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外的陽光已經徹底鋪滿了老槐巷。
白芷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半枚哭臉銅錢，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屬於凡人的溫度。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老槐樹的清香、遠處早餐鋪子的油煙味，以及偶爾飄過的汽車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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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曾經被她視為「濁氣」的東西，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白小姐……」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掃帚，「您……您現在可是咱們當鋪的人了。要不，先去後院歇著？我給您弄點吃的？」
白芷轉過頭，那雙剛剛生出黑色瞳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認真的神色：「我答應了陳掌柜，要守當鋪的規矩。既然是『鎮店之寶』，自然不能白吃白喝。」
她站起身，赤足踏在青磚上，感受著腳底傳來的微涼觸感。
「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她問。
王胖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三兩。
陳三兩正靠在櫃檯上，手裡把玩著九爺留下的引魂珠，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白小姐，當鋪的規矩，萬物皆可當，但必須等價交換。你想做事，可以。」
他指了指當鋪門外：「去把老槐巷的落葉掃了。掃乾淨，算你一天的『飯錢』。」
白芷沒有絲毫猶豫，接過王胖子手裡的掃帚，轉身走出了當鋪。
王胖子看著她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小聲對陳三兩說：「哥……你讓一個神去掃地？這要是傳出去，津門那些供奉她的廟宇，不得集體塌方啊？」
「塌方就塌方。」陳三兩淡淡地說，「她現在是個凡人。凡人，就得干凡人的活。」
當鋪外，白芷拿著掃帚，站在老槐巷的青石板上。
她看著滿地枯黃的槐樹葉，深吸了一口氣，學著記憶中那些環衛工人的樣子，笨拙地揮動掃帚。
「唰……唰……」
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在清晨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看著這個穿著白裙、赤著腳、拿著掃帚的絕色美女，眼神里充滿了驚艷與好奇。
「這姑娘……怎麼在這兒掃地？」
「不知道啊，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該不會是哪個劇組在拍戲吧？」
白芷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她只是專注地掃著落葉，感受著手臂傳來的酸痛，以及額頭上漸漸滲出的細密汗珠。
這是她千萬年來，第一次感受到「累」。
「原來……這就是勞動的感覺。」她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屬於凡人的微笑。
當鋪內，陳三兩看著門外認真掃地的白芷，眼神變得深邃。
他知道，白芷的「凡塵體驗」，才剛剛開始。
而她當掉神格換來的「渡口」，也將在她的見證下，迎來真正的考驗。
「胖子，」他說，「去把門外的匾額擦乾淨。」
「啊？又擦？！」王胖子終於忍不住哀嚎，「哥，這匾額都快被你擦出包漿了！」
「擦。」陳三兩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轉過身，看著當鋪內那四盞金色的長明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因為從今天起，咱們黃泉當鋪，不僅要渡津門的眾生……」
「還要渡那些，自以為是的『神』。」
當鋪外，白芷掃完最後一片落葉，直起身，看著乾乾淨淨的老槐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轉過身，看向當鋪的方向。
陳三兩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遞給她。
「掃完了？」他問。
「嗯。」白芷接過豆漿，感受著碗壁傳來的溫熱。
「喝吧。」陳三兩說，「這是你的『飯錢』。」
白芷喝了一口豆漿，濃郁的豆香在口腔里瀰漫開來。她看著陳三兩，眼神裡帶著一絲感激。
「掌柜的，」她說，「謝謝你。」
「謝什麼？」陳三兩挑了挑眉。
「謝你……讓我成為了一個人。」白芷輕聲說。
陳三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歡迎加入黃泉當鋪。」他說。
當鋪內，四盞長明燈的火焰，在這一刻，緩緩變成了純粹的金色。
而在當鋪最深處的陰影里，紅娘子的身影，徹底凝實。
她看著陳三兩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敬畏。
「陳掌柜……」她輕聲呢喃，「你，真的做到了。」
陳三兩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抹明媚的晨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紅姐，」他說，「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