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安靜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落在了趙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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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卻不急不躁,低頭用茶蓋輕輕撥了撥浮面的葉沫:「姐姐這主意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卻是做不了主的。靜儀的婚事,到底還是要由她父親做主才是。」
這話既沒有當場駁回定陽侯夫人的面子,也沒有順著她的意思鬆口。
定陽侯夫人輕哼一聲,端著茶盞呷了一口,沒再接話。
她心裡自然清楚,趙夫人這是在拿卿文均當擋箭牌,可當著滿座賓客的面,她也不好再逼,只得暫且按下不提。
旁的夫人們都是慣會看眼色的,連忙岔開話題,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今秋新上的菊花品種,涼亭里又恢復了熱絡的氣氛。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有宮人來通傳:「寧國公主到!請諸位夫人落座。」
眾人連忙起身,整衣斂容,齊齊往花廳中去。
只見一位身著落霞色宮裝的貌美女子款款而來,步履從容,通身氣度端華,面上掛著和煦的笑意,正是那位命途多舛的寧國公主。
她在主位落座,含笑環顧一圈,聲音溫潤如春風拂面:「諸位夫人免禮,快快落座才是。今兒咱們女人家湊個趣,只當尋常聚一聚,不必拘禮。」
眾人這才依言坐下。
卿家的座次被安排在首席,緊挨著寧國公主。
公主的目光在席間緩緩掠過,最終落在了趙夫人身側的靜儀身上,仔細端詳了片刻,笑道:「這就是靜儀罷?真真是個婉約的美人兒,眉眼間倒與長寧縣主有幾分相似。」
靜儀連忙起身行禮,被公主身邊的宮人引到了公主身旁坐下。
不多時,宮人拍了拍手,花廳外候著的侍從魚貫而入,手中端的皆是珍饈美饌,開席後又有樂人在側奏樂,一派風雅。
席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倒是個難得的熱鬧場面。
散席後,寧國公主又單獨留了趙夫人母女敘話,臨走時還賞了不少東西,錦匣疊了一摞,由宮人妥帖地送上了卿家的馬車。
回了卿府,靜儀辭了母親,自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趙夫人回到榮安堂,命人將那些賞賜的首飾珍品一一打開清點,只道:「給姑娘們分下去罷。」
芳華芳月連忙應了,捧著一隻只錦盒分派到各院。
不多時,卿文均也回來了,換了家常衣裳,在榮安堂用晚飯。
他一邊淨手一邊隨口問道:「今日去公主府,可還好?」
趙夫人神色平淡,只道:「今日眾人倒是熱絡得緊,我反倒有些不適應了。公主我也從前見過,如今再見,倒是更添了幾分皇室的氣度。她還給家裡的丫頭們都備了禮物,倒真是有心了。」
卿文均點點頭,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手,坐下來準備用飯。
趙夫人想了想,又道:「有件事還未同你說。定陽侯府那邊,想與咱們結親。之前我姐姐託了人遞話,我沒有急著回,今兒她又當著眾人的面提起來,怕是要給句準話了。」
卿文均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哦?難為大姨姐看得起咱們家了。只是,她準備向哪個孩子提親?」
趙夫人笑了笑,語氣從容:「長幼尊卑有序,如今家中最大的便是靜儀,自然是先議靜儀的婚事。」
卿文均沉吟了片刻,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幾分:「今日我在寧國公府品茗,聽寧國公的意思,似乎也有意與咱們結親。他家長子早逝,膝下只有獨子吳硯,雖被寵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卻也是個心地純善的孩子。我琢磨著,將靜儀許配給他,倒也不算辜負了她。」
他頓了頓,又道,「若是定陽侯府那邊實在想結親,或可許嫁映儀或是芳儀。定陽侯為人忠厚剛直,承彥那孩子也是個有才學的,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謝家三朝老臣、又是有爵之家,這確實是門不可得多的好親事。」
而另一頭,各院收到寧國公主的賞賜後,氣氛卻各不相同。
映儀正在宜和院裡用晚膳,便有榮安堂的丫鬟捧著錦盒過來,笑道:「芳月姐姐叫我送來的,寧國公主給府里每位姑娘都備了禮。」
聽雨一臉稀奇地接過盒子:「咦?沒去宴席也能得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錦盒,裡頭躺著四件物件——一串碧璽珠翠手串,粉綠相間,顆顆珠圓玉潤,在燭火下泛著柔潤的光澤;一支累絲嵌寶石葉型金簪,細金絲盤成葉片形狀,正中嵌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一隻花絲炸珠天寶如意金鎖,工藝精細,金絲如發;一對鍍金葫蘆耳環,小巧玲瓏,憨態可掬。
四角齊全,樣樣精巧。
映儀一眼便被那碧璽手串吸引住了,當即拿起來套在腕上,對著燈照了照,粉粉嫩嫩的顏色襯得她手腕都白了幾分。
聽雨在一旁美滋滋地欣賞完,又仔細將東西收進匣子裡,滿眼笑意:「姑娘的妝奩可不夠用了,首飾都快堆不下了,該添個更大的了!」
映儀笑了笑,隨口道:「回頭給管事的說,讓匠人再打一個便是。」
靜心閣。
孫姨娘看著錦盒裡的首飾,笑得合不攏嘴,連連對著送東西的丫鬟道謝,又大方地給了賞錢。
待丫鬟走後,她拿起那支金簪就往芳儀髮髻上比劃,嘴裡嘖嘖道:「哎喲,到底是宮裡的東西,真是精巧!嘿嘿,你回頭戴著出門,不知要壓過多少姑娘去!」
芳儀被她扯得歪了歪頭,有些嫌棄地躲開她的手:「行了姨娘,不過是些首飾,看把您高興得。」
她嘴上說著嫌棄,可嘴角卻忍不住翹了翹,到底沒把那簪子拿下來。
而芙蓉苑裡,氣氛便全然不同了。
嘉儀接了錦盒,和李姨娘鬧了一通,寸步不讓地將自己和妹妹的兩份一併收進了自己房裡,又落了鎖。
李姨娘又氣又惱,追在身後數落道:「你這是防賊呢!不過是幾件首飾,為娘的替你收著怎麼了?你倒跟只鬥雞似的!難不成還為了上次那幾件東西,當真記恨上娘了?嘉儀,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養你這麼大,你為何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高了幾分。
嘉儀卻連頭都沒回,只冷冷道:「我的東西,我自然要自己收著。旁的姐妹也都是自己放著的,我這樣做有什麼錯?你若是覺得不服,只管去榮安堂,讓夫人評評理。」
說罷,她一甩帘子進了裡屋,又吩咐小丫鬟把門帶上,將李姨娘擋在了門外。
李姨娘目瞪口呆地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裡,轉身想找丫鬟們抱怨幾句,卻發現方才還在的春杏、夏荷幾人不知何時已各自忙活起來,有的去澆花,有的去掃地,有的低著頭整理桌案,轉眼間便散了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