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公主宴會

  最終,趙夫人斟酌再三,只帶了靜儀一人赴宴。

  她心裡自有盤算——帶得多了,反倒張揚惹眼,況且這一趟本就存著替靜儀相看議親的心思,低調些才好。

  映儀對寧國公主府的宴席不是不好奇,只是這陣子管家理事忙得腳不沾地,日日都有管事的來回話支取東西,她也懶得出這一趟門,有這功夫,不如多睡會。

  況且日後京中宴會多的是,不差這一回。她心裡更明白,趙夫人獨獨帶上靜儀,多半是已將她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相處了大半年,映儀覺得靜儀實在是個淡人,性格寧靜,溫順隨和,隨波逐流,從不忤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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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與沈京盛相看時,她配合得體;沒相成,也不曾露出一句怨懟。她是個極標準的大家閨秀,規矩、禮數、進退,樣樣都挑不出錯來,只是少了幾分活人的溫度,像一池從來不起波瀾的水。

  而公主府的宴席成了府里的新鮮談資,丫鬟們也好奇那位命運多舛的寧國公主,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知晴笑道:「都說是這位公主命格太貴重了,駙馬們身弱,擔不起這福氣,這才一個接一個地早逝。」

  映儀沒說話。

  從玄學的角度說,這位寧國公主或許真是命格貴重;但是作為一個現代人,從科學的角度來看,只怕這位公主的手段,是半點不容小覷。

  正說著,一個婆子來回話:「夫人和二姑娘已經出門了。」

  映儀點點頭,又細細問了幾句馬車是否齊備、跟隨的僕從有多少,見婆子一一答了,才讓她退下。

  而此時,趙夫人與靜儀已登了馬車。

  二人今日的裝束皆低調內斂——趙夫人一身深青褙子,簪著一支素銀簪子,通身不見華麗;靜儀則是一襲水藍色長裙,衣料柔滑如水,襯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膚越發瑩潤,烏髮間只簪了一根白玉簪,清麗得像一朵百合。

  她心裡也清楚,母親今日獨獨帶她出門,多半是為著她的婚事,故而特地打扮得清雅端方,盡顯閨秀風範。

  寧國公主府離卿府不遠,馬車拐過兩條街便到了。

  車從偏門駛入,在一處角門停穩。

  趙夫人伸手替靜儀正了正鬢邊的髮簪,母女二人相攜下了車,穿過迴廊,一路往花廳去。

  今日花廳門戶大開,正對著的是一片景致疏朗的花園,秋菊正盛,金紅交錯,映著廊下的流水與假山,倒是一派清雅的富貴氣象。

  來赴宴的賓客,大多是擁護太子一脈的臣子家眷,也有些左右逢源、不願得罪任何一方的中立人家。

  趙夫人一出現,便如石子投水,漣漪一層一層地盪開。

  卿家如今風頭正盛,便是滿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家,各府的夫人們見了她,都不約而同地圍攏上來,熱絡地寒暄、奉承、拉家常,目光卻又悄悄往靜儀身上瞟,打量著這位看上去溫婉賢淑的卿二姑娘。

  靜儀一概含笑應對,不卑不亢,進退有度,愈發叫人喜歡。

  寒暄過後,眾人簇擁著趙夫人在園子裡的涼亭落座。

  一位圓臉的夫人率先開口笑道:「咦,今日怎麼只見二姑娘?府里的其他幾位姑娘呢,怎麼沒來?」

  趙夫人端起茶盞,語氣淡淡的:「姊妹們病的病、弱的弱,又靦腆害羞,近來不大願意出門見人,我便叫她們都在家裡養著了。」

  話音剛落,便有一位紫衣夫人接話,嘆息道:「哎喲,近日秋涼,是容易染上風寒,可得仔細著些。」

  她說完,目光便落在靜儀身上,越看越滿意,話鋒一轉,「靜儀今年芳齡幾何?真是個標緻的美人,性子也這般和順,倒有幾分宮裡頭德妃娘娘的氣度,我真是越看越喜歡!這孩子可許了人家了?」

  她娘家的侄兒還未成婚呢。

  她打了頭陣,旁的夫人們便也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起來,什麼「府上其他姑娘多大了」「可曾許了人家」「家裡幾位姑娘」之類的話,爭先恐後地往趙夫人面前遞。

  趙夫人穩穩坐著,笑道:「還未曾相看呢。家裡一共七個女兒,最小的還在襁褓之中,旁的倒是都大了。我雖私心想多留靜儀幾年,可女大不中留,早晚是要出門的,她明年也十七了,是該挑個好人家了。」

  她這話說得隨意,卻立時便激起一片熱切的目光。眾夫人紛紛開口,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著靜儀,恨不得明兒就把她娶回家去。

  正熱鬧時,入口處忽然傳來宮人通傳:「定陽侯夫人到!」

  定陽侯夫人款步進了花廳,一身暗紅織錦褙子,通身氣度端穩,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掃,便落在了趙夫人母女身上。

  她含笑上前,與諸位夫人一一見了禮。

  靜儀連忙起身,福了一禮,喚道:「姨母。」

  從前定陽侯夫人是不大正眼看她的,可今兒卻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裡帶著幾分滿意,笑道:「二丫頭越發標誌了,今日怎麼只有你一人?你妹妹們呢,可是貪玩往園子裡去了?」

  靜儀笑了笑,溫聲道:「今兒母親就帶了我一個出來,妹妹們近來身子不大好,故而沒出門。」

  定陽侯夫人點點頭,挨著趙夫人坐下,又閒閒道:「怎麼不把芳儀和樂儀帶出來?許久不見,我還怪想的。」

  趙夫人瞥了她一眼,語氣不咸不淡的:「你若想,怎麼不親自來府上瞧?或是你讓人接去你家也行。」

  定陽侯夫人像是沒聽出那話里的刺,只拿帕子掩著嘴笑道:「你家才添了個七丫頭,想來事忙,你身上又不好,我怎麼敢叨擾?」

  她說著,轉頭看向靜儀,語氣柔了幾分,「靜兒,來姨母身邊坐。」

  靜儀乖巧地應了一聲,起身坐到了她身側。

  見二人寒暄,旁的夫人們便又打開了話匣子,不住地誇讚靜儀,有的說她「溫柔嫻靜」,有的說她「有大家風範」,一位將軍夫人更是熱絡地笑道:「夫人養出這樣好的女兒來,我都想娶回家給我做兒媳婦了!我家那臭小子,整日裡泡在軍營里,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眾人都笑了起來,又都開始推銷自家的子侄。

  定陽侯夫人聽著,忽而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冷不丁道:「可不是麼?正巧了,我也正想將靜兒說給我的承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