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反製法門

  虛影抬手朝前方一指:「第二關,悟性。往前再走,走到看見一座碑為止。碑上有三篇文章,三套術法,給你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我隨機挑一篇考你。

  背出來、使出來,算過。背不出、使不出,算不過。」

  江沐陽點點頭,繼續往前走。這回他走的時間比上次短,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他看見了一座石碑。

  石碑高約一丈,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文,從頭到尾分為三篇。他站在碑前從頭開始看。

  第一篇講的是「魂絲術」,將魂力凝成極細的絲線,可以探入他人識海探查記憶,也可用來布設魂力陷阱或傳遞信息。術法的原理、步驟、注意事項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配了四組符文。

  第二篇講的是「陰火術」,以魂力引燃天地間的陰氣,凝成一團冷火,溫度極低,可以凍裂金石、凍結血肉。術法的難度比魂絲術高出數倍,符文複雜了三倍不止。

  第三篇講的是「定魂針」,將魂力壓縮成一根細針,可射入他人神魂之中,可短暫定住對方的意識,使人失神數息,也可制人竅穴。

  三篇之中最簡單的一篇,但要求魂力極其精純,否則針體不穩,射出去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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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沐陽把三篇全部默讀了一遍。半個時辰,他估計了一下,以他現在的記憶力,硬背下三篇沒問題,但要使出來就難了。

  第一遍讀完之後他閉上眼,把三篇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每個字都記住了。

  然後他睜開眼,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二篇「陰火術」上,按照他的判斷,玄魂真人既然要考「悟性」,就不太可能只考死記硬背,多半會挑一篇讓他在現場施展,而「陰火術」是三篇里最複雜的一篇,最能考出一個人對術法原理的理解深度。

  他開始研讀陰火術的符文。四組符文分別對應「聚陰」「凝核」「引燃」「控焰」四個步驟。每一組符文的形狀都極其繁複,數十條曲線和上百個點陣交織在一起,稍有一點偏差就無法生效。

  江沐陽仔細辨認每一根線條的走向、每一個點陣的疏密,一邊看一邊用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名描摹。半個時辰很快就到了,在他描完最後一組符文的最後一筆時,虛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時辰到。

  第二關,考你陰火術。背口訣、結符文、引陰火,三息之內引出來,算過。」

  江沐陽轉身。玄魂真人的虛影站在三丈外看著他,面無表情。

  江沐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在腦海中把陰火術的口訣飛快地過了一遍,然後將魂力調至指尖,按照記憶中的符文紋路開始描畫。第一組符文「聚陰」,他的指尖在虛空中畫出一道道無形的軌跡,魂力隨著指尖流出,在空氣中凝成發光的線條。

  那些線條彎彎繞繞地糾纏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光團凝聚的瞬間,四周的空氣明顯冷了一截。

  第二組符文「凝核」,他在光團中心繼續描畫,用更細的魂力線條勾勒出一個更小更緻密的光核。光核成形的剎那,光團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淡藍,表面的冷意更加濃重了。

  第三組符文「引燃」,這一組最難,線條之間的交錯角度要求極其精確,差一絲就不能「引」。江沐陽屏住呼吸,指尖穩穩地移動著,一筆一划準確地落到位。

  第三組符文完成的瞬間,那個淡藍色的光團猛地向內一縮,然後又向外一脹,從藍色變成了青灰色,表面跳動著細密的、像火焰一樣的冷光。

  第四組符文「控焰」,他迅速完成了最後一步。青灰色的冷焰在他掌心上空懸浮著,約莫鵝卵大小,火焰沒有溫度,但火焰周圍凝出了一圈薄薄的白霜,霜花在空氣中緩緩飄落,落地就化了。

  他抬頭看向虛影。從他開始畫第一筆到現在,總共不過兩三個呼吸。

  玄魂真人盯著他掌心的冷焰看了三息,然後微微點頭。

  那青灰色的火焰在虛影點頭的瞬間便散去了,化作一縷白氣消失在空氣中。

  「悟性關,過了。」老者的聲音里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陰火術是三篇里最難的,老夫本以為你至多背出口訣、畫出一組符文就頂天了,沒想到你連控焰都畫了出來。倒是個可造之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沐陽的眉心處,目光凝了一瞬。江沐陽看見老者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道精光,那精光像一把薄刃,從外面劈進了他的眉心,直直地照著那顆青雲珠切了過去。

  青雲珠被那道精光「照」到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七彩的光流從珠心深處湧出來,像被驚擾的深水魚群一樣四散奔逃。

  玄魂真人的虛影微微變了臉色。

  「暗靈根……不,不對。」老者走近了兩步,灰色的眼睛湊到江沐陽眉心之前不到半尺的距離,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那顆珠子,眉頭越皺越緊,「不是尋常的暗靈根。

  尋常暗靈根五行皆親,只是親得不夠深、不夠純,所以被稱作廢靈根。但你不一樣,你那個珠子裡的靈根之力,對五行之氣排斥得太厲害了,唯獨對魂道、鬼道、雷道、冰道四路氣息極其親近……」

  他退後半步,盯著江沐陽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原來是變異的暗靈根。少見,真少見,老夫活了大幾百年,不過見過兩例。一例是老夫的師叔祖,走的是魂雷雙修,六百年前飛升上界;另一例是老夫年輕時遇到的一個散修,姓蕭,走的是魂冰雙修,死在元嬰劫上了。你這一例是第三例,魂道、鬼道、雷道、冰道四路親和,五行卻幾乎不沾,萬中無一。」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轉為鄭重:「心性、悟性都不錯,根骨潛力更是出乎老夫預料。三關你全過了,傳承歸你。」

  虛影抬手在江沐陽額前虛虛一點。一股龐大而精純的信息流從虛影指尖湧出,順著眉心灌入魂核。

  那股信息流極多極大,像一條洶湧的河猛然灌進一隻小小的碗裡,江沐陽只覺得腦子裡「轟」地一聲,眼前一黑,差點站立不穩。他咬牙撐住了,讓那股信息流在魂核中慢慢沉澱、收納、消化。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洪流終於平息了。

  他微微喘息著,感覺魂核里多了一大團東西,沉甸甸的、實心的、發著微光的,像一大塊被壓縮到極致的琥珀。

  琥珀里封著無數信息:完整的《玄魂真解》、三卷《魂道術法典藏》、一篇《凝煞煉體篇》、一篇《破境心得》,還有關於魂道至寶寶鑑、妖獸習性、藥材辨識、丹藥煉製等各種雜七雜八的知識,林林總總摞在一起,簡直是整整一座藏經閣塞進了他腦子裡。

  《玄魂真解》裡面把魂道修為分為開魂→煉魂→悟魂→凝魂→融魂,大致對應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除了開魂、煉魂功法,後面的只是簡單介紹,一筆帶過,也不知道是功法還不完整還是怕提前接觸會走火入魔。

  因為人以神魂為本,一般魂道修士是比同境界修士要強。

  魂道至寶寶鑑中提到了之前的七彩寶蓮,那是萬千魂魄互相吞噬,又得天時造化,在鬼魄身上誕生的至寶,因為是萬千魂魄和天地造化所變,所以人或者鬼魂得到後雖然對戰鬥沒有什麼明顯助力,對魂力提高也沒有什麼直接作用,但是可以大幅提高魂力的親和力,更加容易理解魂道至理。

  很可能剛誕生不久,水鬼實力還沒有明顯提高,不然剛剛入門的江沐陽也沒有那麼容易得到七彩寶蓮。

  但是對眉心的青雲珠確沒有任何信息,它可能不是平常寶物,連元嬰期修士都沒有接觸過,但它和七彩寶蓮融合後確實讓江沐陽對魂力更加親和,也更加容易使用,所以七彩寶蓮信息應該是沒有問題。

  而青雲山附近為什麼有這麼多鬼魂,是因為之前爆發了修士大戰,無數高價修士隕落,雖然部分人沒有魂飛魄散但是又沒有完整神魂,無法奪舍重生,經過天長地久的轉化,很多化為孤魂野鬼。

  這就是魂修本來很少見,但是這裡附近魂道修士不少,部分修士就靠吞噬孤魂增加魂力,優點是經過歲月沉澱,雖然增長緩慢,但是沒有瓶頸,所以比較多魂道低價修士在附近修行。

  所以玄魂真人在附近設置了傳承寶地,想附近的有緣人獲取傳承。

  他正在緩緩消化這些信息的時候,忽然感覺那團傳承琥珀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緊接著,琥珀裂開了一道細縫,一縷極淡的、幾乎要滅掉的意識從裂縫中飄了出來。

  玄魂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跟剛才考核時的語氣完全不同,剛才的考核是預設的、照本宣科的、流程化的,而此刻這個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真實的、壓不住的怒意和殺意。

  「老夫最後的遺念還有一事交代。」

  江沐陽睜開眼睛。虛影的面容比剛才清晰了幾分,灰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兇狠的冷光。

  「給你引卷的那個人,他自稱什麼?」

  江沐陽愣了一下,答道:「他沒留名。是個灰袍老者,留著山羊鬍,竹竿上繫著布幡,幡上畫著一團模糊的圖案。」

  虛影的目光驟然變得極冷極厲:「那就是林慕凡。老夫的逆徒。他當年拜入我門下,資質平庸但心機深沉,表面恭順,背地裡聯合外人謀害老夫,想奪老夫的傳承。老夫元嬰後期被他偷襲重創,拼著神魂自爆才把他重創遁走。

  沒有想到之前隨意設下的傳承寶地讓我傳承不絕,老天也是對我不薄,讓我一道意志逃到了這裡。

  他沒拿到傳承,又重傷境界跌落,這些年一直在外面找替死鬼,像你這樣的好苗子,但是前面的人都沒有全部通過考驗,他給你引卷讓你來試關,等你過了關得了傳承,他在外面等著截殺你,把你身上的傳承奪走。」

  虛影的聲音越來越冷:「老夫的遺念撐不了太久,終於等到了你,有一道反製法門,專門針對林慕凡的魂道功法。你聽好了,」

  一道短促而精密的法門灌入江沐陽的魂核之中。

  那法門是用定魂針法術為基礎,增加了魂力的爆發,利用了林慕凡修煉功法的致命弱點:他魂力運轉時會在左胸膻中穴處產生一個短暫的間隙,若能在三息之內以魂力凝針刺入該穴,便可令他魂力逆行、瞬間自亂。

  法門的實施條件是施術者魂力必須比對方「精」而非比對方「厚」,也就是說,不需要修為比他高,只需要魂力比他純。而且因為是魂力爆發,過後有一段虛弱期,可以說不成功便成仁,需要一往無前的魄力。

  「他當年金丹後期,被老夫自爆重創之後境界一路跌落,如今最多不過築基中期。你神魂雖只鍊氣中期,但你魂力之精純遠超同境,因為你的變異暗靈根天生就親和魂道之力,同樣的魂息經你吸納煉化之後精純度比尋常魂道修士高出數倍。精能克雜,你賭得贏。」

  虛影說到這裡,身形已經開始變淡了。那雙灰色的眼睛最後看了江沐陽一眼,目光中的兇狠與殺意褪去了,變回了一種平靜的、蒼老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神情。

  「去吧。他在外面等著你。殺了他,替老夫把這口惡氣出了。」

  說完最後一字,虛影散了。荒野也散了。江沐陽眼前一花一暗一亮,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仍然站在那間石室中央的陣圖上,腳下的陣圖光芒已經盡數熄滅,恢復了最初刻在地面上的樣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多了一圈極淺極淡的灰色紋路,是傳承灌入時留下的烙印,像一道古老的符咒刻在了皮膚底下。

  他轉過身朝石道方向走了幾步,忽然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