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在，姑姑過來，便會說我。
晃我，戳我。
她嘴巴一直在動，手一直在動。
我聽不清她說什麼。
很暈。
很疼。
但我能忍。
外面的樹落了又長。
我問哥哥，「我會像樹，死了又活過來嗎？」
哥哥笑，「不會。小寶會一直活著。」看向樹，「樹也沒有死，只是在適應環境。春夏秋冬，不同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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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適應的，應該也很好。
我終於等到我的夏天。
這天哥哥對我說，「小寶，哥哥給你報了幼兒園的小班。開不開心？」
我蹦跳著，「可以有小書包嗎？」
「有。」
「有筆嗎？」
「有。」
「有小夥伴嗎？」
「有。」
那之後，哥哥有了點時間。會抱著我寫自己的名字，會數著手指教我計算十以內的加減法，唱字母歌。日曆的旁邊也掛上了聲母表與韻母表。
哥哥告訴我，等到日曆上八月的日子全部劃完，就可以背著書包去學校了。
我盯著日曆，一天天等。
終於等到九月，我背著新買的粉色書包，裡面裝著新的文具盒和鉛筆，大寶沒有走，親自送我去上學。
我走出了那扇門，也走到那條街，去到了幼兒園。
「去到幼兒園，要聽老師的話知道嗎？放學等哥哥接你回家。」大寶說。
等走到幼兒園，我又害怕了。陌生的房子，陌生的人。
「哥哥。」我想說，我不想上學了。
又不敢。
大寶揉揉我的頭，給了我五毛錢當零花錢。把我帶到了老師面前。
幼兒園裡很多人，很多和我差不多的孩子。
有一些小朋友在哭。
老師把我放在座位上就走了。
我的前桌很漂亮，她頭上扎著很多漂亮的小辮子，我很喜歡。
但她不喜歡我，不讓我靠近。
她每天都有很多漂亮的裙子。
臉上也有漂亮的圖案。
像個仙女一樣。
有很多人找她玩。
我沒有。
我坐在幼兒園裡，像坐在屋子裡的走廊里。
在這裡，不能隨意走動。
「小寶，身上這麼髒，是有什麼好玩的嗎？」大寶問。
「嗯。」
大寶蹲下來，「幼兒園有人欺負你嗎？」
我轉身回家，沒有開口。
姑姑又來過幾回，每回都盯著我看。
我很怕她，怕她吃了我。像書本里的妖精一樣。
姑姑每次來，還是對我說同樣的話。說我是麻煩，是包袱，現在還要讀書，讀什麼書？
我低著頭。
不想上學了。
那之後，大寶更忙了。
他對我說，「我們要有錢了，可以住新房子。到時候給小寶買一張大床。」
「真的？」我又開心了。我張開雙臂，竭盡所能比劃著名最大，「要這麼大！」
「當然。小寶在上方翻跟頭，也不會滾下來。」
「可以吃蛋糕嗎？」
「小寶想吃蛋糕？咱們現在去買蛋糕。」
我看著他，試探著詢問。「哥哥，上幼兒園很花錢嗎？」
大寶停了一會兒，「不會。」
「那養我很花錢嗎？」
「也沒有。養小寶不怎麼花錢。」大寶問，「是有人說了什麼嗎？」
我低著頭。
大寶說的大床，我沒看見，但是蛋糕我看見了。
大寶回來，會經常帶一個小蛋糕。
被子裝的蛋糕！
還有奶油！
零花錢也多了，可以自己買一個小蛋糕！
大寶有時候不回來。
我害怕，但沒怎麼哭了。
我已經不那麼害怕二樓，可以自己上樓睡覺了。
我終於交到了一個新朋友！
是個小胖子。
他是轉學過來的。也沒有朋友。
他很喜歡吃。
我很珍惜，將我的糖和蛋糕都給他。
有天，他說想去我家。
我很高興，帶他去了。把家裡的糖果都給他，彩帶也給他。
但哥哥不高興。
他不喜歡我的朋友。
我很難過。
很快，他不見了。
幼兒園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
我在幼兒園又是一個人。趴在欄杆中間，看著外面的世界。
有一天，哥哥帶回來一個人。
這個人很快就走了。
他說我很可愛。
但我覺著他像姑姑。
他對我說，「你不想知道你的朋友在哪嗎？」
他給我買了一套挖沙工具，「喜歡玩沙子對吧。玩得開心。」
我很開心。
我繼續玩沙子。
鏟沙子。
……
很快，看到了我的朋友。
他總是問我要蛋糕吃。要糖吃。
現在，我看他像蛋糕，紙杯蛋糕，上面的奶油快化了。
我跑去了二樓。
晚上大寶回來，沒有看到我。
「小寶，我買了你愛吃的蛋糕。」大寶回來了。
我不愛吃了。
他喊我的名字，「小寶！」
大寶打開柜子，「小寶，又怕黑了？」伸手。
被我打開。
從他身邊跑掉，鑽進了被子。
「怎麼了？小寶。」大寶在被子外面問，「我是哥哥啊。」
我不想待在房子裡，想出去。
周一到周五，我往往待到天黑。
再慢吞吞地回去。
有時候，我知道大寶在外面等，我也不出去。
那段時間，大寶經常出現。
他會買好吃的蛋糕，問我「怎麼了？」
但他一伸手，我還是退後一步避開了。
大寶要抱我，也被我拒絕了。
大寶想了想，「想吃蛋糕？我給你買一塊蛋糕。」
我不想回家。
不想吃蛋糕。
「小寶想吃什麼？」
我坐在家門口，看著天空從橙色變色黑色。
我怕沙地。
怕朋友知道，我不肯幫他，找大寶報仇。
大寶陪著我在外面吃飯。
直到天越來越黑。
「我們回家吧。」
我搖頭。
大寶還是把我從地上抱起來，像抱一個打包盒子。
我又經常哭。
躲在角落裡偷偷地哭泣。
每次聽到樓梯的腳步聲，也會哭。
我去自己的房間，開著燈睡覺。
有時候睡夢裡，我聽到腳步聲，「小寶」。
我的朋友又不見了。
大寶開始經常回家。他在家裡工作。
一樓的雜物間被收拾出來當書房。
我在外面玩著沙子。
大寶的朋友又來了。
他送給我一個魔法槍。
……
他進屋之後，裡面很快爆發爭吵。
我在外面聽著。
門被打開了。
我舉起了魔法槍……
我S了。
大寶在哭。
我能感受到他的傷心。
為什麼要哭呢？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