直是將「我有奇遇」四個字寫在臉上，若被有心人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而若是偽裝成鍊氣二層，雖有進境，卻也算合乎情理，頂多被人贊一句「悟性尚可」，不會引來太多覬覦。
「正好。鍊氣二層，進可攻退可守，不至於太過扎眼。」
江沐陽當即運轉藏虛擬相之術，將自身那四道魂引的獨特波動盡數斂入丹田最深處，轉而模擬出一股稀薄、溫吞、略帶駁雜的鍊氣二層真氣波動。
他走了幾步，又做了幾個吐納動作，確認從外表看，與尋常的鍊氣二層散修毫無二致，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是時候出去了。」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從那座被他臨時用作洞府的隱秘石縫中鑽了出來。洞口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藤蔓與苔蘚，他撥開藤蔓，久違的陽光撲面而來，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群山蒼翠，鳥鳴啾啾。在洞中不知日月，此刻出來，卻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江沐陽辨明方向，沿著記憶中的山路往青陽城方向行去。一路上他刻意放慢腳步，偶爾遇到採藥的山民或低階散修，也都側身避讓，不與人起任何衝突。
行了約莫半日，青陽城那斑駁的城牆輪廓便遠遠地出現在視野中。然而，江沐陽眉頭一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青陽城雖不是什麼超級大城，但因毗鄰青城宗，平日裡散修往來、商賈雲集，城門口總有不少人排隊進出。
可今日，那城門口竟冷清得有些過分，只有三兩個縮著袖子的守衛無精打采地靠著牆根，連盤查都懶得做。
進了城，街面上的店鋪倒還開著，但行人稀少，連往日最熱鬧的坊市都空了大半，只有幾個攤販守著零零散散的貨物打瞌睡。
「怪了……人都哪去了？」
江沐陽心中疑惑，走進一家門面還算敞亮的茶館，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準備打聽消息。茶館裡稀稀拉拉坐著幾桌人，氣氛有些沉悶，但隱約能聽到「望山澤」、「秘境」、「鍊氣修士」之類的詞句在交談中反覆出現。
他豎耳聽了一會兒，又捏著茶碗湊到鄰桌一位看起來面善的老散修旁邊，拱了拱手：「老丈有禮了。小子閉關數月，今日剛出山，怎麼這青陽城冷清了許多，是出了什麼大事麼？」
那老散修約莫鍊氣五層的修為，鬚髮花白，打量了江沐陽一眼，見他只是鍊氣二層的修為，神色間便沒什麼防備，嘆了口氣道：「小哥兒來得遲了，錯過了一場大機緣吶！」
「機緣？」江沐陽故作好奇。
「可不是嘛！」老散修嘬了一口劣酒，壓低了聲音，「就在望山澤那邊，也不知怎的，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裡面竟是一座上古秘境！
那秘境大得沒邊兒，據先進去探路的人說，裡面靈藥遍地、殘寶無數，甚至有傳聞說還有大能修士的遺蛻洞府！」
江沐陽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既是如此大的機緣，怎的城裡人反倒少了？難道都去爭奪了？」
「爭？怎麼爭！」老散修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秘境入口不穩當，裡頭的空間裂紋越來越多，說是快坍塌了。也不知哪個老怪物估算過，那秘境撐死只能再維持個把月。
更要命的是，那秘境對修為有極強的壓制，築基以上的修士一靠近，便引動空間亂流，差點兒沒把那幾個築基期的前輩給絞成肉泥。
所以啊，青城宗便下了令，只准鍊氣修士入內，築基修士一概不許靠近！」
江沐陽恍然，難怪城裡鍊氣修士幾乎走空了，原來都去趕那最後一趟機緣了。
「青城宗會這麼好心，白白讓散修進去撈好處？」江沐陽端著茶碗，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老散修嘿嘿一笑：「好心？他們當然沒安好心。青城宗自家弟子先進去掃了三天三夜，把大頭都摟走了。然後才放出話來，允許散修進入，但有個規矩，進去隨便你撈，出來的時候，所有收穫，得交出十分之一給青城宗，權當『入場費』。不交？嘿嘿，那看守入口的可不是吃素的。」
「十分之一……」江沐陽默默盤算著，這個比例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但若秘境中真有機緣，哪怕交了十之一二，剩下也足夠受用。
更重要的是，秘境快要坍塌，這意味著裡面必然危機四伏，但也意味著許多來不及被搜刮的角落，可能還藏著好東西。
他心中已有了決斷。
謝過老散修，江沐陽在城中匆匆補充了一些乾糧、傷藥和符紙之類的必需品，便馬不停蹄地往望山澤方向趕去。
望山澤平日裡毒瘴瀰漫，凶獸出沒，少有人跡。但此刻，通往望山澤的山道上卻腳印雜亂，顯然是近日有大批修士經過。
等他趕到望山澤邊緣時，已是黃昏。夕陽將沼澤染成一片金黃，水汽蒸騰間，可見遠處天空中有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利刃劃開的漆黑裂縫，裂縫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銀色電弧，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那便是秘境入口了。
入口處，幾名身著青城宗服飾的鍊氣期弟子正把守著一座臨時搭建的木台，台上放著幾口大箱子，想來是用來收取「十分之一」收穫的。
另有幾名鍊氣七八層的弟子在周圍巡邏，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群。
江沐陽神色平靜地走過去，釋放出模擬好的鍊氣二層氣息，那幾名青城宗弟子只是瞥了他一眼，見他修為低微，連盤問都懶得多問一句，隨手丟給他一枚臨時煉製的玉牌作為出入憑證，便揮手讓他進去了。
「又一個趕著去送死的。」身後傳來一名青城宗弟子輕蔑的嘀咕。
江沐陽充耳不聞，一步踏入那漆黑的裂縫之中。
天旋地轉，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搓了一瞬。等江沐陽重新站穩腳跟，眼前的景象已徹底不同。
這是一片破碎而壯麗的空間。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灰紫色，沒有太陽，卻有柔和的螢光從雲層深處灑落，照亮了大地。
腳下是綿延的丘陵與幽深的谷地，古木參天，藤蘿如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木腐爛與靈藥清香混雜的古怪氣味。遠處的山巒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有些山峰的頂端竟像被削去了一般，露出平滑如鏡的切面。
最奇特的是，這片空間的靈氣濃度遠超外界，幾乎是青陽城的三四倍。深吸一口氣，便有絲絲靈氣湧入四肢百骸，帶來一陣舒適的溫潤感。
「果然是上古秘境……這等靈氣，難怪能孕育出無數靈物。」
江沐陽壓下心頭的震撼，警惕地環顧四周。他落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邊，身後是一道無形的空間壁障，應該就是入口的所在。他辨明方向，向著靈氣波動最濃郁、古木最為茂密的區域潛行而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幾具散修的屍體，死狀悽慘，有的是被利爪撕裂，有的是被毒物啃噬，還有的是被法術轟得焦黑。
看來這秘境不僅有機緣，更兇險萬分。江沐陽心中凜然，將四道魂引暗暗散布在身周三丈之內，形成一道無形的警戒網，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他並沒有盲目地亂闖，而是依照那三卷《魂道術法典藏》中記載的一些古老的「望氣」法門，觀察著空氣中靈氣流動的細微脈絡。
靈氣濃郁之處，往往便是靈物匯聚之所。他沿著一條隱秘的靈脈走向，繞過幾處盤踞著凶獸的巢穴，漸漸深入了一片寂靜得有些詭異的原始密林。
這裡的樹木高聳入雲，每一株都有數人合抱粗細，樹冠遮天蔽日，將灰紫色的天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林間十分安靜，連鳥獸的鳴叫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響。江沐陽的腳步放得更輕了。
忽然，他心頭一跳，前方的魂引傳來一陣激烈的震盪，有人鬥法！
他立刻伏低身形，藏在一株巨樹凸起的板根之後，運起藏虛擬相之術，將自身的氣息壓到最低，幾乎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一體。他悄悄探出半個腦袋，透過枝葉的縫隙望向前方一片小小的林中空地。
空地上，正進行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搏鬥。
一方是一名身著青城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子，身材頎長，面容冷峻，手持一柄青光閃爍的長劍，劍氣縱橫間，將周圍的數株古木斬得木屑紛飛。他修為極高，周身真氣鼓盪，竟是鍊氣九層的巔峰水準！
江沐陽認得他那身服飾胸口繡著的一朵銀線雲紋，那是青城宗核心弟子才有的標識。此人姓付，名瓊林，在青城宗鍊氣弟子中素有威名，據傳已半隻腳踏入築基門檻。
而另一方，則是一頭通體金毛、雙目赤紅如血的神猴！那神猴體型並不巨大，只比尋常成人高出半個頭，但渾身肌肉虬結如鐵，舉手投足間竟有風雷之聲。
它動作快如鬼魅，利爪揮舞間，金色的爪芒撕裂空氣，與付瓊林的劍氣撞在一起，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更詭異的是，那神猴腦門中央有一道豎起的金紋，仿佛第三隻閉合的眼睛，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神魂波動。
竟是一頭罕見的魂獸！
江沐陽瞳孔微縮。這頭神猴的修為換算成人類修士，恐怕也在鍊氣九層上下，加上魂獸天生肉身強橫、神魂敏銳，竟能與手持寶劍的付瓊林斗得旗鼓相當。
而他們爭奪的目標，赫然是空地中央一株奇異的巨木。
那巨木本身並無特別，不過是尋常的鐵杉木，足有十數人合抱粗細，樹皮粗糙如鱗。
但奇異的是，這株鐵杉木的頂端，顯然是遭受過極其猛烈的天雷轟擊，整株樹冠已被劈成焦炭，黑漆漆地耷拉著，樹身從上到下裂開一道猙獰的裂口，從裂口中透出絲絲縷縷的紫色電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與清冽交織的奇異香氣。
在那焦黑的裂口深處，一截嬰兒手臂粗細、通體晶瑩如紫玉、內里有無數細小雷紋流轉的木頭，正安靜地嵌在木質之中。那截木頭散發出的氣息，精純、暴烈、卻又帶著一種浩瀚的生命力，與周圍焦枯的環境格格不入。
天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