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回門

  芳儀三朝回門那日,天色格外好。

  春風裹著新發的柳芽氣息,從檐角拂過,將廊下的紅綢吹得微微揚起。

  沈府的馬車一早便停在了二門外,車簾掀開,沈京盛先一步跳下來,回身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芳儀,扶她下了馬車。

  芳儀今日挽了婦人的髮髻,鬢邊簪著一支點翠步搖,一身大紅繡金線的對襟褙子,襯得她面若桃花,眉眼間褪去了幾分從前的稚氣,倒添了三分初為人婦的嬌柔與沉靜。

  沈京盛落後她半步,微微側著身,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像是怕她腳下不穩。

  正廳里,卿文均與趙夫人已端坐上首,幾個兄弟姐妹也分列兩側。

  映儀端著茶盞,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沒多時便看見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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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進了正廳,齊齊朝著卿文均和趙夫人深深下拜。

  沈京盛規矩地行了大禮,聲音清朗:「父親,母親。」

  身後的奴僕捧著禮盒魚貫上前,一抬一抬地呈上來請二老過目。

  卿文均點了點頭,神色比平日柔和了幾分。

  趙夫人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芳儀片刻,見她面色紅潤、氣色不錯,心裡便有了數,只笑著道:「盛兒,芳儀年紀小,若有什麼不周全的,你可要多擔待著些。」

  沈京盛連忙起身,拱手笑道:「母親言重了,芳儀蕙質蘭心,府中上下都對她讚不絕口。能得芳儀為妻,是我之幸事。」

  見他說得懇切,趙夫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回門,芳儀也給家中兄弟姐妹都備了禮。

  給三位兄弟的是一柄泥金摺扇、一串檀香珠,給姐妹們的是每人一枚紅寶石戒指、一對鏤空金絲嵌珍珠的耳環。

  卿思齊兄弟三人客氣地接了,靜儀和映儀也笑著道了謝,樂儀更是當即就把戒指套在手指上,舉起來對著光看了又看,喜得眉眼彎彎。

  待到嘉儀時,兩人都有些不大自在——從前掐架掐得多了,即便如今已不怎麼吵了,可要這樣面對面地收禮道謝,到底還是有些彆扭。

  嘉儀沉默了一瞬,還是伸出手接過了盒子,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多謝。」

  她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傳聞中的沈家表哥,她知道這位表哥英俊和氣,但是沒想到這位表哥這樣英俊、這樣和氣,看見芳儀一臉嬌羞的模樣,她心裡悶悶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而不多時,便有婆子來回話,說飯已備好了,一家人便又齊齊移步飯廳。

  映儀趁著眾人前行的功夫,悄悄拉住芳儀,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我之前同你說的……你沒有就範罷?」

  芳儀一張小臉瞬時通紅,左右瞧了瞧,見眾人都走得遠,才低聲道:「我們沒有圓房。他沒有碰我。」

  映儀半信半疑:「真的?」

  芳儀遲疑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拉手應該不算罷?我們就……拉過手。」

  映儀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再說什麼,卻被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

  沈京盛回頭發現芳儀掉了隊,又見芳儀被映儀拉著、面上還帶著幾分窘迫,頓時心生警覺,闊步走了過來,不動聲色地將芳儀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朝映儀笑了笑:「三妹妹,有什麼話,席間再說也不遲。」

  映儀識相地鬆開手,目送夫妻二人並肩往前走去。

  席間,菜色豐盛,丫鬟們魚貫而入,一道道珍饈擺了滿滿一桌。

  女眷們不大說話,倒是男人們推杯把盞,說起近來的朝中事。

  沈京盛替卿文均斟了酒,笑著道:「陛下開了恩科,倒是好事。思齊表弟去年中了舉人,今年可要上場一試?」

  卿文均笑著看了看卿思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如今火候還不足,不過卻是該去考一考,就當歷練了。」

  而一旁的卿思明神色微微落寞,他雖比大哥小一歲,但是兩人是一同開蒙、一同進考場的,如今兄長已是舉人,他卻仍止步不前,心底難免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沈京盛眼尖,連忙轉了話頭:「近來邊疆可不太平,突厥屢次犯境,雖規模不大,卻也攪得邊境百姓不得安生。」

  卿文均神色嚴肅了幾分,放下酒杯:「忠勇侯駐守邊疆,已有幾道摺子上來。陛下已派十萬大軍屯兵邊境,只怕……是有場硬仗要打了。」

  年紀最小的卿思吾驚訝道:「這事怎麼沒傳出來?」

  卿文均輕嘆一聲:「如今大慶雖富庶,但突厥來勢洶洶,且突厥向來驍勇善戰,朝中多數還是主張議和,故而屯兵之事並未張揚。」

  卿思吾又問:「那領兵之人,是哪位將軍?」

  卿文均默了默,才道:「忠勇侯之子,明澈。」

  映儀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不是令儀的前夫哥嗎?她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據說這位小侯爺不知怎的,搬出了侯府,獨自居住,侯府去請了幾次都沒將他請回來,還惹得忠勇侯夫人病了一場。

  正想著,趙夫人夾了一塊燕窩鴨子過來,映儀回過神來,只低頭吃東西。

  飯後,卿文均帶著沈京盛與幾個兒子去了書房,趙夫人則打發芳儀去看孫姨娘。

  芳儀喜出望外,連忙謝了母親,便帶著丫鬟轉身往靜心閣去了。

  嘉儀也站起來,朝趙夫人行了一禮:「母親,女兒想明日去城外的菩提寺上香。」

  趙夫人淡淡點頭:「去吧。」

  對於出門禮佛這種正當的請求,她一向是不會拒絕的。

  況且嘉儀近來倒也乖覺,有了幾分大家小姐的模樣,對待長輩也是恭敬的,對此,趙夫人還是比較滿意的。

  待嘉儀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靜儀忽然放下茶盞,輕輕笑了一聲:「從前我看五妹妹倒不像是禮佛之人,如今怎麼這樣虔誠,三不五時地就要去廟裡拜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