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趙夫人早已吩咐過,姑娘們不必日日晨昏定省,可映儀就跟上班打卡似的,依舊每日往榮安堂去坐上一坐,陪母親說幾句閒話、遞一盞溫茶,早已成了習慣。
只是今日趙夫人一早就帶著令儀入了宮,她便也免了這趟請安,難得偷了半日清閒,窩在宜和院裡,倒也自在。
而川溪莊那邊一早便遣人送了幾筐時令鮮果來,滾圓的西瓜、水靈的秋桃、紫玉般的葡萄、蜜黃透亮的香瓜,一筐一筐碼得齊齊整整,還帶著清晨田間的水汽,看著便叫人神清氣爽。
映儀瞧著歡喜,便吩咐聽雨帶著人分送各院,讓姐妹們都嘗個新鮮。
不多時,聽雨端著一盤青葉粿回來,笑嘻嘻地往桌上一放:「姑娘,這是孫姨娘給的。」
知晴正替映儀斟茶,聞言不由稀奇地挑了挑眉:「喲,今兒太陽倒是打西邊出來了?孫姨娘和四姑娘向來瞧咱們宜和院不順眼,今兒怎麼倒想起送東西來了?」
聽雨將盤子放好,笑著道:「誰說不是呢?說起來,還得感謝李姨娘和五姑娘呢。」
她這話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知晴一聽便明白了。
自打李姨娘母女入府之後,府里的局面倒是悄然起了些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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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文均顧及趙夫人的顏面,這些日子竟一次也沒往芙蓉苑去過,李姨娘母女二人空守著一院芙蓉樹,連老爺的面都見不著。
李姨娘知曉了卿文均的真實身份後,也知道趙夫人是朝廷封的二品郡夫人,倒也不敢再像初來時那般放肆,雖盼著見卿文均,但是也不敢再嚷嚷,只是時不時在院子裡哭鬧幾聲,終究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偏生芙蓉苑緊挨著的便是孫姨娘的靜心閣。
孫姨娘本就是個潑辣的性子,最見不得人哭哭啼啼的做派,又兼李姨娘夜裡鬧得厲害,吵得靜心閣上下都不得安眠,孫姨娘便叉著腰站在芙蓉苑門口罵了好幾回,嗓門亮得半個府都聽得見。
嘉儀氣不過,衝出去與孫姨娘吵了幾回,可孫姨娘身後還有個口齒伶俐的芳儀,芳儀雖也有些看不慣自家姨娘的舉止,但是也不會縱著別人欺負她,輕飄飄幾句話,直把嘉儀氣得倒仰,哭著回去找李姨娘訴苦。
李姨娘母女吃了敗仗,整日鬧著要找卿文均做主,最後還是芳華出面,訓斥了孫姨娘幾句,讓她仔細李姨娘的肚子,別將事情鬧大了,又各自敲打了一番,這才算平息。
可經此一役,孫姨娘與李姨娘之間算是結下了梁子,孫姨娘反倒看府里其他人順眼了許多。
而嘉儀來了之後,芳儀像是找到了新的「對手」,兩人都是一點就著的脾氣,又相互看不順眼,偏生兩人也住得近,時時也能見到,隔三差五便要吵上一回。
戰火轉移之後,芳儀反倒對映儀和善了許多,見了面甚至能笑著打聲招呼。
即便聽說了卿文均把川溪莊給了映儀,芳儀竟也罕見地沒有陰陽怪氣,這倒讓映儀頗有些意外。
想起這些日子府里的熱鬧,映儀不由撓了撓頭,笑道:「說起來,孫姨娘也是個棒槌,李姨娘好歹還懷著身孕呢,她倒不怕真把人給氣流產了。」
知晴抿嘴笑道:「孫姨娘膝下好歹還有二哥兒呢。二哥兒是個孝順懂事的,就算出了什麼事,老爺和夫人看在二哥兒的面子上,總不至於將他的生母如何發落。」
她頓了頓,又低聲道,「孫姨娘心裡也是有底的,才敢這般潑辣。」
聽雨在一旁嘻嘻笑道:「哎,方才我去芙蓉苑送東西,連李姨娘和五姑娘的面都沒見著,我連門都沒進去,只派了個小丫頭來收著,也不知道咱們送過去的東西她們要不要,可別白白糟蹋了姑娘的好意。」
映儀正要接話,門帘忽然一掀,珍珠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帶著幾分急促:「姑娘,門房那邊來報,忠勇侯府的小侯爺來了。」
映儀眨了眨眼睛,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所以呢?父親母親都不在家,叫門房推了便是,來告訴我有什麼用?」
珍珠斂眉道:「門房已經推了,說老爺夫人和大姑娘都不在府中。可小侯爺一直不肯走,執意要見人。門房沒法子,先去回了二姑娘,二姑娘說不管這些事,這才來回姑娘的。」
映儀再次撓頭,嘆了口氣:「可我也不便見外男啊……」
她想了想,片刻後有了主意,「去書院請大哥哥回來吧,讓他來應付。」
珍珠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匆匆去了。
外廳里,明澈等了又等,茶都換了兩盞,終於等來了急匆匆趕回的卿思齊。
卿思齊還未走近,便遠遠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客氣的笑意:「小侯爺久等了。今兒父親母親都不在府中,倒是款待不周了。」
明澈一把扶住他,顧不上寒暄,語氣急切道:「景衡,你大姐姐呢?我是為兩府的婚事來的,我……」
卿思齊笑著打斷他,語氣溫和:「小侯爺不必著急,先請坐下說話。」
明澈只得捺著性子重新落座。
卿思齊在主位坐定,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淡然:「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貴府已在三個月前便給了退婚文書,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小侯爺今日前來,莫非……是反悔了?」
明澈面色微微一沉,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我從未想過與令儀退婚。那是我母親瞞著我做的,我也是今日才知曉此事。我知道,這事是我們府上不對。」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卿思齊,「我想親自見一見伯父伯母,當面向伯父伯母賠罪,重新再議此事。」
卿思齊輕輕嘆了口氣,放下茶盞:「那小侯爺今日來得實在不巧。家父一早出門拜訪同僚去了,家母和大姐姐也入宮探望德妃娘娘了,並非刻意推辭不見,實在是家中無人。我也是方才從書院匆匆趕回來的。」
明澈聞言,目光黯淡了幾分,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輕了許多:「那……令儀她,最近好嗎?」
卿思齊看了他一眼,只道:「大姐姐近來一切安好,多謝小侯爺記掛。」
他頓了頓,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後才緩緩續道,「小侯爺,咱們也是從小一起騎射玩耍的交情,我也是將您當兄長看待。當弟弟的還是想奉勸你一句,依我看來,父親母親大約是不想再議此事了,緣分一事,本就不能強求。小侯爺與我大姐姐,大約……也是有緣無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