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話全都傳了出來。
謝臨面上依舊是往常的模樣,看不出半分波瀾,他垂著眼,目光似乎落在不算太新的地磚上,看著和平時別無二致。
可只有跟在他身後的周安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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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脊背瞬間繃得筆直,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手抻著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壓根連抬頭看老闆的勇氣都沒有,頭死死低著,恨不得當場埋進地里。
老天奶喲。
他幹什麼要跟上來,像往常一樣在樓下等不好嗎!
作死啊!
他還能活過今晚嗎?
還有,觀小姐,你傻不傻!
他們老闆有錢有權又有顏,哪裡不值得喜歡了。
追他們老闆的男男女女都能排到法國了。
屋內的爭執,還在繼續。
寧菲死死盯著她,「你不喜歡他?不喜歡他你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周安的心都要提起來了。
他偷偷看了眼老闆,面無表情,什麼變化都沒有。
但琢磨不透才最可怕。
觀溪月語氣冰冷:「我為什麼要喜歡?」
「他能輕易被我勾走,和蘇浩,鄧柯,他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她能勾走謝臨,那麼將來也會出現另一個人從她手裡勾走他。
以防未來這種情況出現,她必須保持清醒。
這樣才能做到毫髮無損地抽身。
觀溪月從來沒覺得他們會真的在一起,身份差距太大了。
「你從我身邊搶走的那些人里,你又喜歡他們了嗎。」
「不見得吧。」
寧菲不喜歡他們,她只是享受從她手裡搶走人的過程,喜歡被男人選擇偏愛的結果。
因為她從小被媽媽拋棄,爸爸再婚也不要她。
她像一個皮球被他們踢來踢去。
可憐可恨。
門外,謝臨站在原地,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散盡。
依舊是無表情,無動作。
可全身翻湧的氣息,讓周安連百萬年薪都不想要了,想調頭就跑。
「呵。」
男人冷笑一聲,忽然抬腳,一步步朝出租屋走去。
死寂的走廊里終於響起動靜。
高級定製的皮鞋碾過地磚的聲響,不急不緩,一步一步,沉穩又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那帶著迫人的壓迫感的聲響,由遠及近,有節奏地穿過門縫,落進屋內。
兩人同時頓住。
是誰在外面?
觀溪月轉身,看著她沒來得及關上的門。
沒看見寧菲眼底閃過欣喜。
一隻冷白骨感修長的手掌,從門外搭上門把手,拉開——
逆光之下,謝臨立在門外。
男人身形挺拔高大,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裝,肩線冷硬凌厲。
走廊的冷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眼漆黑沉沉,面無表情。
沒有發怒的猙獰,整片空間的空氣卻被他壓滯,強勢又震懾人心。
觀溪月愣在原地。
她完全沒料到,謝臨會出現在這裡,更不知道他在門外聽了多久。
她愣了一下。
隨後全明白了。
照片,逼她回出租屋,刻意堵在門口。
一切都是算計好的。
而身側的寧菲,在看清門口那人的瞬間,眼底驟然炸開一抹隱秘的狂喜。
他一定全都聽見了。
聽見了觀溪月說不喜歡他,聽見了觀溪月將他和那些輕浮動搖的蘇浩等人歸為一類。
看她怎麼收場!
剛才她所有的追問,一步步引導話題,都是在逼觀溪月承認。
她就是要謝臨親耳聽見,看見觀溪月的態度。
謝振淵說,謝臨從小到大最討厭的事就是被人欺騙。
觀溪月抿唇。
她確實始料未及,但沒有寧菲想像中的恐慌與害怕。
反而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不用再演,不用再裝。
渾身都輕鬆了。
只是不知道,在這樣玩弄謝臨後,他會不會放過自己。
他那種人要是想找自己算帳,她無從應對。
「你都聽見了。」
謝臨眼皮下壓,黑眸沉下來。
從前眼底藏著縱容,隱晦的情意,在此刻全都消失殆盡。
沒有溫度,沒有偏愛,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他抬腿,朝她逼近。
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將她釘死在原地,掀唇,聲音很低,聽不出喜怒。
「你剛剛說的那些……」
寧菲上前一步,「阿臨,你剛剛都聽見了,他勾引你,就是為了報復我,你可別相信他。」
她想去拉謝臨的胳膊。
「閉嘴。」
謝臨撩起眼皮,目光側轉,淡淡掃向寧菲。
眼神淡漠,沒有憤怒,沒有斥責,可那股寒意直直壓過去。
「滾遠點。」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冷硬刺骨。
寧菲心底一陣發寒,硬生生地後退半步,再也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空氣里飄浮著一縷混雜的香氣。
飄到寧菲鼻尖,她恍惚地反應過來,謝臨身上冷調木香,混合的那股甜香桃子味——
她猛然醒悟,這股甜香的來源,是從觀溪月身上沾染到的氣味。
再凝神細聞,觀溪月身上也沾染了謝臨身上那種清冽的木調冷香。
兩種氣息纏繞,早已互相浸染。
寧菲暗中咬緊了牙。
謝臨的視線重新回到她臉上,「是真的?」
觀溪月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調木質氣息,近在咫尺。
可她沒有躲閃,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指尖微微蜷了蜷,很快又鬆開。
她抬眼,坦然迎上他毫無溫度的視線,沒有半分逃避。
觀溪月迎著他冰冷的目光,緩緩開口:「是。」
「我從最開始主動靠近你、跟你糾纏,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為了報復寧菲。」
「她這一次次搶我身邊的人,毀我所有的感情。那我就搶走她最在意、最攥緊不放的人。」
「現在目的達……」
「不是這句。」謝臨嗓音沒什麼起伏的打斷。
他問的不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男人俯身,身體微微前傾,189的身高加上鞋子,直逼190,身影將她整個人籠罩住,眸子鎖著她的雙眼,不肯挪開半寸。
「我只問你剛剛那句——」
「你說,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一點都沒有,是不是真的?」
距離太近,壓得人呼吸發緊。
觀溪月指尖悄悄收緊,她忽然有些不敢對上他那雙暗沉的眼眸,眼睫顫動,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
謝臨像是看穿她的想法,抬手,用虎口鉗住她的下頜,逼她看著自己。
「說。」
觀溪月感覺到痛,睫羽垂了一瞬,再抬眼,聲音輕而冷,乾脆落定。
「是真的。」
「我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