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殺了你?」閆辰沒忍住出聲。
小女孩坐在座位上哭。
「你哥愛你。」老闆娘說。聲音很空靈。
話語像是燒火的灰燼,被風吹過來。
「愛你,所以殺你?」閆辰下意識扭頭回懟——對上那一頭飄蕩的黑髮(黑髮下人臉看不清,身子也看不清),哽住,意識到不該嗆老闆娘。
鬼哥特意交代了,不能說話,不能插手老闆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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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扭頭看著閆辰,臉頰上都是淚,「我也不明白。」
老闆娘已經推過來一個本子。
本子看起來很久,封面像是動物皮毛材質。
翻到空白頁。
空中飄過一隻沾了墨的白紙。
「在這裡簽字。寫上你的名字。」老闆娘。
閆辰張著嘴,有心想問:就這樣嗎?還有這麼多疑惑點?
看著小寶,心裡記著鬼哥說的「不要簽名」「不要簽名」,卻也不敢當著老闆娘的面告訴小女孩。
小寶拿起筆,像個學生一樣,在紙張上一筆一划寫著自己的名字:張姝。
老闆娘把本子收走。
閆辰看著本子上面,名字上方顯現出不少文字——下一秒,就被關上了。
本子不見了。
閆辰看著老闆娘,又只能看到一頭長長的黑頭髮,將身形完全擋住。一動不動,掛在那裡。
他覺著不對。
不對。
愛她,為什麼要殺她?
愛她,為什麼要把她打成這樣?
要這樣虐殺她?
閆辰糾結片刻,看著還抱著茶杯哭的孩子,還是忍不住開口,「小寶,你懂了嗎?」
小寶扭頭,滿是淚痕的臉上還是那麼稚嫩。
她什麼都不懂。
眼神那麼澄澈。
小寶搖頭,「我不明白。」
淚水滾落,穿透了自己的魂體。
「我明明對準的是哥哥,為什麼死的是我?」
「為什麼死的是我,哥哥還要那麼哭?」
「他哭,我走不出去。」
小寶落淚。
她的魂體變得相當透明。
閆辰看著她的魂魄,像一塊快要消失的果凍。
他把茶杯遞到她手上,「把茶都喝掉。」
小寶抱著茶,抽噎著,努力喝著茶。
閆辰思索著,如果老闆娘說的是真的,那中間一定還有誤會。
哪怕老闆娘說的是真的,小寶聽不懂,她的心結也沒有打開。
不能讓小寶付出了代價,卻沒得到足夠撬動人心的真實答案,就這麼讓小寶上路,閆辰於心不忍。
閆辰追問,「你還記得那個房間裡發生了什麼嗎?」
最後的那一刻,幾次提到了吵,裡面的場景可能很混亂,一定有什麼情節她忽視了。
小寶眼神迷茫著,搖搖頭。
「剛死的魂魄會因為太害怕一些事,而出現斷層。」打麻將的老頭出聲。
閆辰扭頭,看向牌桌上的老頭。一個高顱頂,臉頰很小的老頭,整顆頭型像一顆牙齒。
「很多新魂就是這麼忘記自己是怎麼死的。很正常。」老頭說。
閆辰氣憤,「她哥就這麼害死她,還哭得讓她不願意走。裝什麼?」
老頭沉默片刻,平靜道,「其實整件事沒那麼複雜。她是小孩,看事情的角度與大人不一樣。你只要跳出她的角度,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嗯?
閆辰愣了一下。
仔細回想,將客觀事件挑出來:
爸媽不在,哥哥當家;
姑姑想把小孩賣了;
小孩的朋友死了;
小孩死了。
那個人,那個幾次提醒小寶的人……
閆辰全身上下像過了一道電流一般。
哪裡是哥哥殺妹妹?
分明是欺負小寶是小孩子,愚弄小寶去殺自己哥哥,讓二人兄妹相殘。
「魔法槍。」閆辰彎腰,認真地對小寶說,「魔法槍是殺不了人的。你手裡的,」他頓了頓,看著小寶明亮的眼睛,「應該是把真槍。」
小寶呆愣了片刻,看模樣不是很懂。
老頭調侃,」她不懂的。才出生幾年啊,就這麼魂飛魄散了。可憐喏。」
閆辰愣住,上前追問,「什麼意思?什麼魂飛魄散?小寶不能入輪迴嗎?」
老頭整個腦袋轉過來,笑著道,「你看她的樣子,像是能走到奈何橋的嗎?」
語氣里有幾分幸災樂禍。
「她不能去嗎?怎樣才能去?有什麼條件?」
老頭伸手,「誒。我雖然不像老闆娘要的那麼多,但也是要錢的。你能給我什麼呀?」
閆辰沉默片刻,「香火、錢財、菸酒、吃食,你想要什麼?人間有的,只要我買的起的,我燒給你。」
「誒嘿嘿,他不說,我說!」旁邊一個大腦袋的地中海湊過來,笑得猥瑣,比出一根手指,「我只要你每個月給我燒一隻鵝。」
「死開!」他下座的牌友推開他。「貪心鬼。」扭頭對著閆辰笑,「我只要燒雞就行。」
「你還不是一樣?」
「拉倒吧。知不知道燒鵝比燒雞貴!一隻燒鵝能買三隻燒雞。」
「你們還不貪心。」另一桌的人也湊過來,「我要求不多,我就要煙,什麼煙都行。只要讓我續上,我就滿足了。」
「我也要煙!」
「我要酒!」
「有你什麼事?」頭桌的人反過來嗆嘴。
「我也知道,怎麼沒有我的事?」
「叼毛啊,你搶我生意?」
「呸!」
兩桌人,一言不合,打起來了。
閆辰看著這場面,有些意外。
看來,老闆娘不稀罕香火煙土,這兩桌牌友喜歡啊。
一開始說話的高顱頂老頭說話,「其實是做鬼都知道的消息。」
指著小女孩,「那小女孩身上的傷,都是做鬼之後添的,不是生前的傷。」
手指點向閆辰,「你隨便買點菸酒吃食和香,讓我們幾個在節日裡也像模像樣有點東西吃就行。」
原本正在打架,頭都飛出去的人,聞言又坐回座位上。
頭在地上彈兩下,自動回到脖子上。
「能影響魂魄的,基本上就是鬼和術法。術法不是這種傷。」老頭說。
閆辰扭頭,看著小寶。小寶死後,又被別的鬼欺負。
「你想要送她去投胎,得找人專門送她。」
「現在鬼門大開,什麼鬼都跑出來。路上隨便什麼鬼都能嚇死。」
「你看她魂體這麼稀薄,情緒又這麼大,身上又這麼多傷,她自己也熬不到天亮。」
閆辰想了想,轉身對小寶說,「小寶,你記不記得你哥哥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