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輕紗般被初升的日光緩緩揭去,露出了庭院裡草木清晰的輪廓。
然而,神無月心頭那份因清晨偶遇教主而泛起的、隱秘的微瀾與興奮,卻被一陣後知後覺的、冰冷的緊張感驟然澆滅。
她猛地想起了與清水夫人之間那條不容逾越的界限:必須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後,方能開始一日的事務。
而自己,不僅在天光未亮時便踏出了房門,更是在教內「四處遊蕩」,甚至還撞見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人物。
方才那點如同偷嘗蜜糖般的雀躍,瞬間從心頭褪去,只留下攥緊衣角的慌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在心裡反覆默念,試圖安撫自己狂跳的心:「不過是比平日早起了一刻罷了,算不得什麼大事。清水夫人應當不會為此動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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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自我安慰如同糊在窗上的薄紙,脆弱得經不起任何推敲。
方才與佐佐木一同去看那片夕顏花時,那迎著晨光綻放、紫盈盈的花瓣上還綴著晶瑩露珠的景象,本該讓她心生歡喜,此刻卻絲毫無法映入她焦灼的眼帘。
她蹲在花田邊緣,眼神空茫地落在虛處,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捻著一片無辜的草葉,將其蹂躪得汁液淋漓。連佐佐木指著其中開得最飽滿、顏色最穠麗的一朵,驚嘆著「快看!這朵。」時,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含糊應著:「嗯……是呢。」
佐佐木終於從她那過於沉默的反應中察覺出異樣,她收起笑容,關切地拍了拍神無月的肩膀,語氣放得又輕又軟:「喂,你到底怎麼啦?從剛才起就魂不守舍的。別擔心教主那邊的事嘛,我瞧著教主大人說話總是笑盈盈的,看著就隨和,在他身邊伺候肯定比在花苑輕鬆多了!」
神無月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低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想的不是這個。是清水夫人……」
佐佐木聞言一怔,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清水執事那張總是如同覆著寒霜的臉龐,以及那雙看人時銳利得仿佛能穿透心肺、教中上下無人不懼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升,卻還是硬著頭皮,用儘可能樂觀的語氣安慰道:「夫、夫人或許根本沒發現呢?退一萬步講,就算知道了,你如今可是被教主親口選中的人,她總得給教主面子,不會責罰你的吧?」
神無月沒有接話,只是將下巴埋得更低。心頭的疑雲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積越厚,沉甸甸地壓著。
她始終想不明白,清水夫人為何要對她施以如此多的束縛:起居有時,行止有度,不得隨意與教眾交談,甚至連打理花圃的範圍都被嚴格限定在那一方小小的院落里。這些規矩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緣由?夫人從未解釋,而她過去也一直如同溫順的羔羊,從未質疑,只是乖乖遵從。
可這一次,她不僅擅自打破了規矩,更是陰差陽錯地被教主看中,要調離夫人身邊。
越想,心緒越是紛亂如麻。她甚至破天荒地沒有去打理那片平日裡最為上心的花圃,只匆匆與佐佐木道了別,便攥著微微汗濕的衣角,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回到了那間屬於自己的、同時也是禁錮著她的房間。
一進門,她便無力地跌坐在窗邊的榻榻米上,目光怔怔地望向窗外。日頭漸漸升高,明晃晃的陽光落在庭院裡,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只讓她覺得手心一陣陣地冒著冷汗。
午飯被準時送來,是平日裡她頗喜歡的梅子茶泡飯,可她只機械般地扒了兩口,便再也咽不下去。味同嚼蠟,滿口只剩下難以言喻的苦澀,連那梅子特有的酸甜也嘗不出了半分滋味。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刻都顯得格外漫長。直到午後,陽光略微西斜時,紙門終於被「嘩啦」一聲推開。
清水夫人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卻自帶一股凜然的氣勢。她很少在這個時辰回到房間,身上那件素白和服下擺,罕見地沾著些許塵土痕跡。
而那張平日裡只是略顯疲憊和冷淡的臉上,此刻竟籠罩著一層壓抑不住的慍怒,連帶著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也比平日更加銳利,如同淬了寒冰。
神無月幾乎是彈跳般地立刻站起身,垂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裙擺,連呼吸都屏住了,等待預想中的責問降臨。
然而,清水夫人並未質問她為何違背規矩提前出門,也沒有訓斥她私自在外走動。
她只是徑直走到房間中央的矮桌旁,姿態略顯僵硬地坐下,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指節因用力而緊緊繃起,泛出青白的顏色,卻始終沒有將茶杯送到唇邊。
神無月不知道,此刻清水夫人的內心正經歷著怎樣的翻江倒海。
上午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在她腦中回放——當她將那個因家人病重而哭哭啼啼、苦苦哀求教主「賜福」的信徒出主院,完成交接,剛要轉身離開那片讓她本能感到不適的區域時,童磨那慵懶中帶著奇異穿透力的聲音便自身後響起了。
那時,童磨正像沒有骨頭般癱軟在華美的軟墊堆里,長發如同流瀉的月光,散落在肩頭與緋紅的襦袢上。
他臉上掛著那副仿佛永不更改的、春風和煦般的笑容,可清水卻從那過於完美的笑容弧度里,清晰地讀出了一絲令人心悸的詭異與玩味。
他用那隻慘白的手懶洋洋地撐著頭,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今日的天氣:「清水,我今天早上遇見那個被你收養的孩子了。」他故意頓了頓,七彩的琉璃眼眸流轉著莫測的光,「真是看不出來呢,我們一向只懂規矩和職責的清水執事,居然還有這樣……撫養孩子的天賦。把她養得,很像個『人』了呢。」
「轟」的一聲,清水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心臟猛地沉了下去,沉向無底深淵。
他怎麼會遇見神無月?在哪裡遇見的?這四年來,她將神無月藏得很好,那孩子也對她的吩咐言聽計從,從不敢越雷池半步,她才漸漸放鬆了警惕,沒有像最初那樣時時刻刻將她拘在眼前。
是她疏忽了,神無月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她身後、用懵懂眼神望著世界的小不點。她開始有了自己的心思,自己的好奇,會自己尋找……通往未知世界的路徑。
不知不覺間,佐佐木那張總是帶著明朗笑容、嘰嘰喳喳如同雀兒般的臉龐浮現在她腦海。
是了,就是那個孩子,總是有意無意地接近神無月,拉著她說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帶她去後山採摘那些無用的野花。是佐佐木,悄然點燃了神無月心底那點對自由和外界的嚮往,那點微弱的、卻足以燎原的叛逆火苗嗎?
清水的手指不自覺地更加用力,幾乎要將冰冷的瓷杯捏碎,那堅硬的觸感卻絲毫無法壓制住心底翻湧的慌亂與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而在童磨麵前。她甚至忘了收斂臉上那瞬間失控的表情。
童磨將她這副罕見的失魂模樣盡收眼底,從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嗤笑。他用合攏的金色鐵扇在手心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繼續說道:「說起來也很巧,我身邊總缺個機靈又順眼的侍女,那些蠢笨的實在讓人心煩。我看……她就很合適。」他的目光落在清水緊繃的臉上,笑容加深,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畢竟是你清水親自帶大的孩子,規矩和本分,總該是懂的,對吧?」
清水猛地回神,幾乎是憑藉本能找到了反駁的話,聲音卻因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發緊:「可是教主大人,她還太小,性子也過於綿軟,未經世事,怕是……怕是難以勝任主院的繁雜事務,萬一衝撞了您。」
「誒,清水這話說的,可就太見外了。」童磨稍稍坐直了些身體,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可那雙琉璃眸的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毫無溫度的漠然,「當我的侍女又不是什麼需要赴湯蹈火的難事,你知道的,我的生活一向很簡單。」他刻意拉長了語調,最後一個詞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
清水看著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卻又對一切漠不關心的眼睛,心裡那根緊繃了多年的弦,在這一刻,終於「啪」地一聲,徹底斷裂。
她太了解童磨了,了解他笑容下的殘忍,了解他隨意話語中的不容置喙。他一旦做了決定,就絕無轉圜的餘地。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最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好。」
此刻,房間內,看著眼前緊張得臉色發白、仿佛隨時會哭出來的神無月,清水夫人心頭那陣因被隱瞞和失控而燃起的慍怒,竟奇異地漸漸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浸入骨髓的無力和疲憊。
她抬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緊蹙的眉心,仿佛想將那裡的褶皺撫平,聲音也因此放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教主那邊的話……我已經知道了。」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神無月低垂的頭頂,終是說了出來,「從明天起,你便收拾一下,去主院當值吧。」
神無月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即,那驚訝又被更深的不安和茫然所取代。她張了張嘴,那句「夫人您不生氣嗎?」在唇邊徘徊了許久,最終,在接觸到清水夫人臉上那無法掩飾的、濃重的疲憊時,還是被生生咽了回去。她只是重新低下頭,用細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應了一聲:「是……夫人。」
陽光透過薄薄的紙窗,在榻榻米上投下明明暗暗、不斷移動的光斑。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靜得只能聽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的凝滯。
清水夫人凝視著神無月緊繃的側臉輪廓,那線條清晰地透露出她內心的不安與惶惑。
她不由得又重重嘆了口氣,這一聲嘆息里,似乎卸下了幾分往日的嚴苛與冷硬,流露出一種罕見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柔軟:「佐佐木那孩子……心思純淨,待人熱忱。你與她多來往,是件好事,沒有錯。」
她垂眸,視線落在桌面上蜿蜒的木紋,仿佛要從中讀出命運的軌跡。心底卻如明鏡般清楚——神無月這幾日悄然的變化,乃至最終被教主注意到,那最初扇動翅膀、引發風暴的「蝴蝶」,正是佐佐木。
是那個活潑得過分的丫頭,拉著神無月的手,一步步引她走出了那間過於寂靜的屋子,讓她看見了山坡上無拘無束的野花,感受到了清晨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暖意,也點燃了她心底那簇微弱卻執拗的、名為「自我」的鮮活氣息。
她無法,也不忍去苛責這份引介。畢竟,回想這漫長的幾年,自己教會神無月的,是謹守規矩,是規避風險,是如何在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地方「安全」地生存下去,卻獨獨忘了,或者說,是刻意忽略了,要如何教會她真心地笑,如何率性地感受快樂。佐佐木能帶給神無月的那些喧鬧、直白的歡喜與無拘無束的自在,恰恰是她這個「保護者」始終無法給予,甚至一直在壓抑的東西。
「誒?」神無月猛地抬起頭,眼眸因驚愕而睜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她尚未從清水夫人未曾追究她擅自早起的意外中回過神來,又驟然聽到這樣一句近乎「鼓勵」她與佐佐木交往的話語,大腦一時停滯,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夫人為何會突然提及佐佐木?
這近乎溫和的、甚至帶著一絲認可的態度,與往日那個強調界限、不苟言笑的形象判若兩人。
清水夫人沒有再多做解釋,那片刻流露的柔軟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迅速消失不見。她臉上很快恢復了慣常的、如同覆蓋著一層薄冰的嚴肅神情,抬手,指尖一絲不苟地整理了一下素白和服那本就平整的衣襟,動作間帶著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規整感:「我還有事務需要處理,你今日便靜心些,莫要再隨意走動了。」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動作利落地推門而出,素白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掃過門檻,只在空氣中留下一縷極淡的、屬於她的、帶著冷冽藥草與陳舊書卷氣息的冷香,裊裊不散。
神無月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已然空蕩的門口,心思如同被風吹亂的蛛網,更加紛繁複雜。
短短几日之間,太多事情如同脫韁的野馬,完全超出了她過往平靜如水的認知軌道:意外結識佐佐木、第一次採摘帶著泥土芬芳的野花、在晨曦微光中撞見那位傳說般的教主、甚至被親口指定要去往象徵著教團核心的主院擔任侍女……
如今,連一向對她要求最為嚴苛、界限分明的清水夫人,竟也流露出如此難以解讀的態度轉變。這一樁樁、一件件,如同色彩各異、質地不同的絲線,胡亂地纏繞在一起,其中有讓她心跳加速的歡喜,也有讓她掌心冒汗的緊張,混雜攪動,讓她心湖難以平靜。她用力搖了搖頭,仿佛這樣就能將那些盤旋不去的雜亂念頭甩出腦海——無論如何剖析,這些變化表面上看來,似乎都指向了更好的方向,她不該,也不能再繼續沉溺於這種無謂的惶惑與猜度之中。
然而,還沒等她真正將呼吸調勻,讓心跳平復,「吱呀」一聲輕響,紙門又一次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隙。神無月循聲回頭,便看見佐佐木頂著一頭似乎比早晨更加亂蓬蓬的頭髮,像只警惕的小動物般,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那雙圓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飛快地在屋內逡巡一圈,確認只有神無月一人後,才像只成功偷溜進糧倉的小松鼠,輕手輕腳、幾乎是踮著腳尖溜了進來,迅速反手輕輕合上門。
「呼——可算找到你了!」 佐佐木剛在神無月身邊的榻榻米上坐下,都來不及喘勻氣,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神無月微涼的手,語氣里充滿了未加掩飾的焦急與擔憂,「怎麼樣?清水執事有沒有責怪你?我這一上午幹活都心神不寧的,生怕因為我帶你出去,害你挨罰了。」 她的話語又急又快,帶著真切的關切。
神無月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屬於佐佐木的、略帶薄繭卻異常溫暖的觸感,再想起清水夫人離去前那句出乎意料的話,心底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溫熱的暖流,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也柔和了許多:「沒有。夫人她沒有責怪我。反而、她還說,我和你多來往,是件對的事。」
「真的?!」 佐佐木的眼睛瞬間像被點亮的燈籠,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但隨即那光芒又收斂起來,她微微皺起眉頭,露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樣,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自己略顯圓潤的下巴,「這倒是奇怪了……難道是……教主大人跟清水執事說了些什麼?比如,覺得她平日裡對你太過嚴苛,應該多給你些自由活動的空間?」
她試圖為這反常的寬容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神無月聞言愣了愣,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出童磨那令人過目難忘的形貌——勝雪的髮絲,剔透若琉璃的眼眸,以及那總是掛在唇邊、如同春風拂面般和煦,眼底深處卻似乎永遠隔著一層看不透的薄霧的笑容。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不會,教主大人看起來,很是隨和通透,不像是會插手這種小事、甚至去責怪夫人的人。」
況且,在她心底深處,清水夫人待她一直是好的,那種好或許沉默而嚴格,卻體現在細微之處——會默默為她添置她喜歡的畫具和顏料,會在她夜裡偶感風寒時,徹夜不眠地守在榻邊。這樣的夫人,又有什麼可被外人指責的呢?
「哎呀,想不通就別想啦!」 佐佐木的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便將那點疑惑拋到了腦後,臉上重新綻開一個大大的、極具感染力的笑容,用力拍了拍神無月的手背,試圖將樂觀的情緒傳遞過去,「不管是因為什麼,總之結果是好的嘛!以後啊,就算你去了主院當值,咱們見面的機會也多的是!我還能偷偷把廚房裡剛出爐、最香最甜的點心給你留著帶過去!」
神無月看著她那毫無陰霾、充滿活力的笑容,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堅定溫度,心頭那團糾纏在一起的雜亂心緒,仿佛真的被這暖意漸漸熨帖、撫平。嘴角不受控制地跟著向上彎起,勾勒出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微笑。是啊,無論前方等待著的是怎樣的未知,至少此刻,她擁有著佐佐木這樣真摯的朋友,擁有著值得期盼的明日。
她點了點頭,眼眸中映著窗外的暖陽,漾開點點憧憬的微光:「嗯,你說得對。明天……一定會很好的。」
窗外的日光已漸漸染上黃昏的暖色調,溫柔地斜照進來,為整個房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邊。原本聒噪的蟬鳴,此刻聽來也仿佛放低了音量,變得絮絮叨叨,如同溫柔的背景音。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女,並肩坐在柔軟的榻榻米上,腦袋湊在一起,絮絮叨叨地低聲談論著關於明天、關於主院、關於點心的種種瑣碎設想。偶爾溢出的、壓抑不住的輕快笑聲,如同陽光落在潺潺溪水上的躍動光斑,輕輕淺淺,卻閃爍著無比鮮活而溫暖的亮光,在這靜謐的午後空間裡,悄然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