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最終還是認命了。
他搬來一把破木梯子，顫顫巍巍地爬上去，手裡攥著那塊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黑的抹布，對著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開始了今天的第三次擦拭。
「哥……」他一邊擦，一邊小聲嘀咕，「你說咱們這當鋪，剛把津門那些乾屍員工安排明白，怎麼又要去惹什麼『神』？咱們一個開當鋪的，老老實實收點『活當』，它不香嗎？」
陳三兩坐在櫃檯後，手裡把玩著九爺留下的那兩枚「引魂珠」。珠子入手冰涼，裡面仿佛封印著某種極其凶戾的東西，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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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陳三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王胖子的耳朵里，「你以為，這世上有免費的午餐？我替津門扛下了因果，天道給了我九星權限，這本身就打破了陰陽的平衡。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習慣了俯視眾生，現在突然有個『渡口』橫在他們面前，你覺得，他們會甘心？」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手上的動作更輕了：「那……那咱們打不過怎麼辦？」
「打不過，就當。」陳三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萬物皆可當。神，也不例外。」
就在這時，當鋪外突然颳起了一陣風。
這風來得極其詭異。明明是大晴天的清晨，風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作響。
更詭異的是，這風沒有吹起地上的落葉，而是……在當鋪門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牆。
王胖子從梯子上探出腦袋，往下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哥！風……風停了！」
不，不是風停了。
是有什麼東西，站在了當鋪門外。
陳三兩站起身，將那兩枚引魂珠揣進懷裡，慢悠悠地走到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連衣裙，長髮及腰，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她的容貌極美，美得不似凡人，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但最讓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純粹的、仿佛能包容萬物的白色。
「陳掌柜。」女人開口了，聲音空靈得像是從雲端飄來，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你當掉了津門的因果，卻忘了當掉你自己的『貪念』。」
陳三兩看著她，左眼深處的幽暗緩緩亮起。
他看到了。
在這個女人的身上，沒有因果線。
她不屬於這世間，也不屬於黃泉。她是某種「規則」的化身，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存在。
「客官，」陳三兩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黃泉當鋪，萬物皆可當。不知客官，想當什麼？」
女人沒有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陳三兩，白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當鋪內那四盞金色的長明燈。
「我來，是來收帳的。」她說。
「收帳？」陳三兩挑了挑眉。
「你替眾生扛下了因果，以為自己是『天道』。」女人的聲音依舊空靈，卻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漠然，「但天道無情。你動了凡心，立了『活當』的規矩，這本身就是對規則的褻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向當鋪的匾額。
「我來，是要當掉你的『渡口』。」
「換回這世間原本的『秩序』。」
當鋪內，四盞長明燈的火焰猛地一跳。
王胖子從梯子上滑了下來，嚇得臉色煞白：「哥……這、這女的誰啊？怎麼口氣這麼大？！」
陳三兩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白衣女人，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客官，」他輕聲說，「黃泉當鋪，有借有還。你想當掉我的『渡口』，可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但規矩就是規矩。你想當，就得拿等價的東西來換。」
「你拿什麼，來換我的『渡口』？」
女人看著他，白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波動。
「我拿……」
她緩緩開口，聲音在老槐巷的上空迴蕩：
「『神格』。」
當鋪外，那陣詭異的寒風，在這一刻，突然停了。
陳三兩手背上的饕餮暗紋，猛地爆發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他看著眼前的白衣女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好啊。」
他輕聲說。
「既然客官這麼有誠意……」
「那這筆『活當』，咱們就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