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辰摸出了手機，打電話，沒信號。到處走，在房屋裡轉了一圈，還得是柱子下。
站在柱子下，把手機舉到燭火前，電話終於打出去了。
一直沒人接聽。
電話最後轉錄音。
「大寶？是大寶嗎？小寶在我這裡。小鎮城郊，鄉道進來的第一家茶館。」
確認發送出去之後，閆辰再次嘗試撥打。
依舊沒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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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辰再三核實，「電話號碼沒錯吧。」
小寶點頭。
閆辰也只能等，繼續詢問小寶，「這些傷是誰打你啊？」
小寶低著頭。
「是路過的鬼打你？」
小寶不說話。
閆辰看著小寶全身上下都是一道道劃痕，像是抓的。
很細。
但是很多。
一道道交疊著。
高顱頂老頭樂了，「大人打孩子什麼樣，沒見過啊？」
大人打孩子，孩子身上的傷都是一塊或一片的。
因為體型差異，就算是動手拉，孩子身上也是較粗的印記。
不會像小寶身上這麼細。
「別的小朋友欺負你？」
閆辰詫異，「當鬼了還欺負你？」
「這有什麼？大家都有領地意識。大人可能會裝，表面工夫會做一下，不會鬧得太難看。小孩不會。鬼更不會。」老頭嗤之以鼻。
閆辰看著小寶身上的傷揪心。
他也不是熱心腸。
只是看到這么小的孩子遇難，難免心生惻隱。
「你還記得你家的地址嗎？」
「還記得更多的事嗎？」
小寶一直不說話。
閆辰嘆口氣。
正說話時，手機響了。
接通，那邊傳來聲音。
「小寶在哪裡？你說的茶樓，我一直沒找到。」
閆辰走出去，看到窗外有人在車道上慢慢騎行。
「這裡，這裡，我看到你了。」閆辰招手。
那邊掛斷電話，走了過來，疑惑地看著閆辰。「小寶呢？」
大寶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戴著帽子。
閆辰第一眼覺著有些熟悉。
「小寶……」閆辰低頭，看到已經走到身旁的小寶，指著他，「在這裡。你看不見嗎？」
「看不見的。不然小孩在家裡那麼久，她也不會想到跑外面求助。」老頭說。
閆辰看向屋裡，等著答案。
「吃點鬼吃的東西就能看見了。」老頭給出答案。
閆辰看了看，看到桌上的那杯茶。
小寶一直哭，茶水只喝了一半。
閆辰進屋拿出茶杯，「你把這個喝了，就能看見小寶了。」
大寶狐疑，但還是伸手去接那個茶杯，一飲而下，低頭，看到了小寶。
「小寶？」大寶跪下，俯身看著小寶，「你……」看著小寶透明的魂體，滿身的傷痕，「你怎麼這樣子？誰又欺負你了小寶？」
「哥哥。」小寶哭著喊一句，淚眼朦朧。
「小寶。」大寶抱住小寶，眼淚流淚，「是哥哥不好，是哥哥害了小寶，哥哥害了小寶。」
小寶抱著大寶，「哥哥不要哭。」
大寶一頓，哭得更凶了。幾度哽咽，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
閆辰看著兄妹二人痛哭的樣子，問出了最大的疑問，「小寶，是想殺你的時候誤殺自己嗎？」
大寶抬頭，緊緊抱住小寶，眼裡全是血絲，搖頭，「小寶天生善良。她沒想過害我。」
「當時她不小心把槍對準了我，很快偏移了。」
「我過去拿槍。」
「槍枝走火炸膛……」
大寶說不下去了。
閆辰恍然，如果是意外，那說得過去了軛。
「謝謝。謝謝你幫我找到小寶。她身上的傷……」大寶盯著閆辰，眼裡有著寒光。
閆辰坦言，「我不知道。應該是別的小朋友害的。」
「小朋友。」大寶呢喃，眼神冷酷。
「哥哥。」
大寶立即換了一副神態，柔聲問，「怎麼了？」
「哥哥不要哭了。我要走了。」
大寶哽咽，笑了笑，淚水還是從眼裡落下，「好。」
閆辰不得不再次打斷這溫情畫面，「打住，我叫你就是說這個事。她自己走不到奈何橋。過了今晚，她就要魂飛魄散。」
大寶呵斥，「怎麼會這樣？」
閆辰看著大寶，真的是一秒變臉啊。
沖小寶就是「好」「好」的，沖自己就是一張臉。
他又沒對小寶做什麼！
「呵。裝模作樣。給他背了這麼重的因果……」老頭又在嘟囔。
閆辰沒聽懂，「什麼因果？」
大寶跟著追問，「什麼因果？小寶怎麼了？」
閆辰也不是很懂，他梳理了整個故事，把自己能理解的全都說了：「你煞了她朋友，她沒有想過害你。」
「朋友？」大寶疑惑，「那個小胖子？我沒有煞她朋友。」低頭看向小寶。
閆辰提醒，「她看到她朋友的詩體在沙地里。」
大寶眨眨眼，隨即想明白了，「原來如此。」
「他搶你吃的，隨意指揮你。」
「讓你給他幹活。」
「但哥哥沒有動他。」
「他是家裡做生意和人結怨，被仇家顧錢……」
大寶哽咽了一下，「不是哥哥乾的。」
小寶點點頭。
大寶轉頭看向閆辰，「還有什麼事？關於小寶的，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小寶因為你哭，走不出那裡。」閆辰忽然福靈心至，想明白一些事，「困在了家裡。」
「她想知道你為什麼哭？」
「來到了這裡詢問。」
大寶笑了，眼睛緩慢咋動兩下，臉上的笑又掛不住了，露出了哀慟的神色。
他一直跪在小寶面前。
再次懺悔，「是哥哥錯了。」
「哥哥想養活我們兩個。」
「想把你養大，讓你過更好的生活。」
「走了岔路。」
大寶捂著眼，「是我害了你，我連累了你。」
「哥哥哭，因為愛小寶，捨不得小寶。」
小寶伸手，抹了抹大寶的眼淚，自己跟著哭，「不要哭。」
「小寶不會再連累哥哥了。」
大寶痛哭流涕，「你不是連累。你從不是連累。」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
「爸媽走後，我只剩下你了。」
「你是我世間唯一的牽掛。」
大寶整張臉上都是淚水和鼻涕。
「不要哭。」小寶繼續抹淚。
「好。」大寶用手擦乾淨眼淚，「哥哥不哭。哥哥送小寶去輪迴。」
大寶擠出一絲笑，「你先去投胎，好好活著。等哥哥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