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的夏天,蟬鳴是有的,但是其實並不算太熱。
天已經暗了下來,王罡也買好了傢伙,滿載而歸。
現在只需等到丑時,我就可以見到我爹了。
望著窗外的圓月,何宇明和王罡在一旁盡情的吃著外賣。本來我也已經可以吃了,可是這倆孫子好死不死,偏偏點的都是重口的那種。
感覺不吃點辣椒,這兩人就活不下去。
我剛恢復,肯定吃不了這些,也就索性不吃了,再打上一天吊瓶,明天點寫清淡的來吃。
王罡、何宇明他們兩人倒也是認識沒到幾天,便好像遇見知己一般,聊得不亦樂乎。
從古自今,不知道多少位詩人望見圓月有感而發。沒想到的是多年後的今天,我也會看著天上的月亮,倍思親。
每個月只有這麼一次能見到我爹的時候,而且還見不到我爹的臉,只能是一片模糊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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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很快就到了,我從桌上拿起土碗,還有王罡今天打到的井水。據說這還不是井水,他剛來這問了好久也沒找到井,最後愣是跑到了小龍墳打得小龍墳的水。
計程車司機看他人生地不熟的,就帶了他去這麼遠的地方,我聽完真的是搖搖頭想罵街罵不出來。
我從水瓶里把小龍墳的湖水倒進了土碗裡。
很快,土碗裡就開始出現了渾濁的跡象。隨著土碗的渾濁,一個黑影就出現在了土碗裡。
比起上一次,這次我竟然感覺水沒那麼渾濁了,可以略微看清一點點東西,雖然還是看不見我爹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龍墳湖水的原因,才會有這樣的不同。
我開口說道:「爸,你看今天誰來了?」
「嗯?這不是小罡嗎?」我爹開口說道。
「湉叔叔。」
王罡一直以來,都叫我爹「湉叔叔」。因為他叫「湉叔」,就非常感覺像是叫「田鼠」,所以他和王鈺瑩一直都是叫我爹「湉叔叔」。
「小罡你怎麼來了?小班,這……」
我知道我爹的意思,他是想問自己被王罡看見的事,奇叔事後會怎麼說。
我想了想,這件事情終歸還是會知道的,相信我爹也不會主動告訴奇叔這件事。於是我就把王罡的事情都告訴了我爹。
他聽完,沒有說話,若有所思地搖搖頭。
只聽見王罡說:「湉叔叔,你可千萬千萬不要告訴我爹,我擔心他會……」
王罡還沒說完,我爹就笑著說:「那當然了,我沒事告訴他這事幹嘛。但也確實沒想到,你們倆兄弟,我們倆兄弟費了這麼大勁,結果還是躲不掉這樣的命運。現在只求鈺瑩不要也著了道就行。」
我想了想,說:「放心吧奇叔,那天我剛遇到鈺瑩,她應該沒有。」
「是啊湉叔叔,我妹她應該也沒有機會,現在都還在學校里呢」王罡也跟著說。
「唉!」我爹嘆了口氣,接著說:「世事難料啊!但願如此吧!免得又傷了你們奇叔的心。他可就你們兩個寶貝孩子,要是兩個都著了道,他可能會氣死。」
關於這點,其實每個人的想法不同。
有些人覺得,自己的孩子有天賦,讓他們學玄學;有些人則覺得,學了這些會有五弊三缺會有缺一門,這輩子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活在痛苦之中。
是痛苦還是能更充分認識到世界的幸運,關鍵還是在於個人。
反正我是覺得,這對我來說是一件異常痛苦的事情。
就在我想著的時候,我爹又繼續問了句:「對了小班,你們今天在一起找我,是有事吧?」
我尷尬地撓著腦袋,說道:「對對對,爸你又猜對了……」
說著,我把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爹。那本書、凱叔、還有想要那本書的人。
我爹聽完,頓時是又沉默了許久。
我開口說道:「爸,有沒有辦法找到那本書?或者說找到拿走那本書的人?」
「就算找到了,你們真的有本事對付他們嗎?」
我爹的這句話,讓我們三個都面面相覷。
是啊,我們有這個本事嗎?
一時間,我也很難回答。
「行了,我先去幫你們找到那個傳人,你們等會就擺壇等著就行,他應該可以幫到你們。這件事情,你們最好還是考慮清楚,雖然我不樂意跟你們說屈服說放棄的話,但是你們是我們的孩子啊!
我倒是希望你們一輩子都平平安安的,什麼事情都沒有,甚至不會趟這趟渾水」我爹開口說道。
他的意思,就是最好我們不要管了。
我點點頭,嘆了口氣說:「唉!爸,你說的我們都知道。現在吧,主要是這本書的主人已經把東西交給我保管了,這算是我保護不當,我肯定要追回來的。」
說實話,如果要是讓我見凱叔,我真不知道怎麼解釋這件事情。告訴凱叔我保管不當嗎?
想到這裡,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又問了幾句沒用的,丑時也就到了,土碗變回了一碗普普通通的清水模樣。
我並沒有告訴我爹最近發生的全部事情。主要還是怕他擔心,我也覺得沒必要跟上小學回家一樣,得告訴父母在學校都幹了啥。
而且為了不讓我爹擔心,我還特地換了一聲便裝。連何宇明我都沒放過,逼迫著他換。
估計除了天花板變了,他肯定是沒發現的。
有些事情我真的覺得不是瞞著父母,我們都是大人了,甚至過了結婚的年齡,可以成家立業的那種。這些事情,充其量就是「善意的謊言」。
不然他們知道了以後,更擔心。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雖然不知道我爹在陰世需要吃飯睡覺嗎,但是讓他在陰世都還擔心陽間的事情,真的是我們這些做兒女的該做的嗎?
很多觀點,我都覺得各執己見吧。我常常在想,到底什麼是該做的事情,什麼是不該做的事情,什麼是孝,什麼是愛。
雖然對我來說,我已經是一個算是被孝道除名的人了。
想著想著,王罡放在桌子上的蠟燭就抖了兩下。我們三個都看了蠟燭一眼,意識到是凱叔來了!
今晚沒風,哪怕是開著窗也沒有多大風進來。突然抖動的蠟燭,我們的第一感覺就是這樣。
王罡剛要開始做法。誰知道,開了眼的我們竟然就看到凱叔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凱叔從病房的牆上走下來,一下子就走到了我們面前,把我們給嚇了一跳。
這回他竟然沒有上王罡的身!
只聽見凱叔開口問道:「你們幾個找我?」
我緩過神來,連忙說:「對對對凱叔,你怎麼?……」
說著,我指了指他來的地方,又指了指王罡做法做到一半收起來的東西。
「這個……我也沒想到竟然這一次會是這樣,我比你們還意外。」
很奇怪,我竟然感覺凱叔的話里好像有話……
我開口說道:「凱……凱叔,我……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見到我結結巴巴,凱叔轉過頭來望著我,問道:「怎麼了?」
「那本書……」
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
誰知道,凱叔竟然知道了我的意思。他開口說:「被搶了是嗎?」
我不好意思,尷尬地點了點頭。身邊的何宇明和王罡也是,誰都沒說話。
我以為凱叔會很生氣,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像是猜到了的樣子。凱叔應該是猜到了,因為當時他知道我受傷了,何宇明又擋下了我們那兩顆獸牙。
關鍵時刻,他「掉線」了,肯定也就猜到了結局。
只是沒想到,凱叔竟然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憤怒。他點點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愣愣地望著凱叔,咬牙不知道他下一步會不會就給氣炸了或是急瘋了。畢竟,這可是他師傅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東西。
「既然已經發生了,那也就沒辦法了……」凱叔開口說道。
我有些遺憾,竟然連他也沒辦法了!
「啊?凱叔,這本書跟了你這麼久,我們怎麼說都要幫你拿回來。你真的沒辦法了嗎?」我開口問道。
聽到我這麼問,凱叔竟然瞥了我一眼,從他的眼神里我明顯看不到一絲的憤怒。
很奇怪,是我最近的感覺都出問題了嗎?我這傷的肚子治好了,眼睛又出問題了?
「你叫什麼名字?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凱叔開口問道。
「凱叔,這件事情不著急吧?要是不幫你找回來,我可沒臉告訴你我的名字」我開口說道。
凱叔搖搖頭,「沒事,你就告訴我你叫什麼,這本書的事情再談。」
再談?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既然他已經這麼說了,我也就只好告訴了凱叔:「我叫蔡少班,凱叔你可以叫我小班。」
緊接著,我又跟凱叔介紹了何宇明和王罡。
我完全不明白凱叔為什麼會問我們的名字,他現在不是應該著急書的事情嗎?難不成這是要記仇的意思?日後我們到了陰世好報復我們?
不對不對,凱叔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看見凱叔不說話,我連忙問道:「凱叔,你問我們名字是?」
「哦,沒什麼。就是咱們都見面第三次了,總得知道我把書給了誰」凱叔開口說道。
「這樣啊……凱叔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們把你書給弄丟了,但是我們保證!至少我一定把書給你找到,交回你的手裡!」說著,我還右手發誓。
看到我這番舉動,凱叔又是搖搖頭。他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直都是這副表情一樣。他開口說道:「如果我能笑的話,這個時候肯定就笑出來了。」
笑?
雖然我知道它們笑不出來,但是為什麼凱叔還會想笑?他的寶貝書都沒了!
我撓撓腦袋,再也說不出話來。相信何宇明和王罡也早已聽懵了,完全不明白凱叔的意思。
凱叔見到我們這樣,竟然又搖搖頭。
難不成……他是用搖頭代替了笑?
瞞我們?
我們三個黑人問號臉,各個都是面面相覷。
「其實他們拿走的那本書,不是真的!」
「什麼。」聽到這句話,我們三個幾乎是異口同聲。
我做夢也沒想到,凱叔會說出這樣的話。
見到我們這麼驚訝,凱叔又一次搖搖頭。我算是明白了,他真把搖頭拿來代替笑了。
「早就擔心會出問題,所以我做了兩手準備。那本書也算不上假的,就是我早期跟我師傅學習的時候,留下的手抄本。
雖然也是真書,不過手抄本肯定沒原本全,而且最重要的東西往往是沒抄下來的。甚至,我早期的時候還寫錯了一些東西,那個時候不理解。」
臥槽,這可能是我今天聽到的第二個震驚的消息。第一個是書丟了,第二個就是書是假的。
我哭笑不得,兩隻眼睛裡擠出的淚水不知道是高興的還是難過的。
「凱……凱叔,既然是手抄本,那原本在哪呢?」王罡開口問道。
「原本,就在你們原來挖的地方。我也不傻,就把它埋在了手抄本的前面,萬一要是真被發現了,也不至於真書沒了。就算他們用的是什麼挖掘機,也會挖出兩本書,我看他們怎麼分辨。」
雖然凱叔不能笑,但是此刻我竟然能從他的臉上,看到「自信」倆字。
果然還是老|江湖,我差點就自責死了。雖然凱叔輸給了搶書的那個人,但是他也不是第一次在道上混了,給自己留了一手。
聽到凱叔這麼說,我心底的這塊大石頭終歸是落了下來。
王罡不知道原來埋在哪裡,他看了我們一眼,我也立馬示意他我們知道。
只聽見何宇明說:「那凱叔,我們到時候拿到了原本,能和你那手抄本區分開嗎?」
凱叔點點頭,「等你們自己拿到原本的時候,你們就知道能不能區分開了。我建議,你們還是不要拿著原本看,能手抄就手抄,省的又丟了。」
按凱叔的意思,他這是要把原本給我們了!
我立馬是感激地不行,差點跪下來說:「謝謝你凱叔!我沒想到我們把你的手抄本弄丟了,你竟然還願意相信我們把原本給我們。」
「不用謝我,所以我才說,至少要讓我知道把書給了誰。你們三個啊,從一開始我遇到的你們倆,我就知道你們心腸不壞。
就是心腸不壞的人反而更容易被人利用,我也是擔心你們。其實除了你們,現在我都已經這副模樣,我也不知道還可以把書交給誰。」
不知道為什麼,聽見凱叔這麼說,我竟然感覺到他語氣裡帶著滿滿的遺憾。
但也就是他的遺憾和無奈,讓我更加堅定了不能讓他失望的決心。
我開口說:「凱叔,你放心吧!這本書交給我們沒問題!只要我們還活著,就不會讓這本書失傳或者落到卑鄙小人落到其他門派的手裡。」
可能是年輕人的意氣風發,我的話竟然讓凱叔又一次搖了搖頭。
他又笑了?他在笑什麼?
「你們可先別急,我還要告訴你們一件事情,最好你們先躲過這一劫」凱叔說道。
還有事?
我問:「怎麼了凱叔?」
我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到有事情要發生的意思。
只聽見凱叔開口說:「既然是手抄本,搶走他的那個人肯定也能認出來,相信你們很快就又會遇上那個傢伙的。」
對啊!
臥槽,我頓時是覺得背後一涼的感覺。那個陣法里出來的鬼,竟然這麼厲害,我們連續交手兩次都不是他的對手!
我額頭上的冷汗,竟然又流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上午沒緩過來,還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