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試探

  翌日天還沒大亮,映儀便醒了。

  窗外的暑氣還未蒸騰起來,晨風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清潤,她也不賴床,利落地洗漱梳妝,換了身素淨衣裳,便往正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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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夫人見她一大早就來了,倒是又驚又喜,忙招手讓她坐到身邊來,一邊親手替她理了理鬢邊微亂的碎發,一邊嗔道:「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可用過早飯了?這一路走過來熱不熱?想吃點什麼,我讓廚房現做去。」

  一連串的問話像珠子似的滾出來,倒不知讓映儀回哪句。

  映儀笑著挽住她的胳膊,把臉往她肩頭輕輕一靠,聲音軟糯糯的:「孩兒幾日不見母親,心裡頭怪想的,可不就早早來了嘛,母親可不許嫌我煩。」

  趙夫人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你這丫頭,越大越粘人了。」

  母女二人說了幾句體己話,丫鬟們已魚貫而入,將早膳一一擺上桌來。

  兩碗清風飯,碧瑩瑩的米粒間夾著碎杏仁與百合瓣,透著淡淡的清甜香氣;一碟玉尖面,細白如雪,盛在青瓷碟里,瞧著便叫人胃口大開;一盤乳酪酥餅,金黃酥脆,疊得整整齊齊;一碗炙羊肉,醬色濃郁,上面撒了細細的芝麻與蔥花;還有一小盅冰鎮燕窩牛乳,白潤潤的,算是經常出現在卿府飯桌上的甜點,映儀百吃不膩。配著幾碟清爽的醬瓜與拌筍絲,滿滿當當地鋪了一整張桌案,琳琅滿目。

  映儀舀了一勺清風飯送入口中,杏仁的微苦與百合的清甜在舌尖上緩緩化開,她慢慢咽下,像是隨口提起一般:「母親,父親今兒不在正院用飯麼?」

  趙夫人正夾了一塊酥餅放到她碟中,聞言頭也沒抬,只隨口笑道:「你父親這段時日都不大在府里,我也許久未見了,你這丫頭,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

  「哦,」映儀低頭塞飯,生怕被趙夫人看出端倪,只笑:「我隨口問問嘛,仔細算起來,也許久未見父親了,父親可是在忙什麼?」

  趙夫人夾了一筷炙羊肉放進她碗裡,不甚在意地笑道:「說是同你姨父去了川溪莊釣魚去了。那莊子挨著一條大河,涼快得很,正好避暑。你爹這些日子上完朝就往莊子上趕,也不嫌折騰,我倒是不懂他們這些文人的雅趣。」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由他去吧,難得他有這份閒心。」

  映儀低頭咬了一口羊肉,心裡卻暗暗抽了抽嘴角,只覺得「釣魚」二字擱在卿爹身上,倒更像是個幌子。

  釣的是魚還是別的什麼,只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過了半晌,映儀又問道:「母親,最近親朋好友家可曾有什麼喜事?我倒許久沒聽到添丁添喜這類喜事了。」

  趙夫人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咱家哪有什麼親戚,不就你兩個姨母?倒沒聽說哪個妾室懷孕了,你父親族中更是無人,哪來什麼喜事。好端端的,你問這個幹什麼?」

  映儀尷尬一笑:「呵呵,就是突然想起來了。」

  她沒有再多說,只乖巧地繼續吃飯,趙夫人也沒有追問,母女二人倒也其樂融融地用了這一頓早膳。

  用完飯,映儀又陪著趙夫人說了一會兒話,又問了樂儀的近況,約莫小半個時辰後才起身告退,回了宜和院。

  一進院門,知晴支了個由頭把聽雨遣去後院澆花,自個兒湊到映儀跟前,輕聲問道:「姑娘今兒是怎麼了?從昨兒起便像是揣著什麼心事,總有些魂不守舍的。」

  映儀坐在桌子邊,掌心托著下巴,望著窗外出了一會兒神,才輕輕嘆了口氣:「我不過是在想,我一個女兒家,連這院門都輕易出不去,倒不如那些男兒,天南海北的,哪裡都能去得。」

  知晴眼珠子一轉,聽出了她話里的弦外之音,壓低了聲音試探道:「姑娘的意思……是想找個能替姑娘在外頭跑腿辦事的人?」

  映儀沒有答話,只緩緩轉過頭來看她一眼,半晌才道:「如今只有琥珀的哥哥偶爾能替咱們跑跑腿,但是他到底是有正經差事的,又不是咱們院子的人,我倒不好吩咐太多。」

  知晴瞭然:「姑娘還忘了一個人呢。」

  映儀皺眉:「誰?」

  「姑娘可還記得那位虞通房?她弟弟,不就在外面行走嗎?姑娘若有什麼事,不如吩咐這位虞公子,到底是讀書人家,又受過姑娘恩惠,就算不是面面俱到,也比尋常小廝強些,咱們不過費些銀子,他剛好缺的也是銀子,豈不是兩全其美?」

  映儀這才想起,是有這麼個人:「他可曾留下住址?怎麼尋他呢?」

  知晴道:「他當初給馮金留了住址的,離咱們府不遠,姑娘不如讓馮金帶個話,約這虞公子見一面,再尋個由頭出門,當面同這位虞公子說清楚。」

  她略微一頓,只道:「倒也不是信不過琥珀哥哥,只是,一來,琥珀哥哥到底是在老爺手下做事的,若是泄露個隻言片語的,要是老爺夫人知道了,只怕多想,於姑娘也是無益的,二則,免得第三人傳話,說得不清不楚的,反而不好。」

  映儀不由得多看了知晴一眼,怪不得是趙夫人千挑萬選、放在姑娘們身邊貼身伺候的人,確實不一般。這腦子轉得快,話說得穩,又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半點不含糊。

  相處這些日子,她也漸漸摸清了底細:知晴是個沉穩又機靈的,聽雨性格活潑耿直,四處都吃得開,兩人性格倒是互補,一人有謀,一人有勇。底下那四個小丫頭,各有各的長處,都不是偷奸耍滑之輩。

  俗話說得好,不會帶團隊,就只能幹到死。

  她打定了主意,便將知晴拉到近前,將馮嫂子那番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李太醫的來路、卿文均連日不在府中的異樣、以及自己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分明。

  末了,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打探父親的行蹤,原不該是我這個做女兒的該做的事。可我心中實在放不下,眼下沒憑沒據的,我倒也不好去同母親交待,若是個誤會,讓父母生了嫌隙就不好了。你讓琥珀去找她嫂子,先讓她哥哥先去帶個話。明日你再去回母親,就說要去廟裡替我還願。至於其他的,你明兒見到那位虞公子,知道該怎麼做嗎?」

  知晴垂眸聽著,神色認真而沉靜,只輕輕點了點頭:「姑娘放心,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