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險勝

  神魂感知告訴他,石道入口處、那片黑風嶺的山石之外,有一個人。那人蹲在洞口附近的亂石堆後面,呼吸壓得極低極輕,但心跳瞞不過他的魂力感知,七十息不到一分鐘,跳得又快又穩,是一種刻意壓制下的興奮狀態。

  灰袍老者。

  林慕凡。

  江沐陽在石道中站了片刻,把剛才玄魂真人灌給他的那道反製法門重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每一個細節都確認無誤。

  玄魂真人說的不錯,現在只能拼了,也只能賭自己的魂力之精純遠超枯木的了。

  然後他看了看眉心的青雲珠,珠子裡的彩光正在緩緩復甦,比之前亮了一些,雖然還沒有恢復到全盛狀態,但已經足以在關鍵時刻提供一次爆發。


  然後他抬腳,一步一步,朝洞外走去。

  洞外的黑風還在刮。他鑽出洞口的那一瞬間,亂石堆後面那團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然後一個佝僂的身影從石堆後面閃了出來,拄著竹竿,竹竿上繫著的布幡在風中獵獵抖動。

  灰袍老者臉上那副慈眉善目的表情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獰厲的、貪婪的、像鷹看見獵物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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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活著出來了?」林慕凡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難聽,像破鑼被敲了一下,「等了怎麼久,終於有人得到了傳承,別走了,把東西留下吧。」

  江沐陽站在原地,看著他,把手裡的獵刀橫在身前。

  「你那師傅讓我替他殺你。」他說,「他說你是個逆徒。」

  林慕凡臉上的笑滯了一瞬,然後變得愈發猙獰:「那個老東西還剩一道遺念?哼,他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他,死都死了還留一道念想能奈我何?小子,你一個剛入練氣的雛兒,連運氣法門都沒學全就想跟一個曾經的……」

  他的話沒說完。江沐陽沒等他說完。在他說到「曾經的」三個字時,眉心青雲珠猛地一脹,七彩熱流炸進右臂經絡,獵刀上蒙起了那層薄薄的、流轉的光暈。江沐陽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支箭一樣射了出去,獵刀從下往上斜撩,刀鋒嗡鳴著劃破黑風,直取林慕凡的左胸膻中穴。

  林慕凡驚愕之下倉促抬手格擋,一股築基中期的魂力從掌心噴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灰黑色的光盾。獵刀斬在光盾上,「鐺」的一聲巨響,光盾裂了一道縫,但沒碎。林慕凡獰笑著翻掌一推,那股魂力洪流轟然反壓過來,把江沐陽整個人震退了七八步,後背撞上一塊大石,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翻了個個兒。

  「不自量力!」

  林慕凡跨步上前,竹竿橫掃過來,竿頂布幡上的模糊圖案忽然亮了,那一團看不懂的紋路化作一道灰黑光柱直劈江沐陽面門。

  光柱中裹著濃重的陰寒之氣,所過之處空氣里的水分都凝成了細碎的白霜。江沐陽側身翻滾躲過光柱,左肩卻還是被邊緣蹭了一下,瞬間整條左臂的知覺就沒了,那一塊皮肉凍得發紫發黑,像被冰刃割了一刀。

  但他看見了。林慕凡在發出這一擊時,左胸膻中穴處確實出現了一個極短的間隙,大約兩息的工夫,那一處的魂力防禦忽然薄了一層,像紙糊的窗戶紙,輕輕一捅就能穿。玄魂真人的遺念沒有騙他。

  江沐陽把獵刀交到右手,咬緊牙關,體內魂核猛地旋轉起來,魂力漩渦加速到了極限。

  他在體內將魂力壓縮成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針刺,同時再次引爆眉心的青雲珠,「轟」的一聲,七彩虹光炸入右臂,獵刀上的光暈暴漲了一層。他朝林慕凡沖了過去。

  林慕凡冷哼一聲,再次凝出灰黑光盾格擋。但這一次江沐陽根本沒有用獵刀去斬那面光盾,在衝到他身前三尺的時候,他手腕一翻,獵刀脫手飛出,旋轉著從左側繞過光盾,直插林慕凡的咽喉。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食指一彈,那根壓縮到極致的魂力細針從指尖射出,猛然爆發卻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林慕凡左胸膻中穴。

  一實一虛,一明一暗。兩擊同時到達。

  獵刀被林慕凡偏頭躲過,連皮都沒有破。但那根魂力針實實在在地刺入了膻中穴。

  林慕凡一時大意,要知道煉魂相當於築基修士的境界,和鍊氣或者開魂修士的最大區別是煉魂的魂力已經非常深厚,可以外放化為魂刀魂劍,也可以內化為魂罡護罩。

  林慕凡還以為渾厚的魂力能護住穴位,畢竟練氣修士和築基修士的真氣和魂力相差可以說是雲泥之別,魂罡護罩就像一塊鋼板,鍊氣或者開魂修士外放的魂針相當於繡花針。

  繡花針怎麼破得了鋼板的防護呢?

  林慕凡臉上的獰笑在一瞬間凝固了,他先前的從容已然不見。他的瞳孔猛然縮緊,雙手猛地按住胸口,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怪叫。

  他體內的魂力正在逆行,那道細針扎入膻中穴後就像在河流中丟進了一塊巨石,漩渦、亂流、逆涌,他引以為傲的築基中期魂力此刻化作了一把刻刀,在自己的經脈里橫衝直撞地亂割亂鑿。他張嘴想說話,一口黑血先涌了出來。

  江沐陽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一個箭步上前,右手探出抓住了旋轉飛回的獵刀刀柄,借著那股旋轉的力道將刀鋒從側面斬入了林慕凡的左肋,刀鋒透入皮肉、穿過肋骨間的縫隙、刺入了左肺。

  林慕凡的身體猛地弓起,又猛地彈直,灰白舊袍的前襟瞬間被血浸透。

  他瞪著江沐陽,那隻竹竿還握在手裡,布幡上的圖案亮了一下又滅了,竹竿從他鬆開的指間滑落,砸在地上啪嗒一聲脆響。

  江沐陽拔出刀。刀鋒帶出一股暗紅色的血,濺在黑風嶺的碎石上,被黑風一卷就變成了暗褐色的斑點。

  林慕凡的身體晃了晃,雙膝跪了下去,然後向前撲倒。臉朝下扎進碎石堆里,抽搐了幾下,不動了。他身下的碎石被血染紅了一大片,黑風吹過,捲起他灰白舊袍的衣角,又放下了。

  江沐陽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的肌肉都在發抖,左臂被那道陰寒光柱蹭到的地方已經失去了知覺,顏色發黑髮紫,看起來不妙。

  但他和魂力非常親和,只要有時間用魂力滋養,這種魂力造成的傷害可以慢慢化解。

  只要他還站著,其它問題不是問題。他慢慢走過去,在林慕凡的屍體旁邊蹲下,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頸側,脈搏已經停了。

  他又把魂力探入對方眉心,魂核也碎了,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瓷碗,一片一片的灰白色碎片散在顱腔里,正在一點點地消散。

  可憐林慕凡被魂針刺中後,魂力錯亂,連神魂離體的機會都沒有,更不用說進入江沐陽神海奪舍了。雖然魂道修士比較難奪舍,但是境界相差太大,假如神魂成功離體進入江沐陽體內,還是有機會的。

  還好他托大,也沒有閃避,要知道開魂和煉魂修士的速度完全不能比,開魂修士的魂力主要是在體內和魂器中使用,而煉魂修士已經可以用魂力一定程度的改變環境,速度大增。

  魂力不單單可以化為兵刃進攻,化為魂罡護體,也可以化為助力加在身體,雖然飛行不久,但是對速度的提升很大。假如錯開要穴,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只能說江沐陽的魂力之精純已經遠超枯木的想像,而且靠青雲珠的感知,居然可以在他魂力轉換,不到2息的魂力防禦降低的間隙內,用魂針精確的射中了死穴。

  更是靠著玄魂真人的法門讓枯木魂力逆行,無法抵擋江沐陽的獵刀。

  江沐陽在林慕凡屍體旁邊坐了下來,靠著那塊之前撞痛他後背的大石頭,把獵刀橫在膝上,閉上了眼睛。黑風從嶺脊上刮過,嗚嗚地響著,像什麼東西在遠處哭。

  他的呼吸一點點地平穩下來,左臂的痛感終於開始恢復,那種凍傷之後回暖的、鑽心刺骨的火辣辣的感覺從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疼得他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

  魂力爆發帶來的虛弱感也在發作,只能動彈不得,慢慢恢復,希望沒有猛獸或者敵人到來。

  他咬著牙等那陣劇痛過去,然後睜開眼。正要起身去拖林慕凡的屍體,目光掃過對方腰間時,他頓了一下。林慕凡的腰帶上繫著一個小小的灰色布袋,巴掌大小,表面沒有任何花紋標記,袋子口用一根黑色的細繩收著,鼓鼓囊囊的,裡面顯然裝著東西。

  江沐陽伸手把那布袋解了下來。觸手的一瞬間他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布袋的質地跟他預想的不一樣,看著像是粗麻布,摸上去卻細膩溫滑,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像某種特殊的靈蠶絲混著極細的銀線織成的。

  他把袋口拉開一條縫往裡看,裡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淺,但能感覺到裡頭空間比外表看起來大得多,像一口小小的箱子。

  儲物袋。

  要知道玄魂真人突然被害,所以沒有很多資源留在傳承寶地之內,主要還是功法和修仙的知識。

  江沐陽又不想像別的修士吞噬孤魂野鬼提升魂力,本來是打算通過煉丹賺取靈石,再用靈石換取魂道資源的。因為魂道修士的靈魂和神識天生強大,煉丹相對普通修士有不少優勢。

  但是只是有煉丹的知識,卻沒有很多具體的單方。散修資源少,沒有單方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