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映儀推門進來,芳儀連忙縮到沈京盛背後,把臉埋在他肩後,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便笑出聲來。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沈京盛卻渾然不知這二人唱的是哪一出,只覺芳儀在發抖,當下便將人護得更緊了些,面色微沉地看向來人:「映儀表妹。」
映儀大搖大擺地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兩人,冷笑一聲:「我說呢,四妹妹怎麼又哭又鬧地非要來莊子上,原來是有個情哥哥在這裡等著呢。」
沈京盛臉色一肅:「表妹慎言。」
映儀上下打量他一番,笑意不減:「我說得不對麼?表、哥。」
那兩個字被她拖得又長又緩,滿是諷刺。
沈京盛不想與她鬥嘴,只轉身扶芳儀躺好,又替她掖好被角,這才起身走到映儀面前,正色道:「今日之事,都是我一人所為,是我糾纏她,與她毫不相干。表妹若要去回明姨母,我即刻便隨表妹前去領罪,絕無半句推脫。」
映儀挑了挑眉,嘖,倒是條漢子。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慢悠悠道:「哦……你這意思,是想娶她?」
她頓了頓,目光往芳儀那邊瞟了一眼,「嘖嘖,她一個病秧子,我瞧著也沒幾天日子了,表哥這又是何苦?到時候白白做了鰥夫,可不好再續弦了。」
這話一出,沈京盛的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
他倏地伸手,一把攥住映儀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足以叫她動彈不得。
映儀吃痛,被迫站了起來,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這小子手勁還真不小。
沈京盛垂下眼看著她,聲音壓得極低,滿是冷意:「卿映儀,你不要仗著姨母疼你,就口出狂言。我會娶芳儀,不管她是好是病,我都無怨無悔,由不得你來置喙。我警告你,不要再欺負芳儀了,否則我定不會再對你客氣。」
他說罷,一把甩開她的手腕,轉身折返床前,聲音放柔了幾分:「你帶自己的丫鬟來了麼?」
芳儀怔怔地搖了搖頭。
沈京盛擰眉,伸手便要去扶她:「走,我帶你回去,不必在這裡受她的氣。」
見狀,芳儀連忙攥住他的袖子:「表哥,三姐姐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礙事的。」
見他不為所動,她又急急補了一句,「我若就這樣跟你回去了,只怕會傳出閒話來,屆時父親母親定要生我的氣……到時候不知又要出什麼岔子。」
沈京盛動作一滯,垂著眼默了默,這才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髮髻,低聲道:「等我。」
見芳儀點了頭,他這才轉身闊步離去。
映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這才合上門,捂著嘴偷笑起來:「怎麼樣?我的演技還可以罷?」
芳儀這時也從床上爬了起來,湊到窗前往外張望了兩下,面上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我們這樣串通起來……不會嚇到他了罷?」
映儀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別心疼男人了,個個糙著呢。」
她說完又「哎呀」一聲,「我今兒唱了這紅臉,他往後不會記恨我罷?別到時候給我使絆子。」
芳儀沉默了一下:「其實你倒不必擔心這個。從前我說了你不少壞話,他對你的印象應該一直都不太好。」
映儀:「……」
我說呢,從前對自己客客氣氣的,怎麼今兒說翻臉就翻臉,原來是積怨已久了。
見映儀沒吭聲,芳儀忽然冷不丁地開口:「其實我一直都很討厭你的。」
映儀挑眉:「我剛才才幫了你,你非得現在說出來?」
芳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些如釋重負般:「可是我覺得……你現在一點都不討厭了。」
磨嘰完這一通,映儀回了自己屋子。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爐里的炭火還在靜靜地燒著,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爆響。
她忽然有些悵然。
靜儀要出嫁了,芳儀的婚事只怕也要定下來了。
那自己呢?將來會被塞給哪個男人?那人是好是孬,是圓是扁?
未知的事情總是讓人恐懼。
她甩了甩頭,將那些念頭統統趕了出去,正倒了一杯茶,便見聽雨提著裙角小跑著進來,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她們說莊子外的河快化冰了,咱們出去撈魚罷!」
映儀放下茶杯,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也跟著亮了一下,來了這麼久,還從沒真真切切地感受過外面的世界呢。好容易身邊沒有長輩盯著,可以自己做主,怎麼也得出去逛逛才是。
她摸了摸下巴:「走,我跟你們一道去!」
她那身華服太打眼了,便從聽雨的包袱里翻出一件半舊的束袖深藍襖裙,換上了。
又拆了髮髻,讓聽雨替她梳了個一模一樣的髮髻,只在鬢邊別了一朵淺粉絨花。
除開那張過分昳麗的臉,與聽雨站在一起,倒顯得一身簇新錦緞襖裙的聽雨越發像主子小姐了。
聽雨四處瞟了瞟:「可別讓知晴瞧見了,不然定要嘮叨我,說我縱著姑娘胡鬧。」
映儀對著鏡子照了照,又理了理袖口:「放心吧,我讓她去周嬸子那兒和她談心去了,一時半會兒且回不來呢。」
二人收拾妥當,拎了魚簍和抄網,混在一群要去撈魚的丫鬟婆子裡,浩浩蕩蕩地出了莊子。
莊子外走不過半里地,便是一條寬闊的大河。
此刻河面的冰層已被鑿開了幾處,露出底下暗青色的流水,許多村民正卷著褲腿在岸邊忙碌,抄網起落間濺起細細的水花,笑鬧聲混著水聲在空氣里散開。
聽雨興奮得像一隻放出籠的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眨眼的功夫便跑到前頭去了。
映儀卻望見不遠處有一片疏闊的竹林,她想著先摘些竹葉回去煮茶也好,便提著籃子獨自往竹林去了。
竹林里雪尚未化盡,薄薄的一層覆在枯黃的竹葉上,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輕響。
映儀四處轉了轉,挑挑揀揀地摘了些嫩葉放進籃子裡,正要轉身,餘光卻忽然頓住了。
不遠處,一人立於霜林之間。
來人墨發疏束,膚白如玉,眉如遠山,眼含寒霧,薄唇清澹。立於雪竹之間,一身疏冷風骨,被雪光襯得愈發清絕。
清極生艷,淡極藏華。
映儀心頭無端冒出這八個字。
一陣風穿過竹林,將那人衣袂吹起一角,他的目光隔著疏疏的竹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