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定陽侯府門前寶馬香車絡繹不絕,而卿府的車架已經緩緩駛入側門。
馬車在正院前停下,卿氏姐妹在趙夫人的帶領下踏入正院。
映儀暗中打量,定陽侯府不愧是有爵之家,府邸的裝潢與布局處處透露出奢華,這樣一比,卿府倒顯得淺薄了。
一進門,便見珠圍翠繞,貂蟬滿座,女子的嬌笑聲不絕於耳,抬眼望去,各色美人,令人眼花繚亂。
今日卿氏姐妹打扮都很低調,裝扮皆是中規中矩,並不令人注目。
但是眾人踏進門的那一刻,或打量或好奇或有敵意的目光都紛至沓來。
原因無他,卿氏女兒的容貌實在太盛,個個皆是大美人,尤其是芳儀,春花不足喻其艷,秋月不足喻其皎,一現身便壓過滿堂華彩,很難不引人注意。
一個媽媽笑著迎了過來,道了萬福:「夫人可算來了,侯夫人在正廳等候。」
趙夫人淡淡點頭:「勞煩李媽媽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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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又跟隨媽媽一路至正廳,正廳里幾乎滿座,皆是有頭有臉的官眷貴婦,面上帶著笑,但是都在打量著進入正廳的幾人。
上首端坐著定陽侯夫人,眉眼間與趙夫人有幾分相似,但是氣勢更盛,神色中透著幾分傲慢與多年來養尊處優的慵懶。
趙夫人並不怯場,目光平視四周,不咸不淡地與定陽侯夫人打過了招呼,坐到了定陽侯夫人的下首,又衝著姐妹 幾人道:「還不給侯夫人請安。」
映儀頂著眾人的目光,已經頭皮發麻,跟著姐妹幾人一起衝著侯夫人行了禮,趕緊退到趙夫人的座位後,低眉順眼地侍立一旁。
定陽侯夫人的目光環視了姐妹幾人一圈,落到了令儀和樂儀身上,微微笑道:「大姐兒和五姐兒,到姨母跟前來。」
待到兩人來到身邊,定陽侯夫人問了幾句近況,又握住令儀的手,細細打量著這位和自己沒有絲毫血緣的外甥女,笑道:「瞧瞧,我們這大姐兒的模樣,都出落得這樣水靈了,性子也好,將來不知道便宜了誰家。」
此話一出,眾人都開始捧哏,雖然都知道卿家如今落魄了,卿令儀也才被退婚,但是架不住人家有定陽侯府這門親戚,在人家的地盤上,自然是要奉承幾句的——況且,拋開這些外在因素,卿令儀確實是個處處出挑的大家閨秀。
正談笑間,門口的丫鬟又通報倒:「忠勇侯夫人到!」
氣氛瞬間凝滯,趙夫人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目光有些尖銳地看向了定陽侯夫人。
而其他夫人都止住了話頭,有些低頭喝茶看不出神色,有的則是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唯有定陽侯夫人面上笑容不變,似乎沒看見妹妹的眼神。
令儀走到了妹妹們的身邊,微微抿著唇,有些不安,靜儀拉了拉她的手,沖她投去一個鼓勵的微笑。
映儀將眾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伴隨著相關記憶的解鎖,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終於知道為什麼趙夫人收到帖子時為何不悅了,感情她是知道親姐會給她挖坑啊。
忠勇侯府,不就是和令儀退婚的那家人嗎?
正腹誹著,一個身著鴉青暗紋緞袍的貴婦人款款而來,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倒是我來遲了,諸位夫人都到了。」
「不遲不遲,夫人來得正好,我們也才到不久呢。」
一個身著紅衣的夫人捂嘴笑道:「這不可巧了,今兒人都齊全。」
言外之意就是,你前親家也在,還不快問候一下。
忠勇侯夫人像是此時才看見趙夫人一般,一臉驚訝道:「喲,趙家妹妹也在呢,瞧我這眼神,竟沒看見你,可別見怪。」
趙夫人神色不改,只淡淡道:「夫人年紀大了,偶爾眼花也是有的,我自然是體諒的。」
忠勇侯夫人有些笑不出來了:「趙妹妹這個性子啊,和年輕的時候一樣的,這麼多年,是一點都沒改。」
哪個女人會喜歡別人說她老?況且她年紀也不大,和趙夫人沒差幾歲。
此時一位夫人捂嘴笑道:「哎喲喲,怎麼一見面就有股火藥味?今兒可是定陽侯夫人攢聚,姐姐們若是有些誤會,當面說開也就罷了,可別砸了夫人的場子。」
「是呀,錢姐姐可是厚道人,」有人幫腔道,「趙家妹妹心裡有什麼,何不說出來?咱們也好幫著說和說和。」
聽著眾人都在幫她說話,忠勇侯夫人面上笑意也多了幾分:「唉,都怪我,咱家老夫人前年駕鶴西去了,子孫戴孝三年,便也硬生生耽擱了令兒三年,倒是我家的不是。今年孝期滿了,但是吉期已過,不利新人,再往後拖,怕誤了令兒終身,我思來想去,只有割愛,沒想到讓趙妹妹誤會了,倒是我的過錯了。」
說罷,又看向令儀:「令兒,可不要怪伯母,我把你當親女兒,心裡疼你,故而才有此舉,你是個豁達的,可不能鑽牛角尖了。」
這話哄鬼差不多,偏偏她說出來是面不紅心不跳的。
諸位夫人面色各異,有看不過眼的,但是再看定陽侯夫人這個親姐姐都沒說話,便也不好幫著說話。
在這樣的場合,被當眾點名,令儀縱使再處變不驚,面上也有些掛不住了,眼眶微微發紅,還是強忍著擠出一個笑來:「夫人多慮了。」
趙夫人冷笑一聲:「令兒,既給夫人請過安了,就帶妹妹們出去罷。」
顧及著在座的諸位貴婦,即便是恨得牙痒痒,但是趙夫人實在不好發作,否則明天她刻薄的名聲就會傳開,女兒們的婚事就更沒著落了。
聽到這話,令儀如蒙大赦,連忙帶著妹妹們去了院子裡。
此時就算是一直與家中姐妹不對付的芳儀也忍不住了,罵道:「小人嘴臉,不過是看咱們家落魄了,這才明目張胆的欺負人,風水輪流轉,我看她家能好幾日!」
映儀在令儀身邊坐下,心有戚戚,安撫似的握住了令儀的手:「大姐姐,別放在心上,我們都在呢」。
一直蝸居在家裡,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外界的惡意,憤怒之於,更多的是無奈與無助,趙夫人都只有忍氣吞聲,她又能做什麼呢?
靜儀默了默,嘆了口氣:「這些官眷貴婦是最會捧高踩低的,姐姐彆氣,當心自己的身子。」
令儀強忍著淚意,勉強笑道:「我沒事,你們別擔心。」
此時,從後面傳來一句嬌笑聲:「喲,這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