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母女嫌隙

  李容娘那日雖被聽雨氣得不輕,可罵歸罵,到底也沒敢真鬧出什麼動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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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苑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肯替她出頭去宜和院討那個沒趣。她心裡窩著一團火,卻也只能按著映儀定下的規矩,老老實實地等那三日之期。

  好容易挨到娘家人進府那日,李容娘一大早就醒了,想起嫂子上次那副油鹽不進的嘴臉,心裡便暗自盤算著——這回生了孩子,總該叫娘家人看看自己如今的分量才是。

  她清了清嗓子,吩咐道:「去告訴廚房,今兒早早把飯備下。我要一道黃燜麝香豬,四盅珍珠鴿子蛋燉燕窩,一盤蔥燒海參,再要一碟魚肉鮑魚餡兒的元寶餃子,旁的讓他們看著添幾樣便是。」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幾道菜不過是尋常飯食,可這幾道菜,不是食材稀罕難得,便是做工繁瑣費時,府里雖也做得出來,卻絕不是隨口一提便能端上桌的。

  春杏在帳子外頭暗暗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打發了個小丫鬟去傳話。


  李容娘一聽,臉色便沉了下來。

  她剛進府那會兒,想吃什麼,廚房哪回不是緊趕慢趕地做出來?怎麼如今剛生了孩子,為府里添了丁,反倒不如從前了?

  想到此處,她冷笑一聲,聲音高了幾分:「讓廚房出去買回來做就是!做個餃子能費多大事?我如今正坐月子,剛給府里添了七姑娘,連口飯都吃不上了?你只管去回她,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不應。」

  小丫鬟為難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春杏見狀,便打發那小丫鬟出去了,自己走到床邊,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姨娘不知道,府里每日都是按著菜單子傳飯的,主子們也是按著菜單子點的,這是規矩。若主子們想額外添些什麼,多少要給些賞錢才是,要不然,灶上的人憑什麼多費那一份工夫?」

  她話音剛落,嘉儀正好掀簾進來,聽見這話不由一愣,脫口道:「在自己家裡吃飯,還要給錢?」

  在青山村時,雖沒有卿府這般排場,吃的飯菜花樣也沒有這樣多,可她想吃什麼,下人們自會去做,哪裡聽過「賞錢」二字?

  春杏笑了笑,語氣不急不緩:「俗話說得好,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便是夫人,偶爾差遣底下人出去跑腿辦事,也是少不得要賞些銀子的。姨娘這回生了七姑娘,夫人賞了芙蓉苑上下半年的月例,不也是這個理兒?」

  嘉儀登時有些訕訕的,想了想又問:「你們從前在別處當差,也時常拿賞錢麼?」

  春杏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嘉儀便明白了,她和姨娘來了這小半年,竟是一個銅板也沒賞過下人,怪不得這些丫鬟婆子一個個不冷不熱的,使喚起來也總隔著一層。

  李容娘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嘴硬道:「哪裡有這樣的道理!你們是買來的奴才,月錢也照常發著,還得另外給賞錢?便是貪官也不敢這樣猖狂!」

  嘉儀卻想得明白些,起身便去開那收著銀錢的柜子,嘴裡道:「沒事的姨娘,既然都是這樣的規矩,咱們也該多少給些賞錢,也費不了多少……」

  她說著打開錢匣子,手卻忽然頓住了,匣子裡空空蕩蕩,只剩幾塊碎銀子,那張在青山村帶過來的銀票早已不翼而飛。

  她心頭一沉,又往下翻找那隻裝著首飾和蜀錦的匣子,也一併沒了蹤影。

  嘉儀聲音都變了調,整個人僵在原地:「這裡頭的銀票呢?我的首飾呢?我的蜀錦呢?我們芙蓉苑莫不是出了賊?快去叫管事的婆子來!」

  春杏慢悠悠地走到她身後,探頭看了一眼,淡淡道:「姑娘不知道麼?前兒李姨娘的娘家人來,把銀票和首飾匣子一併都拿走了,怎麼,姨娘沒跟您說?」

  聽到這話,嘉儀只覺得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她猛地轉身看著李容娘,眼眶霎時紅了:「娘!你把錢全都給了她們,我們往後怎麼過活?」

  府里姑娘的月例不過十兩,姨娘只有五兩,母女倆加起來一個月不過十五兩銀子。雖說吃穿用度都由公中出,可平日自己想添置些什麼、打點些什麼,全靠那點銀錢。如今竟被搬了個精光,往後日子該怎麼過?

  更何況那蜀錦和首飾是德妃娘娘賞的,她原本還想著等過年時裁一身新衣裳穿,再戴上這些漂亮的首飾,也不至於被姐妹們比下去……嘉儀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了幾分哭腔:「娘,你跟我說替你收著,結果轉頭就給了她們?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李容娘目光閃躲著,放軟了語氣:「嘉儀,你聽娘說,上次你外婆來……」

  話音未落,嘉儀便捂著耳朵崩潰地大哭起來:「我不聽!我不聽!娘!你為什麼總是這樣?從前爹爹給的那些房地銀兩,哪次不是她們拿了大頭?攢了這麼多年,還不夠她們養老的麼?她們能有什麼苦衷!不過是貪心罷了!恨不得吸乾了你的血!你偏偏還這麼樂意!」

  李容娘被她這陣哭鬧震得心頭髮酸,也紅了眼眶:「嘉儀,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外公外婆呢?我們可是親骨肉啊……」

  春杏見勢不妙,連忙喊了夏荷進來。

  夏荷快步上前,一面替李容娘掖了掖被角,一面溫聲勸道:「姨娘,您正坐月子呢,可不能見眼淚,仔細落下病根。」

  她又轉向嘉儀,放緩了語氣,「姑娘,姨娘還在月子裡,有什麼話,等出了月子再說也不遲。」

  她朝春杏使了個眼色,示意先把嘉儀帶出去冷靜冷靜,嘉儀抹著眼淚,被春杏半拉半勸地帶出了屋子。

  夏荷又擰了塊熱帕子來替李容娘擦臉,勸了一陣,見她仍然苦著一張臉,才道:「等會兒姨娘的家人就要來了,若看見姨娘哭過,只怕又要擔心了。」

  李容娘這才收拾了心情,勉強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吩咐夏荷去匣子裡拿了銀子,再去廚房安排飯菜。

  夏荷從那隻半空的匣子裡揀了塊碎銀子出來,嘆了口氣,轉身往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