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還裹著一層薄紗似的微亮。黛青色的天幕只在東方暈開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像是誰用最細的毛筆蘸了清水,在宣紙上輕輕染過。
神無月攥著袖口的指尖微微泛白,腳步輕得如同落在水面上的柳絮,沿著濕潤的青磚小逕往教主的主院去。
路旁的蓮花池還浸在薄霧裡,墨綠的荷葉托著顆顆露珠,晶瑩剔透得像散落的珍珠。晨風掠過,露珠便滾進池心,漾開一圈圈極細的漣漪,那水紋擴散的節奏,倒比她那顆因即將見到某人而悄然加速的心跳要平穩得多。
主院那扇朱紅房門總是閉得嚴實,木縫裡連一絲光都不肯漏出。
神無月在門前駐足,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未能壓下心底那絲莫名的期待。
正當她的指尖將要觸到微涼的門板時,「吱呀」一聲輕響,門竟自己開了道縫,仿佛早有感應。
她推門進去。室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浮動著若有似無的梅香與酒氣。最先撞進她眼裡的,是落在木地板上的一抹雪白——童磨側癱在那裡,墨色的和服下擺散開,像一團揉皺的夜雲。
他正捻著耳邊垂落的一縷髮絲,那髮絲在他修長的指尖纏繞,與冷玉般的膚色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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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動靜,他緩緩抬眼,那雙七彩的琉璃瞳孔在昏暗中流轉著妖異的光澤,竟早早就精準地鎖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帶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審視,讓神無月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慌忙低下頭,視線死死釘在自己的木屐尖上,感覺臉頰有些發燙。方才還算平穩的心跳,此刻如同被驚擾的鹿群,在胸腔里橫衝直撞,「咚咚」地擂著她的耳膜。
「噗嗤。」
一聲輕笑在身前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暖意。神無月用餘光瞥見,童磨像只饜足的貓科動物,舒展著身體伸了個懶腰,和服領口隨之滑落些許,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小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
這無意間的風情,讓她呼吸又是一緊。
「唉,我這兒也沒什麼要你幫忙的。」他說著,乾脆完全躺平,後腦勺抵著微涼的木地板,隨即抬起手,用那骨節分明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身側的位置,聲音軟下來,帶著點不容拒絕的親昵,「來這兒坐吧,陪我聊會兒天。對了——」他頓了頓,眼尾彎起個蠱惑人心的弧度,眸光閃爍,「記得把門關好哦。」
神無月依言轉身,踮著腳輕輕拉上門,隔絕了外面漸亮的天光。她又推攏了那扇雕花紫檀木屏風,確保嚴實後,才轉身,順從地跪坐在他身側不遠處。
剛坐穩,那股混合著清酒與冷梅的淡香更清晰地飄來,縈繞在他周身的暖意里,絲絲縷縷地鑽進她的呼吸。
神無月忍不住胡思亂想:教主是昨晚喝了酒嗎?可他眼神清明透亮,沒有絲毫醉態,反而比平常更攝人心魄。
「為什麼不說話?」
冷不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神無月還未及反應,一雙微涼的手就輕輕覆上了她交疊在膝上的手。
那觸感像初融的雪水,又像上好的寒玉,冰得她微微一顫,卻有一股奇異的戰慄順著相貼的肌膚瞬間竄遍全身,點燃了莫名的火。她猛地抬頭,再次撞進他那雙空茫又深邃的眸子裡——他依舊那樣專注地盯著她,仿佛她是這世間唯一值得凝視的物件。
明明是冰涼的手,神無月卻覺得被觸碰的肌膚滾燙如火燎,熱度迅速蔓延至手腕、手臂,直至燒紅了她的臉頰與耳根。
她慌忙想抽回手,卻又貪戀這片刻詭異的親近,只得僵著身子,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不知道要說什麼。」
「那我先問你好不好?」童磨收回手,自然地側過身,用手肘撐著下巴,這個動作讓他橡白的髮絲如流水般傾瀉在頰邊。他笑容裡帶著純粹的好奇,像孩童發現了新奇玩具。「你覺得我的極樂教怎麼樣?」
神無月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不知為何,腦子裡突然閃過那些信徒的模樣——有人攥著錢袋,眼睛裡滿是貪婪,盼著教主能賜下「福報」;有人跪在神像前哭哭啼啼,把所有的不幸都推給「命」,卻不肯抬眼看看身邊的光。那些畫面亂糟糟地擠在腦子裡,讓她心裡泛起點說不出的滋味。
她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全然落入童磨眼中。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趣事,又湊近了些,近得神無月能數清他低垂的睫毛,那睫毛長而密,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
「你不喜歡嗎?」他低聲問,氣息幾乎拂過她的面頰。
「不是的。」神無月趕緊搖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待在教里,很好。我只是、只是想起那些信徒,覺得他們可憐,又有點可笑。」
「世人本就無知又愚昧,還可憐得很。」童磨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淡然,「所以我才一直用心幫他們解脫啊。」
他話鋒一轉,目光似有實質地落在她臉上,「那你呢?清水天天把你關在房間裡,讓你畫畫、彈琴,你不覺得生氣?不覺得無助?不覺得無聊嗎?」
生氣?無助?神無月愣了愣。她從不敢深想這些情緒。是教中和清水夫人給了她安身立命之所。
她抬起頭,眼神帶著真實的茫然,語氣卻篤定:「我不生氣,也不無助。可能只是偶爾會無聊吧——畫畫彈琴久了,會覺得厭倦。不過……」她頓了頓,「我並不討厭做這些。」
童磨臉上露出一種「原來如此」的表情,七彩眼眸亮了亮,仿佛解開了某個謎題。「啊,原來是這樣嗎?」他再次湊近,笑容里盈滿了期待,那張俊美得近乎虛幻的臉龐在眼前放大,讓神無月幾乎窒息。「那現在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了,你想做什麼?」
神無月的心跳如脫韁的野馬。她視線游移,卻總不由自主地落回他臉上——那完美的眉骨,微挑的眼尾,色澤偏淡卻形狀優美的唇……無一不在挑戰她的理智。
不能說想待在房間裡畫畫彈琴——那聽起來太無趣了。神無月心慌意亂間,第一次說了謊:「我、我想和朋友去後山採花。」
說到「朋友」兩個字,神無月眼前浮現出佐佐木明快活潑的笑臉——那個總是扎著利落馬尾的少女,會把新采的野花別在她鬢角,會托著下巴聽她彈完生澀的曲子,眼睛亮晶晶地誇她厲害。
想到佐佐木毫無陰霾的笑容和溫暖的擁抱,神無月的語氣也踏實了些,聲音里染上真實的嚮往:「我們會約好,一起去後山玩。」
「啊,只要採花,神無月就會開心嗎?」童磨歪了歪頭,長發隨之流動,這個動作讓他顯出幾分天真的稚氣,與他妖異的氣質形成奇特反差,愈發勾人心弦。
神無月抬起頭,這一次,鼓足勇氣沒有立刻躲開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因為想起友人而微亮,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雀躍:「不是的。和朋友一起,不管做什麼,都會開心的。」
童磨聽了她的回答,那雙琉璃般的瞳孔微微轉動,像是在思索一個有趣的謎題。
他並沒有拉開距離,反而就著側臥的姿勢,用指尖輕輕卷著自己垂落的一縷長發,慢悠悠地問:
「和朋友一起……就會開心嗎?那,和我在一起呢?」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卻讓神無月瞬間僵住了。
「我……」她的舌尖像是打了結,臉頰的熱度再次攀升。她能感覺到他專注的視線,那目光仿佛有重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和他在一起?
這種感覺太過複雜,遠非「開心」二字可以概括。是緊張,是慌亂,是如同站在懸崖邊俯瞰深淵時的眩暈,卻又夾雜著一絲隱秘的、不願承認的期待。
「看來是不開心了。」童磨輕輕嘆了口氣,眼帘低垂,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是精心準備的顯出幾分落寞來。
這神情轉瞬即逝,他很快又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是因為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後山採花嗎?」
「不、不是的!」神無月急忙否認,心跳如擂鼓。她幾乎要陷入那片七彩的漩渦里,語無倫次地解釋,「和教主大人在一起……是、是不一樣的。」
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和佐佐木在一起是溫暖輕鬆的,如同沐浴在春日陽光下;而待在童磨身邊,卻像是被捲入了一場瑰麗而危險的夢境,明知前方可能是萬丈深淵,卻依舊被那極致的美景蠱惑,挪不開腳步。
「哦?怎麼不一樣?」童磨似乎對她這個回答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他支起上半身,又湊近了些許,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神無月能清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能聞到他身上那混合著冷梅與酒氣的獨特氣息,這氣息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她頭腦有些發昏。
他伸出那根剛才纏繞過髮絲的、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神無月的心口位置,雖然隔著衣物,那微涼的觸感卻讓她渾身一顫。
「這裡,跳得很快。」他的語氣帶著天真的殘忍,直接戳破她試圖隱藏的慌亂,「是因為害怕我嗎?神無月~」
那親昵的稱呼被他用慵懶的語調喚出,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侵入感。神無月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架上的蝴蝶,所有細微的反應都無所遁形。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害怕嗎?或許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看穿、被吸引的羞恥與無措。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人能如此輕易地攪亂她平靜的心湖。
見她如此窘迫,童磨忽然輕笑出聲,終於稍稍後退,重新用手肘撐住地面,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
「好吧,不逗你了。」他歪著頭,像是做出了一個決定,「既然你喜歡和朋友去後山,那便去吧。偶爾……看看陽光下的花,似乎也不錯。」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但那流轉的眸光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對新「玩具」的興趣。
他看著她如釋重負又略帶失落的複雜表情,覺得比那些一味虔誠跪拜的信徒有趣多了。
神無月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允許了?就這樣輕易地允許了?心頭莫名地鬆了一下,卻又纏繞上一絲更複雜的情緒——她似乎,並不希望這場令人心慌意亂的對話就此結束。
童磨的話音落定,目光便從神無月身上移開,仿佛剛才那場帶著親昵的對話只是指尖划過的流雲。
他垂著眼,百無聊賴地捻起和服袖口——墨色緞面上,銀線繡的蓮花暗紋在昏暗中浮沉,花瓣的弧度精緻得能映出微光,可他指尖擺弄的模樣,卻像在逗弄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方才那點探究與好奇全然褪去,他整個人慵懶得像只曬夠了太陽的貓,蜷在自己的世界裡,將剛才攪得神無月心湖翻湧的言語與觸碰,輕易拋在了腦後。
神無月僵在原地,跪坐的姿勢讓她小腿發麻,酸意順著膝蓋往上爬,可這點不適,遠不及心頭的茫然無措來得洶湧。
他允許了,她可以去後山,可以和佐佐木一起玩——可這份允許來得太輕易,像隨手丟出的碎糖,帶著施捨般的隨意,非但沒讓她覺得輕鬆,反而空落落的,像心裡缺了塊角。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或許是道謝,或許是解釋剛才的謊言,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室內又陷進寂靜,只有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纏——她的呼吸急促得像跑過迴廊,而他的清淺得近乎沒有。
那股混合著梅香的酒氣還沒散,纏繞在鼻尖,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方才那場短暫又心悸的靠近:他指尖的冰涼,他瞳孔里的空洞,他湊過來時睫毛顫動的弧度……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腦子裡,攪得她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叩叩叩」的叩門聲突然響起,輕得像羽毛落在門板上,卻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瞬間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教主大人,」侍從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幾分惶恐,「信徒們已在偏殿等候多時了。」
童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像被打擾了清夢般,卻沒有絲毫的不悅。
他緩緩站起身,墨色和服順著他的身形滑落,裙擺掃過微涼的木地板,發出極輕的摩擦聲。他的動作優雅得像株臨水的蓮,從容又疏離,與剛才側臥在地、玩著髮絲的隨性模樣判若兩人。
他甚至沒有再看神無月一眼,仿佛她只是這房間裡的一件擺設,是牆角的屏風,是案上的香爐,無關緊要。
「下去吧。」他背對著她,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空洞,聽不出半分情緒,只有一句輕飄飄的許可,「你想去後山,便去吧。」
神無月這才恍然回神,慌忙低下頭,指尖攥緊了衣角,應了一聲「是」,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沒。她站起身時,膝蓋因久跪而酸軟,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木屐在地板上磕出一聲輕響,嚇得她心臟又跳了跳。
她不敢再多停留,低著頭,快步走向門口,幾乎是逃離般地拉開了那扇沉重的朱門。
門外的天光已經亮了些,淡金色的晨曦湧進來,刺得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室外的明亮與室內的昏昧形成鮮明對比,像兩個世界——一個是帶著他氣息的、令人心慌的昏暗,一個是透著人間煙火的、卻讓她有些無措的光亮。
她輕輕帶上房門,「咔嗒」一聲輕響,將那股混合著梅香、酒氣與他獨特冷冽氣息的空間徹底隔絕在身後。
背靠著冰涼的木門,她才敢大口呼吸,新鮮空氣湧入肺腑,卻沒能讓她冷靜下來。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破肋骨,臉頰上的熱度也久久沒退,連耳尖都是燙的。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的畫面:他湊近時纖長的睫毛,他落在她手背上的冰涼指尖,他帶著好奇與玩味的眼神,還有那聲親昵得讓她心跳驟停的「神無月」……這些碎片像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攪得她心煩意亂,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她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找個能讓她擺脫這種混亂的地方。幾乎是下意識地,她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那裡總有米糧的香氣,有醬菜的咸鮮,有柴火燃燒的暖意,是整個極樂教里最有人間煙火氣的地方,或許,那裡的溫暖能驅散她心頭這股莫名的躁動。
她穿過幾條迴廊,腳下的木屐踏過青石板,聲音清脆卻孤單。越靠近廚房,空氣中的氣味就越濃郁——樸實的米香裹著醬菜的咸,還有柴火的煙火氣,一點點鑽進鼻腔,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了些。她掀開廚房門口掛著的暖簾,土布做的暖簾帶著洗過的柔軟,擦過她的肩頭。抬眼望去,灶台前那個熟悉的身影立刻撞進眼裡——是佐佐木。
佐佐木挽著袖子,露出小麥色的手臂,肌肉線條透著少年人的活力。她正站在水槽邊,利落地將洗好的野菜碼在竹籃里,指尖動作麻利,水珠順著菜葉滴落,在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聽到暖簾晃動的聲音,立刻回過頭,看到是神無月時,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像一束陽光突然照進廚房,驅散了角落裡的昏暗。
「神無月!你怎麼來了?」佐佐木的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溪流,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與關切,「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在主院那邊嗎?」
可當她看清神無月的模樣時,笑容漸漸收斂了些。神無月的臉頰還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神失魂落魄的,像丟了魂似的,連平日裡清亮的目光都變得渾濁。
佐佐木立刻放下手中的竹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奇怪,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教主大人他為難你了?」
神無月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和服下擺的布料,將那柔軟的絲綢揉出一道道細褶。
方才在主院的慌亂、童磨指尖的冰涼觸感、還有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像一團亂麻纏在心裡,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廚房溫熱的空氣里:「教主人很好,沒有為難我。」
這話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童磨確實沒有責難她,可他那種若即若離的態度,那雙看似空洞卻又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眸,比直接的為難更讓她心神不寧。
佐佐木盯著她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看了片刻,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放下手中的竹籃,在圍裙上仔細擦了擦手。
然後抬起手,將帶著剛洗過野菜的清涼水汽的掌心,輕輕貼在了神無月的額頭上。那微涼的觸感落在發燙的皮膚上,神無月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似的。
「呀!」佐佐木猛地收回手,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寫滿了震驚,「你的臉怎麼這麼燙?是不是在主院受了風寒?」她語氣急切,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伸手又要去探神無月的額頭,「快讓我再看看,要是病了得趕緊去找清水執事才行!」
神無月慌忙偏頭躲開,無奈地撥開她的手,耳尖的熱度幾乎要燒起來。「我真的沒事,」她聲音裡帶著幾分窘迫,「沒有生病,也沒有受涼。」
佐佐木盯著她躲閃的眼神,又仔細看了看她泛紅的耳尖,突然眼睛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湊近神無月,壓低聲音,語氣篤定:「身體好好的,那肯定是心裡有事!」
沒等神無月反駁,她又湊得更近了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跟你說,我們老家那邊,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好多都開始議親了。會臉紅、會心跳,這都是正常的——」
話說到一半,佐佐木突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倏地睜大。
她猛地抓住神無月的手臂,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等等!你平時不是待在房裡畫畫,就是練琴,根本接觸不到外面的男子!」她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驚呼:「你該不會是……對教主大人動了心思吧?」
這聲低呼雖然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神無月耳邊炸開。她嚇得心臟猛地一跳,手中的帕子飄然落地。
她下意識地撲過去,一把捂住佐佐木的嘴,另一隻手緊張地攥著她的衣袖,飛快地掃了眼廚房四周——灶台邊的老僕正專注地添著柴火,蒸籠冒著騰騰熱氣,門口帘子安靜地垂著。確認無人注意,她才鬆了口氣,鬆開手,壓低聲音嗔怪:「你小聲點!這話要是被別人聽去,像什麼樣子!」
佐佐木眨了眨那雙靈動的眼睛,乖乖點了點頭。待神無月鬆開手,她立刻又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難掩興奮:「其實你喜歡教主也不奇怪啊!他確實生得極好,你又沒見過幾個男子,會動心也是難免的。」她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可是你想啊,教主那樣的人,就像天邊的雲彩,看著美麗,卻怎麼也夠不著,太不真實了。」
她拉起神無月微涼的手,輕輕握了握,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下次集市開的時候,我偷偷帶你去逛逛!集市上有賣糖人的小哥,有幫忙扛貨的年輕夥計,個個都活生生的,比那遙不可及的教主實在多了。你多看看,說不定就不會總想著他了!」
神無月被她這番話調侃得又羞又惱,臉頰燙得像貼了暖爐,抬手輕輕捶了她一下:「你別胡說!我才沒有……沒有喜歡他!」
佐佐木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卻也不再逗她。她轉身從蒸籠里取出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紅豆糕,小心地用油紙包好,塞到神無月手中:「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剛蒸好的紅豆糕,快嘗嘗。吃點甜的,心情就好了!」
紅豆糕的溫熱透過油紙傳到掌心,帶著淡淡的甜香。神無月低頭看著手中精緻的糕點,又抬頭看向佐佐木關切的眼神,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似乎真的平息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