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師兄沒有回答。
閆辰自己也覺著異想天開。
電動車在黑夜中前行,只能看到前方一段的路況。
道路旁間距較大的樟樹從眼前路過。樹旁,時常有一排排的新房子屹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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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辰盯著前面的路,忽然從黑暗裡衝出一個人影,迎著自己跑過來。
跑出一個人影,迎面撞了過來!
「哎呦!」閆辰嚇了一跳,抓著把手緊忙調轉方向,使網大路中間。
「滴——」後方的貨車緊急鳴笛。
閆辰想要再轉動把手時,把手卻僵硬不動!
積極被貨車撞擊時,手上傳來一個力道——
「滴——」閆辰看著貨車從自己前方路過,自己站在馬路中間驚魂未定。
他扭頭問師兄,「我死了還是活著?」
剛剛明明在路中間,現在怎麼在路邊?
還有師兄左手邊抓的人是誰?
閆辰探頭,盯著師兄手上的人。
「活著。」師兄把人拽出來,「差點死了。」
這人嬉皮笑臉,擺手打招呼,「嗨,兄弟,搭我一程唄。」
閆辰盯著這人,眯眼,「搭你?」抬手便打,垂在人的腦瓜子上,「我還要打你呢!」
對著這死鬼連打帶踢。
死鬼抬手要還擊,卻發現手被綁住動不了。「哎喲哎喲。」吃痛叫聲。
轉身,抬腳要跑——腳卻動不了。轉頭,看見閆辰的拳頭已經打過來了。
師兄站在一旁淡淡看著。
「跑?」閆辰對著地上的死鬼暴打。
「啊!啊啊啊!」死鬼發出悽厲的哀嚎。
閆辰將手死死扣入魂體的頭部,隨後開始念著「金光神咒」。
「啊——」死鬼的魂體發出更尖銳的慘叫。
「住嘴。」師兄出聲。
閆辰念咒的聲音停了,抬眼看著師兄。眼神里有著平靜的欲望。從死鬼的腦子裡抽出手。
「啊……」死鬼囈語,身子像個塑膠袋摺疊、軟倒。
師兄盯著閆辰,「剛才的做法是你想的?」
金光咒是防禦性術法。
閆辰直接拿自己手當電極,插入腦子,圈入「自身」範圍,再防禦。
「對啊,靈機一動。」閆辰走過來,語言有些興奮,「我管這招叫「叉燒肉」,念完讓他變叉燒!」說完看師兄不語,試探性地問,「師兄,不能這麼用嗎?」
是不是應該遵守道法、道術,不能讓師兄教的道術變得這麼「髒」?
潛意識裡,閆辰覺著師兄可能是有點追求的道士。
師兄直言,「不是,我是覺著你的心性變得太快。」
「哦。」閆辰鬆口氣,抬腳踢向地上的死鬼,「這死鬼找我當替身,不是師兄你幫忙,我早就死了,成了他的替死鬼。」抬腳用力踩,「我饒他就有鬼了!」
「嗷。」死鬼抱著自己的腿哀嚎,像一條軟趴趴的蟲子。
閆辰俯視著地上的死鬼,歪頭詢問,「師兄,我可以割了他的雙腿給我用吧?」
「可以。」師兄盯著閆辰,「你做的夢是怎麼樣的?你把白裙子的夢境都細說一遍。」
閆辰不明所以,把地上的死鬼邊打邊卷,像捶打牛肉丸一樣,把魂捲成一團,塞到師兄手裡,抬起地上的電動車,繼續前行。
路上他把夢境裡的所有事說了。
說的時候也意識到了。
「師兄,你是覺著夢會對我有影響?」閆辰平靜地問。
「環境對人是有影響的。」師兄的語氣很肯定的,「你覺著你之前嗜賭嗎?你去到樟樹林後,喜歡賭了嗎?你以前會享受暴力嗎?你現在覺著你享受暴力嗎?夢境也好,我們這些鬼也好,都是對你有影響的。」
閆辰的夢境有兩個視角。
受害者「白裙子」。
兇手。
「白裙子」的痛苦。印象深刻。
兇手的痛快,也傳導給了做夢者閆辰。
師兄:「但你自己才是主導者。做選擇的是你。你並非別無選擇。」
閆辰不語。
現在的他,有師兄在身邊,他這個小師弟是有其它選擇的。
這條路年年死人。
這座城市的環境並不好。
但他馬上高考,可以走出去。
他有選擇。
不是沒有選擇的人。
一個有選擇、可以向上攀爬的人,不該由著自己的暴戾之心處理。
更何況,他還有家。
他的外公外婆很好。
舅舅舅媽雖然不願意養著他,但還是每年給他交著學費。
「呵。」閆辰長出一口氣。
車子駛入閆家村。村口前面的房子沒有燈光。路上一片漆黑。
但走到拐口,一眼看到外婆家的燈。
開進去。
師兄抓著鬼魂飛去二樓。
「我回來了。」閆辰推著車子進去充電。
外婆急忙迎出來了,「怎麼這麼晚?還是不要去工作了。你馬上高三了,學習要緊。不差這一年。」
閆辰笑著解釋,「沒事,我就是想放鬆放鬆。你放心,我每天都有寫試卷的。」
「路上沒事吧?這條道晚上太危險了。不安全。都是大貨車。」外婆繼續勸。
「我和老闆說了,主要是早上,下午和晚上就回來了。」
外公從房間裡走出來,「他要去,你就讓他去吧。就早上幾個小時。一天天待在家裡,待也待出病來。」
「吃飯了嗎?飯給你留著。」外婆推著閆辰去廚房。
「嗯,老闆留了飯。」
「還包吃飯啊。那還好。」
閆辰看到籃筐里的香瓜,「今天有三個?」
「嗯,都熟了。你趕緊吃。」外婆說,「我和你外公各吃一個,都吃不掉。還會長。」
閆辰抓起兩個大的,帶到樓上。
把兩個香瓜給師兄。
自己從書包里抽出長刀,看向地上已經成餅團的男鬼。
「別別別別,我知道錯了。」餅團上的嘴在動,「放過我吧!放過我吧!那條路上都是要找替身的鬼!我也是這麼被抓替的!」
閆辰充耳不聞,比著位置,用刀裁出雙腿。
師兄幫忙把閆辰的腿魂挖出來,閆辰再給自己裝下。
蹦了蹦。
「好像有點矮。」總感覺是一腳高一腳低。
把地上的餅團拉起來比對一下,果然,矮了自己半指。
「怎麼樣?」師兄問。
「將就吧。」總好過色鬼和賭鬼的腿,誰知道後面又會惹來什麼麻煩。
師兄把兩條腿丟給餅團。
「誒?我還有?」餅團也不介意,放在自己下方。
但一站起來,腿就自己掉下去。
「先做你的作業。」師兄敲敲閆辰的桌子,「你的生活不能完全只有鬼。」
閆辰看著師兄,沉默兩秒,坐到桌上開始拿出書本繼續翻書。
思維沉浸下去了,閆辰才記起自己的身份是學生。
「哎。」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閆辰扭頭,看男鬼咬著牙,用力將兩條不相干的腿揉進自己的魂體中。
閆辰起身,從抽屜里掏出針線盒,用火點燃,燒到盆里,「你自己縫吧。」重新坐回座位上。
翻看著生物課本,回憶學過的知識點,掏出一張生物試卷和一張數學試卷。
閆辰慢慢寫著,不記得的知識點翻找著課本,寫著分子式,畫著分子結構圖。
外婆看到有燈,上來看過一次,看到閆辰在寫試卷,沒有出聲。
閆辰聽到動靜,回頭。
房間裡,師兄坐在桌子上,椅子上端坐著的閆辰,地上坐著的鬼魂,三人同時看著外婆。
「在寫作業呢。」外婆笑著說。
「嗯。」閆辰看了一眼試卷,「還差一點。」
「我不打擾你。」外婆下樓。
閆辰轉頭,寫著試卷。
地上的魂低著頭。
師兄跳到床上睡覺。
等到寫完,對完答案,糾正完,已經半夜11點。
閆辰起身,簡單去洗澡、洗衣服,把衣服晾曬完,將槍和刀都收進書包。「師兄,今天去哪裡?」
師兄起身,「進展和老闆娘說了。她的意思是,先把能找到的所有線索找到再匯總給她。她最後出手。」
「行。」閆辰被上書包,看向地上的鬼,問師兄,「這個怎麼處理?」
師兄:「隨便吧。」看著地上蜷縮的鬼,「沒什麼力量,丟給老闆娘泡酒都算是廢渣。」
「我想回家。你讓我回家。」男鬼說道。
「你要回自己回。」給的懲罰已經給完了,閆辰也懶得再處理這鬼。
男鬼迷茫,「我可以走嗎?」
閆辰懶得理會他,從陽台出發,踩在師兄的劍上,看向房間裡的男鬼,「滾出去。」
「哦。」男鬼跳下來,看著二人。
師兄打個響指,進入鬼域。御劍飛行,去往「御龍山莊」工地對應的地方。
閆辰低頭,看見黑暗裡,男鬼在下面瘋狂奔跑,也跟著他們。
到了地方。
師兄再打個響指,看一眼地方,是在工地外面的野地砂鍋。
閆辰問,「你跟過來幹嘛?」
「不知道。」男鬼迷茫,「我不知道幹嘛。」他想著,「我之前總想著找個替身,找到替身再離開。從來沒想過去哪兒。」
指著閆辰的腿,「現在我的腿在你那兒了,你又給了我一雙腿,我又可以離開那條路了。」
男鬼懇切,「你能不能讓我跟著你們啊?」
閆辰看向師兄,什麼情況?
師兄一臉木然,並不想處理這招事。
「你不是說想回家?」閆辰問。
「那是騙你的。我根本不知道家在哪裡。我死後,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找替身。我連我生前都忘了。」這回男鬼回答得很坦然。
閆辰問師兄,「這就是你說的糊塗鬼?」
「不算。他是新鬼,又受地的影響,忘了生平很常見。能知道找替身、再下去輪迴,就已經是知道自己的「通關指南」了。」師兄強調,「只是忘了生平而已。不算糊塗。」
確實。
知道衝出來嚇人,逼得電動車改道沖向馬路中間被貨車撞死,從而找到替身。
被打知道逃跑、裝傻、騙人、求饒。
危機解除,立即一副傻樂的模樣。
現在還跟著他們。
也是很有生存哲學了。
閆辰打量「拼裝鬼」,「去幹活。」
閆辰熟練地去找洞口進工地,卻發現洞口被封上了。
掏出刀準備割一個口子。
師兄提醒,「有監控。」
「拼裝鬼」主動跑進去探查又出來,「裡面有不少人巡查。你怕是不好進。」追問閆辰,「你不是鬼修嗎?不是穿過嗎?」
閆辰看著「拼裝鬼」,不準備回答問題。
「拼裝鬼」解釋,「一般能打鬼的,不是和尚道士巫師這類的靈修,就是鬼修了。你身上的鬼氣重,難道不是鬼修?」
閆辰一拳揍過去,打探他的底線?
笑話。
老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麼底線。
師兄把腦袋探進去,「嘖,怎麼裝了這麼多監控?」把腦袋退回來,看著閆辰,「我進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說著進去。
「拼裝鬼」也跟著進去。
沒一會兒,兩鬼出來。
師兄說道,「地下車出入口被封了。工人在門口點火盆燒紙、搞祭祀呢。」
「嘿嘿,一大頭牛和豬呢。」「拼裝鬼」抓著豬腿啃咬,「裡面的鬼一個都動不了。好傢夥,比我還慘呢。我還能在路上來回跑。他們只能只能在牆裡站著。」
閆辰聽著,心說,不完全。厲害的,還是能動彈的。只是跑不遠。
「那裡面有個生魂。」「拼裝鬼」忽然說。
閆辰看向師兄。
師兄沒說話。
閆辰追問「拼裝鬼」,「什麼意思?」之前有嗎?還是剛來的。
「嘿嘿。」「拼裝鬼」一口把豬腿塞進肚子裡。指著自己,「我確實沒什麼用,但聞生人生魂,絕對靈敏。」
反手指了指工地里,「那滿牆的鬼包圍著一個生魂。我絕對沒聞錯!」
閆辰垂眸,想起早上孫杰說的話,丟東西?難道是丟魂了?
他急忙給孫杰打電話。
電話接通。
「餵?」閆辰問,「你身體怎麼樣?」
「你想問什麼?」那頭的聲音尖細,不像是孫杰的聲音。
閆辰一愣,「你是誰?」
「咱們見過的。」那頭的說,「你跟著我,我跟著你,咱們融為一體。」
鬼打牆。
「你出來了?」閆辰追問。
那邊說,「想起來了?想起來正好。你過來,和他們解釋解釋,我要幹什麼。省得他們不是叫啊,就是抽皮帶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