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一個上午,陽光晴好,鬼殺隊總部難得沒有密集的修繕噪音,空氣中漂浮著初冬乾爽的氣息。在產屋敷耀哉特意安排的一間寬敞、採光極佳的會客室里,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房間中央鋪著厚實的地毯,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矮桌,四周是舒適的坐墊。此刻,矮桌上攤開了許多精美的布料樣本、設計草圖冊、以及各種璀璨奪目的珠寶和裝飾物的圖鑑,幾乎將桌面淹沒。
神無月跪坐在矮桌一側,姿態依舊清冷端正,墨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灰色付下和服,銀白的眸子平靜地掃過桌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樣本,偶爾會伸手,指尖輕輕拂過某一塊布料的紋理,或是在某張設計草圖上停留片刻。
童磨則毫無正形地斜靠在神無月身邊,幾乎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她身上。他今日換了一身更加華麗飄逸的月白色直垂,橡白色長髮鬆散地披著,七彩的眼眸如同最興奮的探照燈,在那些樣本和圖冊上掃來掃去,手裡拿著一支精美的羽毛筆,時不時就在某張草圖上畫個圈,或是寫下幾個飄逸的字跡。
他的另一隻手,則極其自然地環在神無月的腰間,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她和服的腰帶,動作親昵得旁若無人。
在他們對面,跪坐著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剪裁合體的西式套裝、舉止幹練卻難掩緊張的女子。
她是童磨通過某種渠道從橫濱請來的、據說頗有名氣的西洋婚紗與禮服設計師,莎拉·布朗女士。此刻,這位見多識廣的設計師,正努力維持著專業的微笑,但額頭隱隱有汗珠,目光時不時飄向童磨那雙過於璀璨的七彩眼眸,以及他身邊那位氣質冷冽、容貌驚人的銀眸女子,心中暗自叫苦——這對客人的容貌氣度是她生平僅見,但那位男客人的要求……也同樣是生平僅見的奇怪。
柊一凜坐在稍遠一些的窗邊位置,背靠著一個軟墊,身上還纏著不少繃帶,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已經可以短時間坐起。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翠綠的眼眸帶著一種混合了疲憊、無奈、以及一絲尚未完全消化的荒謬感,默默地看著矮桌那邊熱烈的討論。
對於姐姐和童磨真的要結婚這件事,經過了這幾天的洗禮,他已經從最初的震驚、無語,過渡到了一種近乎麻木的接受。只是每次看到童磨那副興致勃勃、仿佛在策劃征服世界般的模樣,以及姐姐那平靜中帶著縱容的態度,他還是會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一句:世事果真難料。
產屋敷耀哉和天音夫人則坐在房間另一側的主位上,面前也擺著清茶。他們並未過多參與討論,只是含笑旁觀,偶爾在童磨詢問一些關於傳統禮節或場地布置的細節時,溫和地給出一些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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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存在,為這間充斥著童磨式華麗狂想的房間,注入了一種鎮定而包容的氣場。
「所以,莎拉女士!」童磨用羽毛筆的尾端敲了敲桌面上最大、最華麗的那張婚紗設計初稿,七彩眼眸閃閃發光,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期待,「主婚紗的面料,一定要用最頂級的義大利絲綢,要有月光流淌在雪地上的那種光澤感和垂墜感!裙擺要足夠大,拖尾至少要三米……不,五米!走路的時候要像雲朵在移動!」
莎拉女士努力點頭,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是,童磨先生。面料和裙擺尺寸沒有問題,我們可以做到。」
「然後是最重要的!」童磨身體前傾,幾乎要越過桌面,七彩眼眸緊盯著設計師,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上面要鑲滿鑽石!兩萬顆!從領口到裙擺,每一寸都要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把銀河穿在身上一樣!切割要最完美的,火彩要最足的!」
空氣靜默了一瞬。
莎拉女士臉上的專業笑容徹底僵住了。她張了張嘴,看了看桌上那繁複的設計圖,又看了看童磨那張寫滿「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的俊臉,冷汗終於滑了下來。
「童、童磨先生……」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個……恐怕……以目前的技術和面料承載力來說,在整件婚紗上鑲嵌兩萬顆鑽石,並且保證其牢固、美觀以及……新娘能夠正常穿著和行動,幾乎……是不可能的。過多的重量會破壞面料本身的垂感和形態,縫紉的強度也無法支撐,而且……」 她頓了頓,儘量委婉地補充,「視覺效果上,也可能過於……『密集』,反而失去了優雅。」
「誒——?」童磨拖長了音調,七彩眼眸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不少,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失望,甚至有點委屈地撇了撇嘴,「做不到嗎?我還以為現在的技術什麼都能做到呢……」 他轉向神無月,像尋求安慰般,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悶悶地說,「神無月,你看,他們說做不到……你的銀河婚紗……」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瞥了一眼桌上那已經被童磨畫滿了圈圈點點的設計圖,又側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假裝失落的童磨,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她抬起手,並未推開他,反而輕輕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聲音平靜:
「沒事的。鑽石太多,行動不便。」
她的語氣淡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那份對童磨無理要求的平淡接受和安撫意味,卻清晰可辨。
童磨聞言,眨了眨眼,七彩眼眸中的失落迅速被新的靈感取代:「啊!也對!神無月你要穿著婚紗走紅毯,也許還要跳舞呢,太重了確實不方便!」 他立刻又精神起來,轉向莎拉女士,興致勃勃地開始修改要求,「那就……減少數量?一萬顆?或者八千?重點裝飾在頭紗、肩頸和裙擺上半部分?其他部分用碎鑽或者水晶點綴?總之,一定要閃!要讓人一眼就挪不開目光!」
莎拉女士大大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兩萬顆全鑲,一切都好商量。她連忙點頭,拿出新的草圖開始和童磨討論具體的分布和鑲嵌方式。童磨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又開始滔滔不絕地提出各種細節要求,從鑽石的鑲嵌方式——爪鑲、包鑲還是隱秘式,到是否需要搭配其他寶石——「藍寶石和神無月的眼睛很配!但會不會搶了鑽石的風頭?」,再到頭紗的材質和長度——「要像月光一樣朦朧,但又要能透出鑽石的光芒!」……
柊一凜在窗邊默默地喝了一口水,翠綠的眼眸看著童磨那興奮得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的側臉,又看了看安靜坐在那裡、任由童磨靠著她、甚至偶爾會在他提出過於離譜的想法時,用指尖輕輕戳一下他胳膊示意他收斂的姐姐,心中那股荒誕感再次升騰。
他們……居然真的要結婚了。
不是任務,不是偽裝,不是利益結合,而是一場童磨正兒八經、興師動眾、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婚禮。而姐姐,竟然就這麼……縱容著,甚至參與著。
這畫面,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就在童磨和莎拉女士關於婚紗上的鑽石分布爭論得熱火朝天時,產屋敷耀哉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童磨閣下,關於婚禮的場地,不知二位可有想法?」
童磨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他「唰」地轉過頭,七彩眼眸看向產屋敷,臉上重新燃起熱情:「場地!啊,說到這個!我研究過了,傳統的日式婚禮雖然莊重,但不夠『我們』!我和神無月要在陽光下,在所有人面前舉行儀式!所以,我決定,選一家東京最頂級的西式酒店!要有那種……高高的穹頂,巨大的水晶吊燈,能透過彩色玻璃照進陽光的宴會廳!」
他揮舞著羽毛筆,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場景:「宴會廳里,要用從世界各地空運來的最新鮮的鮮花裝飾!白玫瑰、百合、鈴蘭……要形成花海!地毯要鋪紅色的,象徵熱情和永恆!還要有樂隊,現場演奏!」
他越說越興奮,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個人,最後落在了窗邊的柊一凜身上,七彩眼眸一亮:「吶,柊一凜小朋友!你也幫忙想想!雖然你沒結過婚,但你是神無月最重要的家人,眼光肯定不差!你覺得宴會廳的主色調用金色和白色怎麼樣?還是加點冰藍色呼應神無月?或者……用七彩的?哈哈,開玩笑的~」
柊一凜被他點名,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抽。讓他一個重傷未愈、連戀愛都沒談過的前柱去想像西式婚禮宴會的色調?這簡直比讓他去單挑上弦還離譜。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乾巴巴的:「……你們……喜歡就好。」
童磨卻把這當成了認可,高興地點頭:「嗯!看來柊一凜小朋友也覺得不錯!那就這麼定了!」 他完全無視了柊一凜話里的無奈,轉頭又對產屋敷說,「產屋敷先生,您和天音夫人見識廣,有沒有推薦的酒店?或者,有沒有認識可靠的、能打理這種大型宴會的人?」
產屋敷耀哉沉吟片刻,溫和道:「東京確有幾家不錯的西洋酒店,我可以讓族人去打聽聯絡。至於宴會的籌備……或許可以問問宇髓閣下?他對於華麗的事物,似乎頗有心得和門路。」 他巧妙地推薦了同樣喜歡華麗事物的宇髄天元,想必音柱會被迫很樂意接手這個華麗的任務。
「好主意!」童磨一擊掌,七彩眼眸放光,「宇髓閣下一定能把宴會辦得轟轟烈烈……哦不,是華麗無比!」
天音夫人也微笑著補充道:「鮮花的種類和寓意也需仔細斟酌。白玫瑰代表純潔,百合象徵百年好合,鈴蘭寓意幸福歸來,都是很好的選擇。若是需要,我認識幾位精通西洋花藝的夫人,可以引薦。」
「太好了!謝謝天音夫人!」童磨從善如流,立刻記下。
討論完場地和鮮花,童磨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禮服上,不過這次是男士的。
「我的西裝,當然也要最好的!」他挺直腰板——雖然還靠著神無月,七彩眼眸中滿是挑剔,「面料要最頂級的英國羊毛,剪裁要絕對合身,襯得我玉樹臨風~顏色嘛……白色?會不會和神無月的婚紗太像?黑色?太普通了……深藍色?嗯……好像也不錯……」
他兀自糾結著,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神無月的一縷墨黑長髮把玩。
一直安靜聽著的神無月,此時卻忽然開口,銀白的眸子看向童磨,聲音清晰平靜:
「白色。」
童磨動作一頓,七彩眼眸疑惑地看向她:「嗯?神無月喜歡我穿白色?」
神無月點了點頭,視線在他橡白色的長髮和此刻穿著的月白直垂上掃過,淡淡道:「與你相襯。」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童磨臉上的糾結瞬間煙消雲散,七彩眼眸彎成了最愉悅的弧度,整個人仿佛被點亮了。他立刻轉向莎拉女士,斬釘截鐵:「決定了!我的西裝,要白色!最純淨、最挺括的白色!款式要最經典的,但細節要最精緻的!袖扣嘛……用鑽石的!和神無月婚紗上的鑽石呼應!」
莎拉女士已經有些麻木了,只是點頭記錄。這位男客人的要求雖然高,但至少比兩萬顆鑽石全鑲婚紗要容易實現得多。
神無月看著童磨瞬間多雲轉晴的樣子,銀白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人能察的笑意。她微微動了動被童磨靠著的那邊肩膀,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任由他繼續靠著自己,甚至在他因為興奮而微微晃動時,伸出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安分點。
這個小動作自然親昵,落在旁人眼中,再清晰不過地表明了他們之間遠超尋常的親密與默契。
柊一凜默默移開了視線,盯著手中的水杯,假裝研究水紋。產屋敷夫婦則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溫和的祝福。
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欞,灑滿一室,將那些華麗的布料樣本和設計草圖照得更加璀璨。矮桌周圍,設計師緊張而專業地記錄,童磨興高采烈地暢想,神無月安靜縱容地陪伴,柊一凜無奈旁觀,產屋敷夫婦含笑守望。
……
兩個月的時間,在忙碌的籌備、逐漸康復的傷員、以及鬼殺隊總部日新月異的修復中,悄然滑過。冬日的嚴寒漸漸褪去,早春的氣息開始在空氣中瀰漫,枝頭悄悄綻出新芽,如同劫後重生的大地,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溫暖。
東京,一家歷史悠久、以承辦頂級社交宴會聞名的西洋酒店,今日被包下了整個最負盛名的宴會廳及相連的巨大露台。晨光熹微,酒店內外便已是一片繁忙景象。訓練有素的侍者們穿著筆挺的制服,悄無聲息地穿梭著,進行著最後的檢查和布置。空氣中瀰漫著清新劑、打蠟地板和隱約傳來的、無數種鮮花混合的馥郁香氣。
宴會廳內部,已然化為一片夢幻的國度。高大的穹頂上,古老而璀璨的水晶吊燈靜靜垂落,折射著從巨大彩色玻璃窗透入的、斑斕而溫柔的晨光。牆壁和廊柱被潔白與淺金色的綢緞、紗幔以及真正從枝頭剪下的、帶著晨露的白色鈴蘭花束裝點。腳下,猩紅色的天鵝絨地毯一路從入口鋪向最前方的儀式台,地毯兩側,是整齊排列的、覆著白綢的觀禮椅。儀式台本身設計簡潔而莊重,以純白鮮花和蒼翠的常春藤纏繞,背後是一整面巨大的、描繪著天使與祥雲的彩繪玻璃窗,當陽光完全升起時,將會投下神聖而絢爛的光影。
宴會廳側門通往的廣闊露台,更是被精心打造成了春日花園。正值早春,各色名貴花卉被巧妙地移植或盆栽於此,構成一片令人目不暇接的花海。白色玫瑰、淡紫色鳶尾、粉色康乃馨、藍色繡球……在專業園藝師的妙手下,錯落有致,生機盎然。露台上擺放著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上面陳列著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銀光閃閃的餐具,以及已經開始擺放的、琳琅滿目的精緻點心與水果。更遠處,一支小型但技藝精湛的西洋管弦樂隊已經就位,正在調試樂器,流淌出輕柔而歡快的預演旋律。
這一切,都符合甚至超越了童磨當初那「華麗、陽光、獨一無二」的設想。而今天,正是將這份設想變為現實的日子。
……
神無月坐在梳妝檯前,身上已經穿好了那件令無數人驚嘆的婚紗。正如童磨所堅持的,它採用了最頂級的義大利象牙白絲綢,質地柔軟如雲,光澤溫潤似月。設計並非傳統西式婚紗的誇張蓬裙,而是更偏向於古典優雅的A字裙型,線條流暢,完美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姿。高領長袖的設計,襯得她脖頸修長,氣質越發清冷出塵。
而童磨執著追求的閃耀,則以一種更加精妙而藝術的方式呈現。婚紗並未鑲嵌兩萬顆鑽石,但在領口、袖口、腰間以及裙擺的上半部分,以隱秘而精湛的工藝,綴滿了無數顆切割完美的細小鑽石與珍珠。它們並非密集堆砌,而是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或冰原上折射陽光的冰晶,隨著她細微的動作,流淌出細碎而璀璨的光芒,既不會過於沉重或誇張,又確實實現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夢幻效果。長長的頭紗同樣是象牙白絲綢,邊緣以更細密的鑽石和銀線繡出藤蔓與雪花的紋樣,披散下來時,朦朦朧朧,仿佛為她籠上了一層月華與星輝交織的薄霧。
兩位從橫濱請來的、經驗豐富的化妝師與髮型師,正小心翼翼地為她做最後的修飾。她們幾乎不敢用力呼吸,眼前的新娘美得令人窒息,但那周身散發的清冷氣息和那雙平靜無波的銀白眸子,又讓她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就在這時,套房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
珠世和蝴蝶香奈惠一同走了進來。珠世今日也難得換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優雅洋裝,長發挽起,顯得溫婉而端莊。蝴蝶香奈惠則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和服,氣質溫柔依舊,雖然失去了右小臂,但氣色極好,笑容溫暖。她們是作為神無月這邊的「女性長輩」和朋友,前來陪伴和幫忙的。
「神無月小姐,您今天……真是太美了。」珠世輕聲讚嘆,紫色的眼眸中滿是驚艷與真誠的祝福。
蝴蝶香奈惠也微笑著點頭:「這身婚紗,非常適合您。童磨閣下雖然……想法獨特,但這份心意和眼光,確實難得。」
神無月從鏡中看向她們,銀白的眸子微微柔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謝謝。」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熟悉她的人能聽出裡面一絲不同於往常的、極其微小的波瀾。
兩個月來,親眼看著童磨為了這場婚禮投入了幾乎所有的熱情,事無巨細地挑剔、修改、確認,那份近乎孩子氣的執著和珍視,即便是她也無法完全無動於衷。今日穿上這身凝聚了他無數華麗念想的婚紗,站在這個即將舉行儀式的房間裡,某種真實而陌生的悸動,悄然在冰冷了太久的心湖中漾開。
珠世走上前,仔細幫她調整了一下頭紗的角度,又檢查了婚紗背後的束帶。蝴蝶香奈惠則拿起梳妝檯上一個打開的首飾盒,裡面是一套款式簡潔卻極為精緻的鑽石首飾——項鍊、耳墜、手鍊。這是童磨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據說是什麼「古董」,「配得上神無月的氣質」。
「我來幫您戴上吧?」蝴蝶香奈惠柔聲問。
神無月沒有拒絕。當冰涼的鑽石貼上她的脖頸和耳垂時,那璀璨的光芒與她銀白的眸子、婚紗上的星輝交相輝映,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麗。
一切準備就緒。距離儀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珠世看了看窗外越來越明亮的天空,微笑道:「時間差不多了。神無月小姐,您準備好了嗎?」
神無月緩緩站起身。婚紗隨著她的動作流淌出優雅的弧度,鑽石的光芒如水波蕩漾。她望向房間另一面巨大的落地鏡,鏡中的女子陌生又熟悉。墨黑的長髮被精心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銀白的眸子在精緻的妝容下顯得更加深邃,卻似乎也染上了一絲極淡的、屬於新娘的柔和光彩。
她靜靜地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銀白的眸子轉向房門方向。
「走吧。」
同一時間,另一間套房內。
氣氛則截然不同。
童磨早已穿戴整齊。他選擇了一套剪裁極其合身、面料頂級、線條流暢的純白色燕尾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修長,橡白色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完美無瑕的俊美面容。領結是同樣純淨的白色,唯一的裝飾是鑲嵌著單顆藍寶石的鑽石領針——為了「呼應神無月眼睛的顏色」。七彩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動作依舊優雅,但那份迫不及待的興奮幾乎要滿溢出來。
富岡義勇和錆兔被他臨時拉來充當伴郎,兩人穿著租來的標準黑色西裝,表情一個比一個僵硬無奈,站在房間角落,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宇髄天元則作為婚禮總管,正拿著一個厚厚的記事本,用他華麗的嗓音最後一次確認流程。
「……所以,儀式開始,樂隊奏樂,柊一凜閣下牽著神無月閣下入場,走過紅毯,將神無月閣下的手交到童磨閣下您的手中,然後神父主持宣誓,交換戒指,親吻新娘,禮成!之後是拍照時間,然後是宴會!樂隊換更歡快的曲子,大家可以盡情吃喝跳舞!我安排的『華麗驚喜』也會在適當時候登場!流程清楚了嗎?」
宇髄天元大聲問道,儘管他自己也傷愈不久,但顯然對這種「華麗」事務充滿幹勁。
「清楚!太清楚了!」童磨擊掌,七彩眼眸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嗎?鮮花?燈光?音樂?酒水?尤其是香檳塔!一定要夠高,夠閃!」
「一切華麗就緒!」宇髄天元自信滿滿。
「那就好!」童磨停下腳步,轉向富岡義勇和錆兔,笑容燦爛得晃眼,「吶,義勇,錆兔,你們待會兒可要打起精神啊!雖然只是『背景板』,但也要『華麗』地襯托出我的風采才行!」
富岡義勇僵硬無比:「……哦。」
錆兔面具下的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童磨對他們的冷淡反應毫不在意,又轉向宇髄天元:「賓客們都到了嗎?」
「大部分已經到了,正在宴會廳和露台等候。產屋敷大人一家,諸位柱,還有鬼殺隊不少隊員都來了。珠世醫生和愈史郎先生也在。您邀請的那些……呃,前同事的家屬或相關人士,好像也來了幾位,安排在稍微靠後的位置。」宇髄天元匯報著,表情有點微妙。童磨當初堅持要給玉壺、半天狗等上弦的「舊識」發請柬,美其名曰「讓他們見證我們的幸福,順便氣一氣無慘——如果他有魂兒的話。」
這行為實在過於跳脫,但無人能阻止他——事實上他甚至給地獄裡的前同事也燒了請帖——「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收到……」童磨感嘆道。
「很好!」童磨滿意地點頭,七彩眼眸望向窗外陽光燦爛的庭院,嘴角的弧度溫柔而真實,「那麼……就讓我們去迎接這場獨一無二的婚禮吧!」
隨著時間的臨近,賓客們陸續抵達。整個空間逐漸被各種低聲交談、驚嘆、以及悠揚的預演音樂所充滿。
產屋敷耀哉和天音夫人帶著五個穿著可愛小禮服、打扮得像小天使般的孩子們,坐在了觀禮席最前排的位置。五個小傢伙顯然既興奮又有點緊張,緊緊依偎在父母身邊,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尤其是看到那絢麗的彩繪玻璃和滿室鮮花時,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嘆。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是鬼殺隊的柱和隊員們。雖然大多傷愈不久,但今日都換上了正式的服裝,顯得精神奕奕。
不死川實彌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顯然他很不習慣,領帶被他扯得有點松,臉上那道疤在明亮的燈光下依舊猙獰,但眼神少了平日的暴躁,多了些複雜的感慨。他身邊坐著同樣穿著西裝的弟弟玄彌,玄彌看起來比哥哥更緊張,正襟危坐。
悲鳴嶼行冥巨大的身軀即使坐著也極為顯眼,他換了一身深褐色的僧衣式禮服,雙手合十,閉目養神,但微微揚起的嘴角顯示他心情平和。
伊黑小芭內和甘露寺蜜璃坐在一起。伊黑穿著深灰色的西裝,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坐姿端正。甘露寺蜜璃則穿了一身非常甜美的淡粉色洋裝,粉綠色的長髮精心編織,臉上帶著羞澀而期待的紅暈,時不時偷偷看一眼身邊的伊黑,又迅速移開視線。
周圍不少隊員善意地看向他們,眼神促狹。
蝴蝶忍坐在姐姐香奈惠身邊,姐妹倆都穿著雅致的和服。忍的紫色眼眸掃視著全場,臉上帶著慣有的甜美笑容,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那笑容底下的一絲審視和……對姐姐安然在側的滿足。
煉獄杏壽郎坐在父親槙壽郎和弟弟千壽郎中間。杏壽郎穿著杏壽郎穿著熨燙平整的淺棕色西裝,金紅相間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那雙標誌性的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充滿了真誠的喜悅和祝福,不時發出低沉而爽朗的笑聲,與身邊沉默但神情平和了許多的父親、以及滿臉興奮的弟弟形成鮮明對比。
槙壽郎依舊沉默,但坐姿筆挺,目光偶爾掃過這華麗的會場和周圍的人群,眼中複雜難明,最終沉澱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和一絲釋然。千壽郎則小臉激動得泛紅,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對這種盛大的場面既緊張又好奇。
時透無一郎和炭治郎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簡潔的深藍色西裝,紫色的眼眸沉靜地望著窗外灑滿陽光的露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恢復記憶後氣質沉穩了許多,此刻更顯得安靜而通透。
宇髄天元的三位妻子——須磨、槙於、雛鶴,穿著同色系但款式各異的美麗和服,坐在稍後一些的位置,正小聲討論著場地的布置和即將到來的宴會,臉上洋溢著笑容。
富岡義勇和錆兔在儀式開始前溜回了自己的座位,兩人都鬆了口氣,默默坐在人群邊緣。
炭治郎、禰豆子、善逸、伊之助也來了。炭治郎穿著乾淨的隊服,正小聲向變回人類後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禰豆子解釋著婚禮的流程。禰豆子穿著水色的和服,粉綠色的眼眸清澈,乖巧地聽著,不時點點頭。善逸則是一臉夢幻地看著周圍華麗的布置和穿梭的漂亮女侍者,嘴裡嘀嘀咕咕。伊之助戴著野豬頭套,對這場合顯然不耐煩,但又不敢亂動,只能焦躁地扭來扭去。
珠世和愈史郎坐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珠世依舊端莊,愈史郎則是一臉不耐煩加警惕,紫眸不時掃過人群,尤其是那些陌生的面孔,仿佛在評估威脅。
還有許多鬼殺隊的隊員,隱部隊的成員,以及一些與澗上家族有舊、或是被童磨用各種方式邀請來的各界人士,將偌大的宴會廳和露台坐得滿滿當當。空氣中充滿了低語、花香、香檳氣泡細微的破裂聲,以及一種混合了好奇、期待、祝福、還有一絲對這場婚禮主角特殊身份的微妙探究的氛圍。
儀式即將開始。
樂隊停止了預演,指揮輕輕敲了敲樂譜架。全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宴會廳那扇緊閉的、裝飾著鮮花與白紗的厚重雙開門。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大廳里投下絢爛而神聖的光斑。氣氛莊重而溫馨。
主持儀式的是一位童磨特意從英國請來的、白髮蒼蒼但精神矍鑠的老神父,他穿著莊嚴的黑色長袍,手持聖經,已然站在了儀式台前,面帶溫和的微笑。
童磨在宇髄天元的示意下,獨自走上了紅毯,站在了儀式台前,轉身面向大門。純白的燕尾服在燈光下纖塵不染,七彩的眼眸此刻明亮得如同匯聚了所有的陽光,緊緊地、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那扇門。那份慣有的悲憫笑意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期待、緊張和……愛意。他的手微微攥緊,又鬆開,泄露了一絲內心的波瀾。
富岡義勇和錆兔作為背景板伴郎,僵硬地站在他身後兩側。
就在這時,樂隊的指揮棒抬起,輕柔而莊嚴的《婚禮進行曲》旋律,如同清泉般流淌出來,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吱呀——」
那扇沉重的、裝飾著鮮花的大門,被兩位侍者從外面緩緩推開。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門內、同樣穿著筆挺西裝、表情複雜而鄭重的柊一凜。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翠綠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不舍、以及深深的祝福。
然後,他的手臂微微一動。
一隻戴著及肘白紗手套、輕輕搭在他臂彎里的手,出現在眾人視線中。那手指纖細修長,即使在手套的包裹下,也能看出其優美的線條。
緊接著,是象牙白絲綢的裙擺,如同月光傾瀉般,隨著步伐的移動,緩緩從門外流入。
一步,兩步……
神無月的身影,終於完整地出現在門口,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呼吸聲、低語聲、甚至音樂聲,似乎都遠去了。偌大的宴會廳里,只剩下那一道緩緩走入的、仿佛匯聚了世間所有清冷月光與璀璨星輝的身影。
陽光透過門廊,為她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象牙白的婚紗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上面點綴的鑽石與珍珠,隨著她每一步的移動,折射出細碎而夢幻的光芒,如同行走在星河之中。長長的頭紗朦朧地披散在她身後,隨著步伐輕輕搖曳。墨黑的長髮被精心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那張總是清冷如冰的容顏,此刻在精緻妝容和特殊光線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銀白的眸子平靜地望向前方,目光穿越紅毯,筆直地、毫無偏移地,落在了紅毯盡頭、那個穿著白色燕尾服、七彩眼眸正痴痴望著她的身影上。
沒有羞怯,沒有緊張,只有一種沉靜如深海般的、卻又帶著某種堅定力量的坦然。
她挽著弟弟的手臂,步伐平穩而優雅,踩著音樂的節拍,一步一步,走向她的未來。
沿途,賓客們的反應各異。產屋敷夫婦眼中滿是溫和的讚嘆與祝福。天音夫人身邊的五個小傢伙看得呆住了,張大了嘴巴。柱們神色複雜,甘露寺蜜璃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悲鳴嶼行冥低誦佛號,煉獄杏壽郎用力點頭,時透無一郎依舊愣愣的。不死川實彌別開了臉。伊黑小芭內目光深邃。蝴蝶姐妹眼中都閃過驚艷。炭治郎和禰豆子看得目不轉睛。善逸已經徹底石化,嘴裡喃喃著「好美……」。
珠世欣慰地笑了,愈史郎雖然還是臭著臉,但目光也柔和了一瞬。那些被邀請來的陌生賓客,更是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驚嘆和竊竊私語。
紅毯並不長,但在神無月那沉靜的步伐下,卻仿佛走過了漫長的時光。
終於,她來到了儀式台前,停在了童磨麵前。
童磨早已等得心焦,此刻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七彩的眼眸中光芒璀璨得幾乎要溢出來。他看著她,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她深深鐫刻在靈魂最深處。
柊一凜深吸一口氣,翠綠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姐姐一眼,又看向童磨,那眼神里充滿了託付、警告、以及複雜的情感。然後,他輕輕抬起手臂。
神無月的手,從弟弟的臂彎中,緩緩抽離。
柊一凜小心地、鄭重地,將姐姐的手,放入了童磨早已伸出的、微微有些顫抖的掌心。
兩手相觸的瞬間,童磨猛地握緊。他的手心溫暖而有力,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和珍惜。
柊一凜後退一步,朝著神父和新人微微躬身,然後轉身,走向了前排屬於家人的座位。他的背影,在那一瞬間,似乎卸下了某種重擔,卻又承擔起了新的、更為溫和的責任。
現在,紅毯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童磨緊緊握著神無月的手,七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嘴角揚起一個前所未有、純粹到極致的、幸福而燦爛的笑容。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回望著他,平靜的眸光深處,仿佛有冰層消融,春水流淌。她幾不可察地,也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童磨眼中的光芒更加熾烈。
老神父溫和地看著這對特殊的新人,清了清嗓子,渾厚而充滿慈祥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地傳遍全場:
「親愛的朋友們,家人,以及所有在場的賓客們,今天我們齊聚在這神聖而美好的時刻,在上帝與諸位的見證下,共同參與澗上神無月小姐與童磨先生的婚禮……」
儀式,正式開始了。
老神父的祝詞莊重而飽含祝福,他顯然提前了解過這對新人特殊的情況,措辭巧妙地兼顧了傳統與包容。
「童磨先生,」神父轉向童磨,目光溫和而嚴肅,「你是否願意娶澗上神無月小姐作為你的妻子?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將毫無保留地愛她,對她忠誠直到永遠?」
童磨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他緊握著神無月的手,七彩的眼眸如同最熾熱的星辰,聲音清晰、響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喜悅,響徹整個宴會廳:
「我願意!我願意用我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永恆,去愛她,保護她,陪伴她!無論是陽光還是黑夜,無論她需要我成為什麼樣子,我都願意!直到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永遠這個詞為止!」
他的誓言跳脫了常規的格式,充滿了童磨式的誇張與絕對,但那其中的真摯與狂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這不僅僅是一句回答,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將自己的一切都與眼前之人捆綁在一起的、無比鄭重的承諾。
神父眼中也閃過一絲動容,他點了點頭,轉向神無月。
「澗上神無月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童磨先生作為你的丈夫?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將毫無保留地愛他,對他忠誠直到永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神無月身上。
她銀白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童磨,看著那雙映滿了自己身影、充滿了無盡期待與熾熱愛意的七彩眼眸。時間仿佛被拉長,寂靜瀰漫。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冰泉滴落深潭,滌盪了所有的雜音:
「我願意。」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張的修飾,只有最簡單、最直白、卻也最沉重的三個字。但配合著她那雙仿佛洞悉一切、卻又在此刻只映照著眼前人的銀白眸子,以及那平靜卻堅定的語氣,這份簡單的承諾,仿佛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有力量。
童磨的呼吸明顯一滯,七彩眼眸中瞬間湧上了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感動,握著她手的力道不自覺地又加重了幾分,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神父滿意地微笑:「現在,請交換戒指,作為你們誓言的憑據和象徵。」
富岡義勇和錆兔僵硬地上前,遞上了兩個小巧精美的天鵝絨戒指盒。
童磨小心翼翼地打開其中一個,取出一枚設計極其精美、鑲嵌著一顆冰藍色鑽石的鉑金戒指。他深吸一口氣,用微微顫抖的手,執起神無月的左手,將那枚戒指,緩緩地、鄭重地、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冰藍色的鑽石在她白皙的手指上熠熠生輝,與她銀白的眸色相得益彰。
輪到神無月了。她打開另一個盒子,裡面是一枚款式相對簡潔、但同樣鑲嵌著一顆純淨白鑽的鉑金戒指。她拿起戒指,抬起童磨的左手。童磨立刻配合地伸直手指,七彩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神無月的動作穩定而輕柔。她將戒指,緩緩推入童磨的無名指根部。白鑽的光芒與他純白的西裝、橡白色的髮絲交相輝映。
戒指交換完畢,象徵著誓約的締結。
神父慈祥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我以賦予我職責的權力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新郎,現在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話音剛落——
童磨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卻又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輕輕掀開了神無月面前朦朧的頭紗。
頭紗下,神無月的容顏完整地顯露出來,銀白的眸子平靜地望向他,沒有躲閃。
童磨的七彩眼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低下頭,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終於,他的唇,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這是一個輕柔如羽毛拂過的吻,沒有過多的纏綿,卻充滿了珍視、承諾、以及一種跨越了漫長黑暗與孤獨後,終於找到彼此歸屬的、無比深刻的慰藉與溫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再次停滯。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們身上投下神聖的光暈。鮮花、音樂、滿座的賓客……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的中心,只剩下這一對在陽光下緊緊相擁、交換著誓言與親吻的新人。
「禮成——!」神父充滿喜悅地高聲宣布。
「嘩——!!!」
下一秒,雷鳴般的掌聲、歡呼聲、口哨聲、以及樂隊適時響起的歡快激昂的樂曲聲,瞬間如同潮水般爆發,淹沒了整個宴會廳!
花瓣從穹頂紛紛揚揚地灑落,混合著彩色的紙屑,落在新人和賓客們的頭上、肩上。
童磨在歡呼聲中緩緩鬆開神無月,但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七彩的眼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幸福光芒。他低頭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擁有了全世界。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回望著他,臉頰似乎因為剛才的吻和周圍熱烈的氣氛,而染上了一層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紅暈。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儀式,圓滿結束。
儀式後的拍照環節在一片歡樂和忙亂中度過。攝影師是童磨從法國請來的,帶著好幾個助手和一大堆設備,指揮著新人、伴郎、家人、以及所有願意合影的賓客們,在各種背景前留下影像。童磨興致極高,擺出各種優雅或親密的姿勢,神無月則始終保持著那份清冷的優雅,但配合度很高,任由童磨攬著她的腰,或是將頭靠在她肩上。
拍照結束後,賓客們移步露台花園,盛大的婚宴正式開始。
長桌上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美食美酒,侍者們穿梭不息,為賓客們斟上香檳或果汁。樂隊演奏著輕快浪漫的舞曲,氣氛輕鬆而愉悅。
童磨拉著神無月,首先向產屋敷夫婦敬酒,感謝他們的見證與幫助。產屋敷耀哉和天音夫人微笑著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然後,他們逐一與到場的柱們碰杯。氣氛有些微妙,但總體是友好甚至帶著善意的調侃的。
「恭喜啊,童磨閣下,神無月閣下!真是華麗無比的婚禮!」宇髄天元大聲稱讚,與童磨用力碰杯。
「恭喜。」悲鳴嶼行冥雙手合十。
「哼……祝你們……嗯。」不死川實彌別彆扭扭地舉了舉杯。
伊黑小芭內沉默地舉杯示意,甘露寺蜜璃則紅著臉,聲音甜美地道賀:「恭喜二位!祝你們永遠幸福!」
煉獄杏壽郎笑聲爽朗:「恭喜!真是令人振奮的喜事!」
蝴蝶姐妹微笑祝福。時透無一郎輕輕點頭,說了一句:「恭喜。」
富岡義勇和錆兔默默地喝了口酒,算是祝賀。
炭治郎帶著禰豆子、善逸和伊之助也來祝賀,禰豆子還害羞地遞上了自己準備的小小禮物。童磨高興地收下,還摸了摸禰豆子的頭。
珠世和愈史郎也過來簡短地道賀。珠世看著神無月,眼神溫柔:「一定要幸福,神無月小姐。」 愈史郎則是對童磨嘀咕了一句:「對她好點。」
柊一凜作為「娘家人」,被不少人圍著敬酒——雖然他只能喝清水或果汁,看著姐姐和童磨被眾人祝福,翠綠的眼眸中終於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複雜,只剩下純粹的欣慰和祝福。
宴會進行到一半,氣氛愈加熱烈。香檳塔被點亮,童磨和神無月攜手切開了巨大的、裝飾著糖霜雪花和鑽石的婚禮蛋糕。樂隊換上了更歡快的舞曲,不少人開始隨著音樂輕輕擺動。
就在這時,童磨忽然想起了什麼,七彩眼眸一亮,湊到神無月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神無月點了點頭,銀白的眸子掃過熱鬧的人群,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正和伊黑小芭內小聲說話、臉上帶著甜美笑容的甘露寺蜜璃身上。
她輕輕拉了拉童磨的手,示意他稍等,然後在童磨熱切的目光追隨下走向了擺放著那束精美新娘捧花的地方。捧花是由白色玫瑰、鈴蘭和少許藍色勿忘我紮成,清新雅致。
神無月拿起捧花,轉身,目光再次鎖定甘露寺蜜璃。
周圍的賓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漸漸安靜下來,目光好奇地追隨。
甘露寺蜜璃正和伊黑說著話,忽然感覺周圍安靜了,抬起頭,正好看到神無月拿著捧花朝她走來。她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了什麼,臉頰瞬間飛紅,手足無措起來。
伊黑小芭內也注意到了,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但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看著。
神無月走到甘露寺蜜璃面前,停下腳步。她銀白的眸子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羞澀卻勇敢的女孩,然後將手中的新娘捧花,輕輕地、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遞到了甘露寺蜜璃的面前。
「給你。」神無月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蜜璃耳中。
「誒?給、給我?」甘露寺蜜璃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看看捧花,又看看神無月,再看看身邊的伊黑,結結巴巴地說,「這、這……神無月小姐,這……」
「拿著吧。」神無月言簡意賅,又將捧花往前遞了遞。
周圍已經響起了善意的鬨笑和起鬨聲。不少隊員,甚至一些柱,都面帶笑意地看著這一幕。
甘露寺蜜璃在眾人注視和神無月平靜卻堅持的目光下,終於紅著臉,伸出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束承載著祝福與「傳說」的捧花。
「謝、謝謝您……」她的聲音細如蚊蚋。
神無月看著她接過捧花,銀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人能察的笑意,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童磨身邊。
童磨早已笑得見牙不見眼,七彩眼眸彎成了月牙,他一把攬住神無月的腰,在她耳邊低語:「幹得漂亮,神無月!」
人群中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和歡呼。甘露寺蜜璃抱著那束捧花,羞得幾乎想把臉埋進去。伊黑小芭內看著她,又看了看不遠處相擁的新人,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但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牽動了一毫米。
氣氛在捧花的小插曲後達到了高潮。音樂更加歡快,美酒美食繼續供應,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露台花園。
陽光明媚,春暖花開。
在這場鑲嵌在陽光下的、獨一無二的婚禮中,傷痕在癒合,過往在淡去,新的羈絆在祝福中誕生,而未來,正如同這滿園春色與無盡晴空,在所有人的眼前,緩緩鋪展開一幅充滿希望與可能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