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合作

  沒兩日,定陽侯府便送來了賞梅宴的帖子,燙金的封面上印著謝府的徽紋,紙張還帶著淡淡的墨香。

  請帖里寫得分明,十五日後請卿府諸位姑娘前往府中賞梅,特地提及了四姑娘芳儀。

  落款處是定陽侯夫人的親筆。

  這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了。

  兩家本就是姻親,彼此知根知底,不似與寧國府之間還需多番試探、反覆掂量。

  如今帖子既已送到,便只等正式見上一面,兩家夫人點頭之後,男方便可上門提親了。

  芳儀收到消息時,正坐在窗前看書。

  丫鬟來回話時,她驚得手裡的茶盞便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潑了一地,面色瞬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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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姨娘卻是大喜過望,雙手合十不住地念佛,一面喜氣洋洋地給回話的丫鬟塞了厚厚的賞錢,一面又忙著收拾齊整,急急往榮安堂去給趙夫人請安了,連跟女兒多說一句話的功夫都沒留。

  目送孫姨娘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芳儀這才緩緩跌坐回榻上,她低著頭,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裙擺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端著燕窩進來的若月看見這副光景,嚇得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盞,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蹲在芳儀面前,輕聲問道:「姑娘,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芳儀這才回過神來,慌忙用手擦了擦臉,勉強擠出一個笑來:「沒事……方才看書入了迷,眼睛忽然酸了。」

  若月與她自幼一同長大,哪裡看不出她在說謊,卻也不忍戳破,只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姑娘可是不願嫁去定陽侯府?」

  她頓了頓,又勸道,「可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謝家也是一等一的好人家,又與咱們府上是姻親,姑娘嫁過去不會受委屈的。至於沈家表少爺……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這半年來,那邊一個信也沒遞過來,姑娘又在苦等什麼呢?」

  芳儀抿著唇,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門帘忽然被人從外頭一把掀開,主僕二人齊齊回頭,竟是映儀笑盈盈地站在門口。

  若月連忙起身迎上去,笑道:「三姑娘來了!快請坐,姑娘想喝什麼茶?我給您沏去。」

  映儀的目光在芳儀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笑道:「那就來一碗西山白露罷,勞煩你了。」

  若月應聲退了出去,臨走時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姐妹二人,一時安靜了下來。

  芳儀別過臉去,語氣硬邦邦地:「你來幹什麼?」

  映儀也不急,自己尋了個繡凳坐下,慢悠悠道:「嘖,我這不是來向妹妹賀喜的麼?上回我說的話,如今可應驗了罷?這樣頂好的姻緣,落到妹妹頭上,只怕隔壁院的知道了要氣死了。」

  芳儀被她這話一堵,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好一會兒才冷聲道:「什麼頂好的姻緣?你要覺得好,你怎麼不去嫁?」

  她說著,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盯著映儀,「對啊,你怎麼不嫁去定陽侯府?母親那樣疼你,這樣的好事按理說不該輪到你頭上麼?」

  映儀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上次我把大姨母得罪得死死的,她覺得我是個刺頭,怎麼肯要我?倒是妹妹,容色傾城,又是個利落爽快的性子,姨母定然是喜歡你的。」

  芳儀哼了一聲:「少拿這個當藉口。如今咱們家是什麼勢頭?你若執意要嫁,母親無論如何都能替你辦到,謝家難道還敢回絕?即便大姨母心裡不樂意,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

  映儀笑了笑,沒有反駁,只是伸手理了理袖口的繡邊:「哎,你個妮子倒是聰明。實話告訴你罷,其實我心儀的是沈家表哥。我準備過些日子回稟母親,讓她去沈家給我提親去。」

  聽到這話,芳儀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什麼?!你做夢!他、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娶你的!」

  映儀卻不急不惱,反而笑吟吟地看著她:「芳儀,你急什麼?難不成你對沈家表哥……」

  芳儀這才察覺自己失態了,連忙別過臉去:「怎麼可能!我只是——」

  映儀卻不給她辯解的機會,笑著打斷了她:「那你急什麼?你呀,就安心待嫁罷。明年等你嫁入定陽侯府,定是羨煞一眾姐妹的。到時候,我再請你去喝我和京盛哥哥的喜酒。」

  「你!」芳儀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卿映儀,你瘋了不成!你不能嫁給他!」

  映儀慢悠悠地反問:「為什麼?那你是喜歡他了?」

  芳儀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好幾回,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頹然地坐回榻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你今天到底是來幹嘛的?是來看我笑話的?若是這樣,你已經看夠了,請回吧。」

  映儀起身,往她身邊挪了挪,聲音放輕了幾分:「我是來幫你的。」

  芳儀抬起頭,戒備地看著她:「你有這麼好心?」

  映儀嘆了口氣,語氣難得地認真起來:「你是我親妹妹呀,我不護著你,還能護著誰呢?」

  芳儀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搓了搓胳膊:「你是不是失心瘋了?還是今兒吃醉了酒?」

  映儀這才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語氣認真了幾分:「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沈家表哥。我可以幫你。不過——」

  她話鋒一轉,「據我所知,沈家表哥已經許久沒來咱們府上了,來往的信件里也沒他的音訊。你覺得,他還想娶你麼?我猜,他定是喜新厭舊了,說不準現下已經有了旁人。」

  芳儀立刻反駁:「不可能!他不是那樣的人!只是我之前傷了他的心……後來家裡起來了,他覺得配不上我了,不想耽誤我的前程,才再沒來找我的,我心裡明白。」

  她說完這句話,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又被映儀套了話,正想發作,卻對上了映儀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那目光沉靜如淵,仿佛早已把她的心事看了個底朝天。

  芳儀掙扎了半晌,終於低聲道:「好吧……你要怎麼幫我?」

  映儀湊近了,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

  芳儀聽罷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你瘋了?就是因為看李姨娘不順眼?巫蠱之術可是大罪,這事若東窗事發,不知要惹出什麼亂子來!」

  映儀糾正道:「不是我們使巫蠱之術,是李家人。」

  芳儀這下更沉默了,她知道映儀的意思。

  讓人把寫有自己生辰八字的布娃娃扎了針,藏到李家人住的院子裡,到時候自己再趁機裝病。等這事被人揪出來,李家人自然脫不了干係,而自己也可以借著「病弱」的由頭拖延婚事,逼父親母親推掉定陽侯府的親事。

  她沉默地想了很久,才低聲道:「被發現了怎麼辦?」

  映儀嘖了一聲:「正所謂富貴險中求。你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說過。你安心待嫁罷,做你的侯府夫人去。」

  芳儀咬牙:「我干。」

  她說完,又遲疑了一下:「你為什麼要找我?若是放你自己的生辰八字,不也一樣能把計劃推進下去麼?母親那樣疼你,只怕會更震怒。」

  映儀聳了聳肩,語氣坦誠:「因為我還是挺害怕的,萬一這個東西真的咒住我了呢?我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賭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