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儀妹妹!」
裴行舟在山門前就望到了這一抹令他魂牽夢繞的倩影。
顧忌著那處人多,不好上前,一路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不由出聲喚住心上人。
小沙彌停下腳步,垂下眼眸,念了聲佛,隨即退下。
映儀太陽穴一跳,只得轉身,撩開帷帽的一角,看清了眼前人。
來人玄色錦袍,玉帶束腰,腳踩一雙祥雲烏皮靴,一身矜貴之氣,可以稱得上一句玉樹臨風,龍章鳳姿。
那一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
「我…映儀,對不住,聽說你病了…」對上映儀探尋的目光,裴行舟有些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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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事後才知道卿大人被貶的,想要再登門時,卿府已經閉門不見客,後面又傳出她生病的消息,再也沒了佳人訊息。
前幾日得知卿家大姑娘每月會來靈泉寺送佛經,他才急匆匆趕來,在寺里住下,只盼著能遇見卿家大姑娘,托她帶個口信。
沒想到,朝也盼暮也盼,夢中人終於站到了眼前,反而不知道說些什麼。
聽雨擋在映儀面前,冷笑一聲:「裴公子這是做什麼?還嫌不夠添亂的嗎,若是被裴小姐知道你和我們姑娘見面了,只怕明日就要來我們卿府門口罵了!」
「聽雨!」知晴拉住聽雨,看向裴行舟,語氣卻也不客氣:「公子僭越了,您和我家姑娘非親非故,按理應該喚一聲卿小姐才是,即便是不將我家姑娘放在眼裡,也該叫一聲卿三姑娘。」
裴行舟皺了皺眉:「姑娘們什麼意思,這和芷兒有什麼關係?」
「哼,」聽雨撇開知晴的手,又往前走了兩步,冷笑一聲:「公子何必裝模作樣的?前些日子我們姑娘來寺里進香,遇到你家裴大姑娘了,逮著我家姑娘就罵,滿口污言穢語,說我家姑娘勾引你,惹得我家姑娘回去之後就病倒了,現在還沒養回來,這難道不是你的意思,你現在裝作不知道了?我呸,偽君子!」
裴行舟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他是家中的嫡子,自幼父母寵愛,爹娘都不曾對他說過一句重話,他又何曾被一個丫鬟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但是看著聽雨理直氣壯的樣子,話語中似乎不作假,他心中咯噔一下,自己那嬌縱的妹妹,真的做得出來這種事。
而一旁的映儀早就退到一邊,給自己找了個安全距離,不禁暗暗咂舌。
唉呀媽呀,這丫頭戰鬥力不錯啊,和知晴一動一靜,相得益彰,撿到寶了。
眼下在外面,人多眼雜,就算面前站了個吳彥祖,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但是話也不能說死了,以後的事情,誰又說得准呢?多少給自己留條後路。
從袖子裡抽出手帕,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映儀瞬間紅了眼眶,語氣哽咽道:「罷了,聽雨,何必說這些勞什子事呢,白白惹人說嘴,我與裴公子本無甚關係,咱們走吧。」
眼看著映儀要走,裴行舟也急了,三步做兩步攔在面前:「映兒,其中定有誤會,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又看向虎視眈眈的知晴聽雨,語氣懇切:「姑娘們,行個方便,可否讓我單獨同你們姑娘說幾句話?」
好個鳥,大庭廣眾之下的,能不能有點眼力見。
映儀往後退了兩步,用帕子捂住臉:「裴公子,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何必如此呢?」
透過這層朦朧的面紗,裴行舟仿佛能看見面紗下憔悴悲傷的面容,心口被狠狠攥了一下,心疼地眼睛都紅了:「映儀妹妹,你說這話,分明就是在刺我的心,我對你…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聽雨可不管那麼多,一把推開裴行舟:「沒聽見我們姑娘說話嗎?別死皮賴臉的,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說罷,聽雨狠狠瞪了他一眼,同知晴扶著自家姑娘走了。
三人穿過竹林,那個引路的小沙彌正站在路旁等候。
他仿佛是對竹林里發生的事情恍然不知,面色平靜,雙手合十朝三人行了一禮,又繼續帶路。
穿過一道垂花門,小沙彌將三人引至一間客院廂房:「請施主稍作歇息,此處是女客院,不會有外男來此。」
映儀微微一笑,道了謝,又看了一眼知晴。
知晴心領神會,將佛經交給小沙彌,又塞了一錠銀子,笑道:「勞煩小師父了。」
小沙彌念了一聲佛,又才退去。
這間廂房處處雅致,打開窗戶正對著一處花海,景致正好,映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塌上,眯著眼睛,感覺渾身都舒泰了。
知晴找來美人拳,坐在腳踏上,輕輕為映儀捶腿。
聽雨這時冷靜下來,也有些暗自懊悔,生怕自己剛才口無遮攔,傷了姑娘的心,明明自己也知道,姑娘對那姓裴的情根深種,可偏偏沒控制住脾氣。
瞄了幾眼快睡著的姑娘,聽雨有些支吾:「姑娘,您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映儀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今日你做得很好,再接再厲。」
「是嗎?」
被這麼一夸,聽雨有些羞澀,姑娘很少誇人的。
「你不是要去山下逛嗎?好容易出來一趟,別拘著了,叫兩個媽媽陪著你逛去吧,現在時辰還早著呢,這裡有知晴陪著就行了。」
得了赦令,聽雨欣喜若狂,連忙謝了恩,提著裙子就跑出去了。
不多時,又有僧人送來茶點。
映儀抿了一口香茶,看著窗外的大好春光,心中愜意無比。
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山上的風景和府里的確實不一樣,怪不得芳儀眼紅呢。
而另一邊。
裴行舟失魂落魄地下了山,等在山下的小廝有些奇怪:「公子,您怎麼了?沒等到卿大姑娘嗎?夫人可是傳話過來,今兒必須回府了,您可別為難小的了,大不了咱們下個月再來。」
回府?
裴行舟回了神,暗中咬了咬牙,是該回府,把該問的問清楚。
裴芷這一鬧騰,自己為何一點風聲都沒聽說,母親究竟知不知道?
大約是知道的。
之前母親還說是卿家不願結親了,所以將女兒生病作為託辭。
可笑的是自己竟然還信了!
想到此處,裴行舟翻身上馬,也顧不得身後的小廝驚呼,策馬疾馳向城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