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外室

  聽到這話,莊頭額間的汗沁出更多了,他連忙道:「小姐,老爺同沈老爺一起在外面巡莊呢,外頭正暑熱,沒得曬壞了姑娘,小的已經派人去知會老爺了,沒多久老爺就回來了。」

  映儀並不在意,仍舊笑吟吟:「不礙事,走吧。」

  莊頭見勸不動映儀,又為難般得看向趙夫人,誰知趙夫人只笑了笑:「去吧,出去走走,讓身邊的丫頭們備點消暑的東西。」

  見趙夫人發話看,莊頭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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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儀朝趙夫人施了一禮之後,便帶著丫鬟們跟著莊頭走了。

  那莊頭在前面引路,步子不緊不慢,一邊走一邊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莊子裡的景致:「姑娘看這邊,是前些年新辟的一片竹林子,夏天最是涼快;那邊還有一處小荷塘,這幾日荷花正好開呢……」

  日頭漸漸西移,樹影拉得長長的,沿路的風從溪邊吹過來,裹著水草和泥土的氣味,倒確實不那麼悶熱了。

  映儀走了一會兒,見前方不遠處露出一角飛檐,掩在幾株老槐樹後,青瓦白牆,瞧著頗有些別致的意味。

  莊頭帶著映儀七拐八繞的,走了許久,硬是沒找到卿文均,面上一直擦著汗,嘴裡還道「就在前頭,快到了。」

  映儀在他身後停住腳步,幽幽道:「父親不會不在這裡吧?」

  周大牛腳步一頓,肩背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轉過臉來時已是那副老實巴交的笑模樣,連連擺手道:「姑娘說笑了,小的怎敢欺瞞姑娘?老爺確實就在莊上,只是這會兒怕是還在溪邊垂釣,夫人姑娘來得突然,只怕老爺現在未曾得信罷了。」

  他說著,像是怕她再追問似的,忙轉了話頭,指著前方一處樹蔭下的涼亭道,「姑娘走了一路想必也乏了,不如先去亭子裡歇歇腳,小的讓人送些新摘的瓜果來,清甜著呢。」

  知晴在一旁冷眼瞧著,此時終於忍不住出了聲:「周管事,我家姑娘問你話呢,你老老實實答便是,左顧而言他做什麼?夫人如今還在正廳坐著,難不成這莊子上已然是你在當家做主了?」

  這話說得極重,像一記悶棍敲在周大牛脊樑上,他本就是個老實人,也不擅長說謊,在莊子上一直打理著農事,哪會大宅院裡這些繞繞彎彎?

  面前這個小主子,年齡不大,氣勢卻很足,不由得讓他慌神。

  他臉色刷地白了一瞬,額角的汗珠又密密地沁出來,連連躬身道:「哎喲!姑娘可折煞小的了!就算給小的十個膽子,小的也不敢在夫人和姑娘面前拿大啊!實在是……實在是老爺出門時沒留話,小的也不知何時回來,怕姑娘等得心焦,這才……」

  映儀輕輕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結結巴巴的辯解:「你怎麼前言不搭後語的?我讓你帶我去見父親和姨父,何時說我要在這裡等了?你為何一直拖延著不肯帶我去,難不成是心裡有鬼?周管事,你以為母親為何突然來此?父親與母親夫妻一體,自然沒有什麼嫌隙可言,若真有什麼,也都是你們這群奴才攛掇的,到時候隨手處置幾個下人,父親能說什麼?我瞧著你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才奉勸你一句,若有該交待的,不如趁早說清楚了。別等母親那邊發作了,你再來求饒,那可就晚了。」

  周大牛愣了愣,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翻來覆去地倒騰了半天,終於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夫人……已經知道了?!」

  這一句話出口,連他自己都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隨即又急忙低下頭去,恨不得把剛才那話從地上撿回來塞回嘴裡。

  套出話來了。

  映儀輕輕「哼」笑一聲,也不再多說,只抬了抬下巴:「走吧,你若老老實實把該交待的都交待清楚,或許我還能替你說幾句好話。」

  周大牛再不敢多話,只得垂頭喪氣地跟在身後,一路老老實實地引著她們往回走。

  來時他東繞西繞、兜了不少圈子,可回去時走的卻是一條徑直的石子路,不過片刻功夫便望見了正廳的檐角。

  映儀看在眼裡,心底不由嗤了一聲,方才那般繞來繞去,果然是在拖延時間帶著她兜圈子。這人若擱在現代,怕真是個開計程車的料。

  趙夫人見她們回來得這樣快,微微有些驚訝,放下手裡的茶盞,目光在映儀和周大牛之間逡巡了一個來回,詢問道:「映兒,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可見著你父親和姨父了?」

  她話音剛落,周大牛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也不顧別的,只管一個接一個地磕頭,額角磕在地上咚咚作響,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夫人!小人有罪!小人該死!還請夫人息怒啊!」

  聲音發顫,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連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趙夫人面上的訝色更深了,她皺了皺眉,目光從周大牛身上緩緩移到映儀面上,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和審視:「這是怎麼了?這狗奴才可是做了什麼冒犯你的事?」

  她聲音不高,卻透著當家主母那股不怒自威的沉穩。

  映儀卻不緊不慢地走到下首坐下,端起茶盞灌了一口,才一臉無辜地搖搖頭,語氣輕描淡寫的,仿佛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母親,我也不清楚呢。走著走著,他突然就鬧著要回來,我也只好跟著他一道回來了。」

  她說完還眨了眨眼睛,那模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周大牛伏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涼的磚面,再不敢抬頭,聲音發顫卻不敢再含糊,一五一十地往外倒:「夫人明鑑……老爺他、他並不在莊子上,沈老爺也從未到過此處。」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拼盡了全身力氣才把後面的話擠出來:「十五年前……老爺在青山村里安置了一房外室。每回來莊子上,實則都是往青山村去的。小人……小人原不該欺瞞夫人,只是上頭吩咐,小的不敢不從,還請夫人恕罪,夫人饒命!」

  廳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們一個個屏住呼吸,生怕也不小心就打破這一刻駭人的沉默。連坐在下首的芳華芳月也不由自主站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面上皆是掩不住的驚駭。

  好半晌,廳中只余周大牛粗重的喘息與窗外嘶嘶的蟬鳴交纏在一起。

  趙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許久,她的聲音才響起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