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姑嫂相見

  見德妃如此失態,身旁的宮女連忙上前攙扶,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回主位坐定。

  趙夫人壓下喉間那股酸澀,將翻湧的情緒生生咽了回去,這才側過身來,引著身後的女兒們上前,一一介紹:「娘娘,這是令儀,這是二丫頭靜儀,這是三丫頭映儀,這是四丫頭芳儀,這是五丫頭樂儀。」

  姐妹五人齊整整地跪下行了大禮,才磕完一個頭,身側的宮女們已上前來,一人扶起一個。

  德妃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目光從幾個姑娘臉上一一掠過:「我離家那年,令儀才剛剛學跑,跌跌撞撞的,靜儀還不會走路呢……」她說著,眼淚又涌了上來,唇角卻微微揚起,「一眨眼的工夫,孩子們都這麼大了,家裡又添了幾個小侄女,我竟還是頭一回見。」

  她朝她們招了招手:「來,都靠近些,讓姑姑好好瞧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幾個姑娘依言上前幾步,圍坐在德妃座前,燈影落在她們素白的衣裳上,映出一張張年輕而恭謹的面龐。


  趙夫人此時已經入座,只道:「回娘娘的話,家中一切安好,妾身夫婦身子也還硬朗,孩子們讀書也算勤勉。只請娘娘切勿保重自身,不要為我等勞心費神才是。」

  德妃輕輕嘆一口氣:「我自是省得的,侄女們受委屈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可憐見的,以後孩子們的婚事,還要請嫂嫂多多思量,再請轉告哥哥,官場上波雲詭譎,我知哥哥為官寧折不屈,但是為著這一大家子,也要沉住氣,遇事三思而行才是。」

  趙夫人聽得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自是聽得出德妃話中的不滿。

  一來,是在說令儀與映儀的婚事,不光讓兩個孩子受了委屈,更叫卿家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二來,是在敲打卿文均,日後行事不可再那般衝動,免得一步踏錯,連累了滿門上下。

  她一一應下,言辭懇切,又鄭重地保證了幾句,德妃這才稍稍舒展了眉頭。

  相聚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仿佛才剛坐定,便已有宮人悄然入殿,躬身提醒時辰到了。

  德妃縱使也萬般不舍,也只得一切按規矩來。

  臨行前,德妃賜下不少東西,握住趙夫人的手拍了拍:「嫂嫂,請千萬保重,今時不同往日,日後也不必忍氣吞聲。」

  趙夫人點了點頭,笑道:「妾身明白。」

  德妃不再多言,只點點頭,目送幾人一步步走出毓德宮的宮門。

  馬車轆轆地駛出宮門,簾外是漸漸褪去莊肅的尋常街巷。

  樂儀已經撐不住了,小小的身子歪進趙夫人懷裡,眼皮沉沉地耷拉著,像一隻倦極了的小貓,尋著母親身上的暖意便賴著不肯動。

  令儀瞧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著逗她:「五妹妹,今兒見了姑姑,開不開心呀?」

  樂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臉往趙夫人懷裡又埋了埋,嘟囔道:「什麼心……」

  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夢話,又像是困得連字都咬不全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笑了開來,連日來壓在眉間的陰雲也仿佛被這童言稚語驅散了幾分。

  趙夫人低頭看著懷裡已快要睡著的樂儀,唇角不覺彎起,抬手輕輕撫著她柔軟的發頂:「這些時日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歇幾日,晨昏定省也不必來了,只管養足了精神再說。」

  第二日,映儀難得睡了個懶覺,實在是這幾日太累,吃也素,睡也少,動不動就跪,還得哭出聲來,把人的精神氣都快磨沒了。

  快午時了,才由著丫鬟們服侍著起身。

  皇帝下旨,全國為鎮國公主服喪五月,不能男女嫁娶,也不許大擺筵席。

  這幾個月在喪期,裝扮不能太過艷麗,映儀只簡單綰了個髮髻,用一根玉簪子固定。

  簡單吃過飯,映儀就歪在榻上看書。

  這個時代也有閒書,類似於現代的小說,還有插畫,有的則是一整本連環畫、小人書,都挺有意思的。

  之前映儀看見有小丫鬟在傳閱,翻看之後覺得還不錯,也讓琥珀去找馮金代購了幾本,得閒時就翻上幾頁,倒也能打發時間。

  知晴清點著昨天德妃賞的物件,不禁感嘆:「這宮裡的東西就是不一樣,這點翠珍珠釵多精巧,還有這鐲子,水頭真好,還有這簪子上的蝴蝶,跟真的似的,嘖嘖嘖。」

  映儀昨天就已經細細把玩過這些物件了,確實每件都是精品。

  五姐妹,每人得的賞賜都是一樣的,每人一對釵子、一對簪子、一對鐲子,外加一副紅寶石的頭面。

  卿思明幾兄弟則是文房四寶之類的物件,都是一樣的配置,德妃倒是不偏不倚。

  這時珍珠進來,一臉喜色道喜:「姑娘,今兒早朝,老爺出任吏部尚書了,咱們夫人得了二品淮陽郡夫人的誥命,現下宣旨的太監正在前院喝茶呢。」

  映儀翻書的手微微一頓,指尖停在那一頁的插畫上,目光卻已落向了遠處,心思也飄到了那太監帶來的旨意上。

  吏部尚書,從四品一躍升至三品,這哪裡是尋常升遷,分明是天降的梯子,一腳踩上去,便跨過了許多人一輩子都摸不到的台階。

  而趙夫人的誥命,更是從四品誥命直升二品,簡直是意料之外的榮寵,連映儀都聽得有些恍惚。

  她明白,皇帝此舉,用意昭然若揭。

  鎮國公主護駕而亡,這份忠烈,自然要加倍回報在其母家身上。這不僅是為死者添哀榮,更是做給天下人看的:皇恩浩蕩,凡忠君殉節者,身後必有厚報。

  鎮國公主的犧牲,換來的是卿文均官位驟升、趙夫人封誥加身,更是德妃在後宮穩如磐石的政治籌碼。

  而這也意味著,從今往後,卿家的門楣將徹底改換一番天地。那些昔日只能遠遠觀望的頂級權貴圈子,從今往後,他們也能從容踏足,舉杯言笑了。

  映儀慢慢合上書頁,她不由有些恍惚,前不久還在定陽侯夫人的宴席上慘遭冷落,大家都心有戚戚。

  現下不過月余,天地已然轉換。

  她靠在榻上,心底卻無端浮起那位素未謀面的女子。

  鎮國公主,這個從未見過的女子,卿家無人見過,卻成為改寫卿家命運的關鍵一筆。

  人人都贊她忠烈,可映儀卻在這鋪天蓋地的頌揚中,品出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蒼涼。

  她也不過是個花樣年華的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