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比夫人還尊貴

  李容娘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已染上一抹沉沉的橘紅。

  她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是在哪裡、經歷了什麼,下體的鈍痛像波浪一樣湧出來。

  嘉儀正紅著眼睛守在床邊,見她醒了,連忙朝門外喊道:「我娘醒了!」

  幾個丫鬟應聲魚貫而入,與嘉儀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半躺起來,又在她腰後墊了一層厚軟的褥子。

  一個丫鬟躬著身,輕聲問道:「姨娘想吃些什麼?方才廚房送來了人參雞湯、黨參燉肥鴨子、燕窩牛乳、八寶豆腐、清燉羊肉,還有紅豆薏仁粥,樣樣都是熱乎的呢。」

  李容娘還沒來得及開口,嘉儀便搶先道:「姨娘肯定餓了,都拿進來罷。」

  丫鬟應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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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儀重新坐到床邊,伸手替李容娘掖了掖被角,神色有些黯然:「娘,你可算是醒了……昨兒真把我嚇壞了。」

  李容娘靠在枕上,只覺得渾身每一寸骨頭都像被碾過又重新拼起來似的,疼得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澀,從前生嘉儀時都沒有這樣受罪。

  她四處張望了一圈,啞著嗓子道:「孩子呢?是男孩還是女孩?你爹爹呢?」

  嘉儀面色微微一滯,垂下眼帘,聲音低了幾分:「是個妹妹。乳母抱去餵奶了……爹爹說今日有事,晚些再來看你。」

  聽見是個女兒,李容娘神色有些落寞,她盼了這麼就兒子,終究是落空了。

  她呆呆望著帳頂,心裡止不住地嘆氣,她這一回生產遭了這樣大的罪,傷了元氣,只怕往後再也難以生養了。

  沒有兒子,她在這府里便像無根的浮萍,孫氏那個賤人仗著膝下有哥兒,只怕要永遠壓她一頭了。

  嘉儀見她神色落寞,連忙打起精神,扯出一個笑來:「妹妹粉嫩嫩的,乳母說她可有精神了,吃得也多,哭聲洪亮著呢。」

  李容娘這才勉強彎了彎嘴角:「也不知你爹爹要給她取個什麼名字……」

  不多時,兩個丫鬟抬了一張紅漆炕桌進來,穩穩地橫在床上,碗碟挨著碗碟,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李容娘卻沒有胃口,只勉強喝了幾口雞湯,夾了兩塊嫩豆腐便擱了筷子。

  嘉儀倒是一整天沒吃東西,餓得狠了,埋頭吃得頭也不抬。

  李容娘看著她吃了一會兒,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我生孩子時,怎麼沒把你外婆接進來陪產?也該讓她看看外孫女才是。」


  李容娘聽了,眉頭登時蹙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我到底也是三姑娘的長輩,她倒給我定起規矩來了?哪有這樣的道理?你到宜和院去,當面問問她,看我這個做長輩的,配不配接自己親娘進府看一眼外孫女。」

  夏荷面上仍是那副恭順的笑,心裡卻忍不住撇了撇嘴,這位姨娘還真是不長記性,還沒吃夠虧、認清形勢,哪一回得罪了三姑娘,她能落著好?哪一次不是被趙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還連帶著嘉儀一起吃苦受罪。

  如今不過是又生了個女兒,雖說多了個骨肉,也多了幾分依仗,可到底不是哥兒,老爺未必多得意這個孩子,她這腰杆子倒先硬了幾分。

  可她也懶得爭辯,只笑道:「姨娘別急,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身子養好,旁的都好說。我等會便打發人去宜和院問一聲。」

  李容娘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嘉儀坐在一旁,埋頭喝湯,抬眼看了母親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有什麼話想說,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而被李姨娘暗罵了一通「不尊重長輩」的三姑娘映儀,睡到了中午才起。

  廚房送來了酪櫻桃,這是秋天難有的美食,莊子上夏天送的櫻桃在冰窖里凍著,經過一個夏季的消耗,也所剩不多了,過了夏日,平日裡也只給前院和榮安堂送。

  映儀嘗了幾口,又略略用了些飯食,便有管事媽媽來回事。

  芳華芳月昨兒見她已經漸漸上了手,今兒一早就遞了話過來,說不再過來陪著了,沒了兩個幫手,映儀又忙得不行。

  她揉了揉額角,乾脆把知晴和聽雨叫到跟前,想了想道:「從前我學管家理帳時,你們也是跟著一起學的。昨兒又跟著我料理了一整日,門道也該摸清了。從今兒起,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你們便自行處置了罷,不必事事都來回我。」

  知晴和聽雨對視一眼,齊齊應了。

  映儀將擔子分出去大半,只覺得肩頭一輕,也不急著看那些帳冊了,轉身又歪回了榻上,舒舒服服地眯了個回籠覺。

  而宜和院外頭,芙蓉苑的小丫鬟一路碎步跑來,在廊下尋到了聽雨,小心翼翼地賠著笑道:「聽雨姐姐,李姨娘說想接娘家人進府來瞧瞧,打發我來問問三姑娘的意思。」

  聽雨正玩著七巧板,聞言頭也沒抬,只淡淡道:「姑娘前幾日才定的例,哪有才定下來就改的?況且先前說的是姨娘懷孕期間,家人可以來探望,如今已經生了,怎麼還要娘家人來?便是要見,也得按著之前定下的規矩來。」

  小丫鬟囁嚅道:「夏荷姐姐也是這樣說的,可姨娘不依,非得接她娘家人過來……」

  聽雨這才抬起頭來,冷笑了一聲:「她也只是個姨娘,又不是正頭娘子。便是夫人的娘家人,也沒有三天兩頭往府里跑的。怎麼到了她這兒,就得另立規矩?難不成,她倒比夫人還尊貴?」

  那小丫鬟被她這一堵,臉都漲紅了,諾諾地應了兩聲,轉身便一路小跑著回去了。

  李容娘正靠在床頭等著回話,聽見小丫鬟的傳話,臉色登時白了幾分,扶著胸口罵道:「那個小賤人,你怎麼不去撕了她的嘴?一個狗奴才,竟編排起我來了!天殺的賤蹄子,當初就不該饒了她,賣去窯子裡才好!」

  她喘了幾口氣,又追問道,「那三丫頭呢?她也是這麼說的?」

  小丫鬟老老實實低著頭:「我沒見著三姑娘……是聽雨姐姐打發我回來的。」

  李容娘氣得渾身都抖了起來,指著小丫鬟,半晌都說不出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