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各懷心思

  下午時,有婆子來宜和院支東西,將芙蓉苑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她一面說,一面悄悄覷著映儀的臉色:「姑娘不知道,芙蓉苑都鬧翻天了,五姑娘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哎,姨娘也是,哪有這樣補貼娘家人的?給幾兩碎銀子便罷了,怎麼連宮裡的賞賜都一併給了出去,怪不得五姑娘同她鬧呢。」

  映儀端著茶盞聽了半晌,放下時輕輕皺了皺眉,心裡竟對嘉儀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憐憫來,攤上這樣的娘,真是倒霉。

  可她也只是默然片刻,並未多言。

  一旁的聽雨卻忍不住了,冷笑一聲:「依我說,她們母女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前兒罵我罵得那樣厲害,活像府里是她當家做主似的,如今可真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真是解氣。」

  映儀斜了她一眼,佯裝怒道:「住口。姨娘到底是長輩,即便再如何不是,也該體恤著些,哪有你這樣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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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雨撇撇嘴,卻也沒再頂嘴。

  映儀這才轉向那婆子,換了一副和氣的神色,笑道:「媽媽不是要支東西麼?知晴,給媽媽拿對牌去。」

  那婆子連忙接過對牌,千恩萬謝地走了。

  見她出了門,知晴才走回映儀身邊,只道:「姑娘,你看這李姨娘,可真能折騰。不過我倒想著,五姑娘已被養成這個樣子了,若七姑娘還放在芙蓉苑裡養著,只怕將來也不像樣子。李姨娘往後仗著膝下兩位姑娘,還不知要作什麼妖呢。」

  映儀沒有立刻答話,只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

  她心裡不是沒有盤算,七姑娘若真交給趙夫人撫養,倒確實比留在李姨娘身邊強得多,可這話她絕不能去提。

  一來,她一個做晚輩的,貿然插手妹妹的撫養之事,怎麼都不合規矩;二來,趙夫人若真的把老七養在膝下,日日瞧著、時時看著,那一份母女情分天長日久地長起來,那對自己這個女兒的寵愛,只怕就要被分走大半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愛也是有限的。趙夫人膝下已有兩個親生兒子、一個樂儀,若再來一個日日承歡的小女兒,對自己的關心愛護還能剩下幾分?

  她想到這裡,便把那點念頭輕輕壓了下去,只笑了笑:「罷了,母親自有母親的考量,咱們不必多這個嘴。」

  知晴是個人精,一點就透,連忙笑道:「倒是我多嘴了,思慮不周全。」

  而此刻榮安堂里,趙夫人正坐在窗下繡一件珍珠白的寢衣,針腳細密勻整,是映儀的尺碼,日光從樹影間漏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眉睫上。

  孫姨娘坐在一旁替她纏線,隨口道:「夫人還真是疼三姑娘,什麼都親力親為的。不過,七姑娘正小呢,夫人怎麼不想著抱到榮安堂來養著?若是交給李容娘,只怕不知要養成什麼樣子了,你看看那嘉儀,哪有其他姑娘的知書達理。」

  趙夫人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不停,語氣淡淡的:「我可不想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養好了是應當,養差了便全是我的不是,不管如何,都有人恨上我,到頭來反倒我做了惡人。再說了,家裡的孩子們一個個都大了,該操心的事還少麼?我哪有這些閒工夫?旁的不說——」

  她頓了頓,手裡的針停了一瞬,「靜儀明年就十七了,再怎麼也該議親了。」

  聽到這話,孫姨娘的心思瞬間活絡起來,她眼珠一轉,手裡的線便繞得快了幾分,笑著接道:「說起來,芳儀明年也十五了,夫人有沒有替芳儀打算著?」

  芳儀正坐在一旁喝茶,聞言差點一口茶噴出來,面色登時漲得通紅,又羞又惱地放下茶盞:「姨娘,我還小呢!不著急!」

  孫姨娘「嘖」了一聲,瞪了她一眼:「都要及笄了,哪裡還小?現下不趕緊相看起來,滿京城的好兒郎都要被挑走了!小孩子家家的,什麼都不懂!」

  芳儀被她這一通搶白噎得說不出話來,索性撂下茶杯,抬腳便往外走了。

  孫姨娘望著她的背影哼了一聲,嗔怪道:「這死丫頭,越發有主意了,脾氣也一天比一天大,一點都不像她哥哥那副好性子。」

  趙夫人也不抬頭,只淡淡道:「隨你。」

  孫姨娘倒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一聲,又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幾分:「話又說回來,夫人也要多替芳儀相看相看才是。俗話說得好,女大不中留,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

  見她這樣熱切,趙夫人停下手裡的針線,想了想才道:「之前瞧著京盛那孩子對芳儀是有些不同,不過沈家那邊不太樂意。如今咱們家雖起來了,按說芳儀配京盛也綽綽有餘,可沈家再沒遞過話,倒也是個奇事。前陣子忙,我也沒來得及去探問,也不知他家如今是個什麼意思。」

  她說著又低下頭繼續繡,像是隨口一提,「倒是前幾日,太常卿夫人來拜訪,悄悄給我遞了話,說我姐姐有意和咱們府上結親,也不知她看上哪個丫頭了。」

  孫姨娘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手裡的線都顧不上纏了,湊上前來笑道:「哎喲,這可是好事情!定陽侯府位高權重,三代老臣,若能結親,便是親上加親。大姑娘人雖然傲了些,可瞧著也不像是磋磨兒媳的婆母,況且表少爺人也俊朗、又有出息,雖說性子冷了些,卻沒那些紈絝的習氣,配哪個姑娘都是使得的。」

  這定陽侯謝家,可比沈家的門第不知高了多少。

  她嘴裡說著「哪個姑娘」,心裡卻已把芳儀的名字默念了好幾遍,恨不得現下就替她把嫁妝備齊了。

  趙夫人「嗯」了一聲,手裡依舊不緊不慢地繡著,只道:「這事我還沒同老爺說。我想著,若真要與定陽侯府結親,不是靜儀便是芳儀。至於映儀——」

  她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那丫頭心直口快的,上回把她姨母得罪得死死的,至於她的親事……罷了,她之前同我說不想嫁人,我再留她兩年也好。」

  孫姨娘得了這話,眉眼間都是掩不住的笑意,若最得趙夫人寵愛的映儀不嫁入謝家,那芳儀至少有一半的機會嫁入定陽侯府。

  至於靜儀,雖說老爺疼她,可是她身子一向弱,老爺未必願意將她早早嫁出去,只怕還想著多將養幾年。

  孫姨娘方才還暗地裡抱怨趙夫人偏心映儀的勁頭瞬間煙消雲散,仿佛芳儀明日便能風風光光地嫁進定陽侯府了。

  她連忙站起身來,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端起趙夫人手邊那盞半涼的茶,殷勤地笑道:「哎喲,這些丫鬟們也不仔細,茶都涼了,我去給夫人續上。」

  說罷便顛顛地往茶房裡去了,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芳華和芳月正坐在一旁繡小衣,看見她這副樣子,偷偷對視了一眼,各自抿著嘴,忍住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