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意外發現

  天氣一日比一日熱了起來,連廊下的風都帶著黏稠的暑意,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院子裡的丫鬟們早就換了輕薄的短褂,有的索性打著赤膊,露著兩條曬成蜜色的胳膊穿梭往來;家境略好些的,便穿了輕紗罩衫,漂亮又涼爽。

  好在卿府後院便有一處冰窖,冬月藏的冰塊還剩餘不少,每日便有粗使婆子一桶一桶地往各院送來。

  映儀的屋子裡擱著兩個銅盆,裡頭盛著碎冰,冰面上浮著新摘的薄荷葉,絲絲縷縷的涼氣慢慢彌散開來,將窗外的暑熱擋在了紗簾之外。

  日子倒也還算好過,只是她越發不愛出門了,整日窩在屋內,要麼歪在榻上看話本子,要麼便拉著丫鬟們說笑閒話,一晃便是一天。

  這日午後,日頭正毒,映儀正與知晴、聽雨圍坐在圓桌前打葉子戲。

  桌上散著花花綠綠的骨牌,幾人一邊出牌一邊說笑,時不時便響起一陣清脆的笑聲。

  為了湊足一桌四個人,映儀順手把在一旁侍立的琥珀也拉了過來,硬塞了一副牌在她手裡,笑道:「你也不能總站著看,今兒非得讓你輸幾回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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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紅著臉坐下,捏著牌一臉懵懂,被聽雨笑著打趣了好幾回。

  正熱鬧間,門外有人來報,說是琥珀的嫂子來了。

  這馮金兩口子沒有自己的孩子,便把琥珀這個妹妹當作親閨女一般疼惜,隔三差五便送些衣物鞋襪來,有時還帶些新做的點心果脯。

  話音剛落,一個提著青色包袱的婦人便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她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和善,一抬眼瞧見映儀,連忙蹲身行禮,聲音清脆響亮:「給姑娘請安了。」

  馮嫂子時常來看望琥珀,與映儀也算熟稔了。她為人勤勉本分,每次來都規規矩矩的,從不多話,也不亂張望,是個讓人覺著舒坦的人。

  映儀笑著朝她點點頭,語氣溫和:「嫂子來了,這麼熱的天,難為你大老遠跑一趟。這青布包袱鼓鼓囊囊的,想來又是給琥珀做衣裳了?」

  琉璃連忙搬了個繡凳過來,馮嫂子卻連忙擺手攔住,笑道:「可使不得,我坐這腳踏上就成,最是舒坦了。」

  說著便屈身挨著腳踏邊沿坐了。

  她一面將包袱放在膝上解開繫結,一面笑著道:「是呢,這不是天兒熱了嘛,我去布莊扯了一匹薄紗,想著給琥珀做一身夏衣穿。我知道夫人一向待下寬厚,姑娘對丫頭們更是好得沒話說,吃穿用度樣樣不缺,可她到底是我妹子,我若不記掛著些,心裡頭總是不踏實。」

  琥珀見映儀放下了骨牌,曉得她這是暫且不打了,便連忙擱下手裡的牌,起身到桌邊提起茶壺,用自己喝茶的那隻青瓷杯斟了一杯溫茶,雙手捧著遞到馮嫂子面前,低聲喚了一聲:「嫂子,喝口茶解解暑。」

  馮嫂子接過茶杯,極輕地抿了一小口,便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裡,不敢再動第二下。

  她雖與映儀已是熟識,可到底主僕有別,在三姑娘面前,她也時刻守著分寸,不敢有半分逾矩。

  映儀瞧出她的拘謹,又見她額角細細沁著一層薄汗,大熱天的特意跑這一趟,心裡不由多了幾分體恤。

  她笑了笑:「琥珀,這兒不用你伺候了,帶你嫂子下去說說話吧,難得來一趟,也好生敘敘。」

  說罷,她順手從手邊那隻打牌用的錢匣子裡,拈了一吊銅錢出來,朝琥珀遞過去,笑道:「嫂子大熱天的還惦記著我院子裡的人,實屬有心。這點錢,請嫂子喝杯茶,莫要推辭才是。」

  馮嫂子連忙站起身來,雙手直擺,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哎喲!姑娘,這可怎麼使得!我不過是順道來看看琥珀,哪能還叫姑娘破費……」

  她話音未落,琥珀已脆生生地「哎」了一聲,半點不客氣地接過那吊錢,利落地往袖中一塞,轉身便挽住了嫂子的胳膊,笑嘻嘻地往外拽:「嫂子就別跟姑娘客氣啦,姑娘賞的,你只管接著就是!」

  馮嫂子被她半推半拉地扯著出了門,嘴裡還在小聲念叨著什麼「這怎麼好意思」之類的話,屋內的丫鬟們都被她惹得捂嘴笑,幾人嘴裡打著趣,簇擁在一起把馮嫂子給推了出去。

  快近傍晚時分,馮嫂子才從琥珀屋裡出來,一路走一路理著衣襟,像是已經歇夠了暑氣,準備告辭回去了。

  她走到廊下時,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四處掃了一眼,見屋內只有映儀一人,才折轉身來,走到映儀跟前,壓低了聲音,神色帶著幾分遲疑:「三姑娘……我有一樁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映儀見她神色不似尋常告辭的模樣,心下微微一動,放下手裡的書卷:「嫂子有話不妨直說,不必見外。」

  馮嫂子又往她跟前湊了半步:「姑娘有所不知,我男人在前院管著外面的差事,這幾日總瞧著老爺打發小廝拿名帖去請太醫,卻從來不見是為哪一位主子請的。我心裡犯了嘀咕,便悄悄找人打聽了一回,這才知道,那位常來的李太醫,是極擅長婦人生產的。」

  她說罷,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映儀的神色,又忙低下頭去,「我笨嘴拙舌的,也不敢貿然去夫人跟前說什麼,怕鬧出笑話來,反倒惹夫人不快。可心裡頭又實在放不下,這才斗膽來跟姑娘透個氣兒。」

  映儀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接話。

  媽呀,這是什麼鬼熱鬧?

  府里誰懷孕了?還是卿文均在外面有什麼情況?趙夫人知道嗎?

  她想著這些日子暑熱正盛,趙夫人早已免了姐妹幾人的晨昏定省,自己也有好幾日不曾去正院請安,對這些動向竟一無所知。

  她深深看了馮嫂子一眼,面上卻只浮起一抹淡淡的謝意:「嫂子有心了,這事我知道了。我身在內院之中,對這些事情也一概不知,嫂子既然注意到了,就請嫂子多幫我留意著吧,我找個機會去問問夫人。」

  說罷,映儀從手腕間褪下一個鐲子,笑著塞到馮嫂子手裡:「嫂子也別同我見外,琥珀在我這裡,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馮嫂子本想推拒,但是又怕映儀多想,猶豫過後,還是接了鐲子,笑道:「多謝姑娘賞賜,請姑娘放心,我一定讓我男人仔細留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