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一直在哭,根本就解釋不清楚。
寒冷的雪天,讓我一下子就忘卻了右手上的疼痛。不是真的沒了,只是麻痹了而已。
此刻丫頭的臉被凍得通紅,眼淚滾過的地方,也被凍壞了的樣子。
聽說眼淚是有溫度的。只是不知道眼淚的溫度,夠不夠滾落的這段時間不被結成冰。
還好華北沒這麼冷,還不至於潑盆水以後迅速就結成冰。但是潑了的話,一會也就可以結冰。
見到丫頭此刻是說不出半句話來,我著急地直接就跑到了奇叔的房間去。奇叔的房間門沒關,丫頭是剛進去看過的樣子沒錯。
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她連奇叔的門都沒來得及關。
我打開了奇叔房間的燈,頓時,我也說不出話來了。
我永遠也無法忘記當時的場景。奇叔走了,沒有一點聲息的那種。至於他離開時候的樣子,我不想再解釋。
這大概,就是丫頭怎麼也說不出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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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院子裡丫頭的哭聲傳了進來,響徹整個迎福館。
真的,我怎麼也想不到,為什麼奇叔就這麼走了。明明當時,明明就只是敗了一場可有可無的仗而已,他竟然就這麼走了!
丫頭一直在哭,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走到奇叔身邊,為他默默地合上雙眼。
我閉著眼睛,活生生咽下了一口口水。
該死的傢伙!我實在沒想到,明明我還剛跟奇叔在一起說過話!當時他房間裡一點動靜也沒有,我真的以為自己是在幻境裡,結果誰能想到……
我也哭了,兩個眼眶裡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走到院子裡,我把丫頭拉到了迎福館的店裡,讓她在裡面哭還不至於會凍出事情來。
我知道,此刻如果我也接受不了倒下的話,就沒有人收拾殘局了。
我不能倒下,現在我要比誰都冷靜。
接下來的事情,肯定就是先聯繫王罡他們。誰都沒想到,奇叔會就這麼走了。
我沒有丫頭她媽的電話,但是給王罡打也是一個道理。
可是,電話那頭根本就沒人接。
就算外面現在下雪了,就算現在天還沒亮,也不應該我打這麼多通沒有人接電話!
我立馬就意識到了事情不對。
這丫頭會出現在迎福館的院子裡,也就說明那傢伙是去過奇叔他們家的才對。也就是說!
當即,我就立馬又緊張了起來。
我想跑過去他們家看看情況。可我剛想跑,又完全放心不下丫頭。讓她一個人待在這裡,怎麼說,我也放心不下來,萬一她也想不開怎麼辦?
可我也不可能帶著她走,那奇叔的屍體,一個人躺在迎福館裡嗎?
不可能的,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如果我不去看看的話,萬一丫頭他們家真的出事了怎麼辦?
我控制著自己儘量保持冷靜。
最後,我給局子裡打了電話,讓局子裡的人來處理這件事情。
我並不是想著如果能藉助局子的人把他抓住的話,我只是希望局子的人能先來這裡處理一下屍體,順便再和我們一塊回去看看,到底為什麼丫頭家裡沒人接電話。
在迎福館裡,我抱著丫頭,一直抱著等局子的人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迎福館外才傳來局子的車聲。一堆人敲門走了進來,我也早就把門打開。
在局子的人陪同下,我們一塊去了丫頭的家裡。
王罡和他媽都沒事,但是叫不醒果然是有原因的。
當時局子裡的人見叫不醒王罡他們,也以為他們出事了。還好,我看出了問題。
我讓他們退下,然後把整個房間裡的陣法給破開。
實在沒想到,不知道是王罡還是奇叔放在家裡的陣法,最後竟然反過來成了害他們的陣。
道理,就和上次我那沒能成功生效反而變成吞噬我力量的陣法一樣。只是當時下陣的人是我,我的道行做出來的陣被別人反過來耍也可以理解。
在陣法破除以後,我用叫魂的方法,把王罡和他媽都叫了起來。
叫魂,最常見的,就是將死之人你拼命喊他,最後他還會醒過來。可以通俗地理解為,叫魂就是把將死之人叫醒,但不全是這個而已。
人死了魂魄會離體,但是將死之人,魂魄要出不出,就保持著一個狀態在那。而你用他生前的方式叫喊他的姓名,說不定他就能收到感應回來。當然了,這還是取決於命,該不該絕。
沒有人知道自己的大限是什麼時候,有許會有人有手段知道,但我覺得,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未必是一件好事。
只要有了一個時間,腦子裡就會不斷迴蕩著這件事情,這能有什麼好處?與其說這比不知道好,至少不會留下遺憾什麼的。我覺得,死的意義就在於,它肯定會留下遺憾。沒有遺憾,人生又怎麼能完整呢?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遺憾。
是的,這就是現在的我所做出來的感悟。
王罡和他媽醒過來以後,知道了奇叔不在的消息,是怎麼也不敢相信。
我仿佛經歷也知道了一切事情,但是就連我也不信,誰能就這麼相信奇叔走了?
後續做了很多事情,這次沒去局子裡,就在迎福館我們做了筆錄。
喪事,也是在迎福館辦的。
我沒有主持喪事,我自己也主持不了。可是也不需要找一個外人來幫忙,我是找的二胖。
二胖大老遠趕過來,可我卻沒來得及認真招待他。
我也參與了這齣喪事,是以子女的身份出席的。在葬禮上,丫頭和王罡都哭成了淚人,嬸嬸……也幾度暈倒。
可能也是我腦子清楚地知道此刻只有我能幫上忙了,所以我控制著自己異常冷靜。
喪事持續了七天。七天,丫頭和嬸嬸幾乎沒吃下什麼東西,我也勸過她們,可除了嬸嬸還會擔心要扛起這個家所以吃了點以外,丫頭根本就不吃什麼東西。
王罡我倒是不擔心了,我知道,一切都會過去的。
當時我爹走的時候,連喪事都沒有。其實我特別覺得可笑,如果有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是王罡的樣子。
在葬禮上,我也哭了,是這麼多天以來第二次哭。
那一刻,我意識到奇叔是真的走了。如果說這幾天的喪事我沒哭,一方面是知道自己還得扛著接下來的事情,一方面,我也是一直不敢相信奇叔走了的事情。
我對奇叔的記憶,明明還停留在當時我送他上床為他關上房間的燈和門!
誰能想到,明明就只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死亡,真的也只是一瞬間,沒有任何準備期給你預備。
奇叔,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爹以外對我最好的男人。我很感激他,在我爹走了以後還如此照顧著我。
沒想到,如今我們也成了成家的年紀,本來應該是他們享福的時候了,他們卻一個接一個離去……很快,絲毫準備都沒有。
這真的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當我有能力的時候,我卻什麼也做不到了。
直到我和我爹陰陽兩隔,我竟然還需要我爹再幫我的忙。
可能……奇叔也就是想去陰間找我爹了吧!他們兩個,也不知道有多久沒坐在一起說話了。迎福館裡沒了兩個人的聲音,奇叔一個人也呆膩了……
我只能這麼說,還能想像著奇叔離開以後他過的並不差。或許,他和我爹一樣到陰間也成了鬼差。
奇叔的墳,就建在我爹旁邊。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兩兄弟真的太久沒說話了。這也是嬸嬸的決定,並不是我的。
喪事的大事都是嬸嬸決定,我只是做了一些閒雜小事。
在墳地回去的路上,我問了王罡:「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安排?」
車上,只有我,王罡,還有丫頭。
嬸嬸是坐她家裡人的車回去的,可能她也確實需要安靜幾天。
是由我開車,也不可能交給丫頭和王罡任何一個人。車,自然是奇叔他們家的。
說著,我看了一眼副駕駛的王罡。
他沒說話,好像想了很久的樣子。
也是,這麼多天以來他都沒有休息好,這個時候他估計腦子也挺亂的。
「先……把迎福館的事情都處理好吧……」
聽見王罡的這句話,我又是看了他一眼。
我說:「你已經確定好了要繼承你爹的店了是嗎?」
「不知道。起碼,要先處理好是吧……」說著,他也轉過頭來望著我。
我瞥見他好像在看我的樣子,我又是轉過頭來。
望著他的眼神,我迅速又繼續轉頭開著車說:「那我幫你處理吧?迎福館的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我感覺就是,此刻如果我不幫助王罡的話,他也沒人能幫他打理迎福館的里里外外了。
迎福館是奇叔和他師傅的心血,不可能就以為奇叔走了,這心血就毀於一旦。
王罡是奇叔的兒子,自然要承擔起來。而我,也是我爹的兒子,自然要一塊幫點忙。
我不知道自己打算留下來還是什麼,只是想著暫時先留在這裡幫忙就對了,後面的事情等到後面再做決定。
王罡點頭說了一聲:「嗯!」
我也點點頭。
回去的路不遠,只是有些長。迎福館裡冷冷清清,完全沒了我們小時候熱鬧的樣子。
一夜之間,這裡竟然成了一家無人看管的店面……店門不再打開,也不再有人從店裡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