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決戰(1)

  那個註定被載入史冊的夜晚,起初與任何一個冬夜並無不同。寒風呼嘯著穿過重巒疊嶂,發出如同萬千冤魂嗚咽的聲響。

  天空是墨汁般的深黑,不見星月,只有厚厚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要壓垮這片歷經滄桑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骨的濕冷,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寂靜。連平日裡總在暗處聒噪的蟲豸都噤了聲,仿佛預感到某種超越自然法則的可怖存在即將降臨。

  鬼殺隊總部,主院。

  這裡是產屋敷一族千年來的權力與精神核心,此刻卻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寂靜墳場。大部分建築漆黑一片,只有主屋的正廳,亮著幾盞昏黃卻穩定的燈火,如同茫茫黑暗海中唯一孤懸的燈塔,等待著吞噬一切的漩渦靠近。

  距離主屋正廳不遠的一間偏房裡,空氣近乎凝固。

  神無月和童磨並肩坐在靠近拉門的位置,兩人皆是和衣而坐,姿態看似放鬆,實則每一寸肌肉都如同上緊的發條。神無月穿著便於行動的深灰色勁裝,外罩墨藍色羽織,墨黑的長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高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冷冽的側臉線條。她銀白的眸子在昏暗中如同兩點冰封的寒星,直直地望著前方虛空,所有的感知都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方圓數百米內的每一絲氣息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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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緊緊握著身旁童磨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微涼的體溫和那份磐石般的鎮定。

  童磨則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淺色和服與月白羽織,橡白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他臉上掛著那副仿佛永恆不變的、悲憫含笑的弧度,七彩眼眸在幽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既像是在為即將上演的悲劇默哀,又像是為一場盛大的戲劇開幕而愉悅。只有神無月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指尖力道微微加重了些許,泄露了平靜表象下同樣緊繃的弦。

  在他們身後,是計劃中負責保護主公撤離的最後防線。

  煉獄槙壽郎——前炎柱,曾經豪氣干雲的男人,如今臉上帶著歲月和喪子之痛刻下的深刻痕跡,但那雙與杏壽郎如出一轍的熾熱眼眸,此刻燃燒著沉寂多年後重新點燃的決絕火焰。他雙手抱臂,靠著牆壁,呼吸平穩悠長,炎之呼吸的熱意在他周身隱隱流轉。

  麟瀧左近次——戴著那副紅色的天狗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身姿挺拔如松,如同他教導出的水之呼吸般沉穩。他的手搭在腰間的日輪刀柄上,氣息完全內斂,仿佛一塊沉入深潭的石頭。

  桑島慈悟郎——雷之呼吸的培育師,矮小精悍的身軀里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花白的眉毛緊蹙著,僅存的獨眼銳利如鷹,緊緊盯著拉門的方向,似乎在計算著最佳出擊的時機和角度。

  蝴蝶香奈惠——花柱。她失去右臂的肩膀處,衣袖被仔細地固定好。紫色的眼眸中少了平日的溫柔笑意,多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堅定。她完好的左手輕輕按在日輪刀上,呼吸輕緩,與身邊幾位前輩沉穩厚重的氣息不同,她的氣息更加靈動而隱蔽,如同暗夜中悄然綻放的毒花。

  四人兩鬼,如同蟄伏在陰影中的獵手,將自身的存在感壓縮到最低。神無月與童磨聯手,以他們精妙控制的鬼力與寒氣,形成了一層無形的「氣息遮蔽層」,巧妙地混淆和掩蓋了房間內眾人的生命波動,使其在外界感知中,與冰冷的牆壁、家具無異。

  死一般的寂靜中,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長成煎熬的永恆。寒風偶爾卷過庭院的枯枝,發出「咔嚓」的輕響,都能讓人的心臟為之漏跳一拍。

  然後——

  來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腳步聲,沒有空間的扭曲。就像深夜的墨汁里滴入了一滴更濃稠、更污穢的黑暗。

  一股冰冷、粘膩、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惡意與詛咒的龐大鬼力,如同無形的海嘯,毫無徵兆地降臨在主院正廳之外。空氣瞬間變得沉重污濁,連呼吸都感到困難,無形的壓力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那不是溫度的降低,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更高層次捕食者的絕對恐懼,如同羔羊直面睜開眼眸的餓狼。

  房間內,除了神無月和童磨神色不變,身後四人的呼吸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煉獄槙壽郎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發白;麟瀧左近次面具下的氣息微微一亂;桑島慈悟郎的獨眼驟然收縮;蝴蝶香奈惠的左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那是鬼舞辻無慘。千年鬼王,一切悲劇的源頭。

  緊接著,主屋正廳那厚重的木門,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發出「吱呀——」一聲悠長而刺耳的呻吟。昏黃的燈光流淌出來,照亮了門口那個修長、優雅、卻散發著無窮惡意的身影。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外罩同色大衣,猩紅的眼眸如同兩顆浸泡在血海中的寶石,嘴角噙著一絲冰冷而傲慢的弧度。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是整個黑暗世界的中心,所有的光線、聲音、乃至生機,都要被他吞噬殆盡。

  無慘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毒針,掃過空蕩蕩的、只有產屋敷耀哉和天音夫人相對而坐的廳堂,最終定格在那位端坐主位、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挺直脊背的男人身上。

  「呵……」無慘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飽含無盡嘲諷與愉悅的嗤笑,邁步,踏入了這間他尋覓了千年、也憎惡了千年的屋子。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偏房內,憑藉鬼類遠超人類的超凡聽覺,神無月和童磨,以及身後幾位實力頂尖的獵鬼人,都能清晰地捕捉到正廳里傳來的每一絲聲響——衣料的摩擦聲,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以及,那即將開始的、決定命運的對話。

  「產屋敷……耀哉。」

  無慘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直接穿透耳膜、迴蕩在靈魂深處的冰冷質感。每個音節都仿佛淬著毒液,緩慢而清晰。

  正廳內,產屋敷耀哉緩緩抬起眼帘,深紫色的眸子迎上那雙猩紅的眼睛。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沉澱了無數代人的、刻骨銘心的恨意與決絕。

  「鬼舞辻……無慘。」產屋敷的聲音有些虛弱,卻異常平穩,如同風吹過古老的松濤,「千年了……你終於,踏入了這座屋子。」

  「千年?」無慘嘴角的弧度加深,他好整以暇地環顧著這間古樸、處處透著歲月痕跡的廳堂,仿佛在欣賞自己的戰利品,「對你這樣朝生暮死的蜉蝣而言,或許是漫長的歲月。但於我,不過彈指一瞬。倒是你們產屋敷一族,像陰溝里的老鼠,一代又一代,躲躲藏藏,徒勞地延續著這可笑的使命,不覺得……可悲嗎?」

  他的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與不屑。

  「使命……並非負擔,而是烙印在血脈里的詛咒與誓言。」產屋敷輕輕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目睹你的罪孽,感受族人的痛苦,這份憎恨,這份必須將你終結的責任,早已超越了生死。倒是你,無慘,千年的逃亡,對陽光永恆的恐懼,對完美永生病態的執念……你才是被自己欲望囚禁的、最可悲的存在。」

  天音夫人安靜地跪坐在產屋敷身側稍後的位置,低垂著眼帘,雙手緊緊交握在膝上。她能感受到無慘那如同實質的惡意壓迫,也能感受到夫君話語中那份引頸就戮般的決絕。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悲痛與同樣堅定的覺悟。

  「恐懼?執念?」無慘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陰冷刺骨,「弱者的臆想罷了。我追求的,是進化,是超越,是擺脫一切束縛的絕對自由!陽光?那不過是一點微不足道的瑕疵,很快,藍色彼岸花的力量將彌補這最後的缺憾。而你們……」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產屋敷身上,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殘忍,「尤其是你,產屋敷耀哉,你這具被詛咒侵蝕的、與我血脈相連的殘破軀體,還有你這經營了千年的巢穴……作為我踏上完美階梯的最後一塊墊腳石,再合適不過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如同死神的鼓點。

  「告訴我,」無慘的聲音陡然變得輕柔,卻更加危險,「那隻逃走的小老鼠……澗上神無月,她在哪裡?把藍色彼岸花的力量乖乖交出來,或許,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讓你這美麗的妻子……多活片刻。」

  他提到了神無月,語氣中的渴望與勢在必得毫不掩飾。

  偏房內,神無月銀白的眸子驟然閃過一道寒光。童磨握著她的手,指尖安撫性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七彩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產屋敷耀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輕微、卻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

  「神無月小姐……她不屬於你,無慘。」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她的力量,她的選擇,她的意志……早已與你那污穢的血脈和扭曲的掌控欲無關。她是我們……終結你的希望之一。」

  「希望?」無慘像是被這個詞語刺痛了某根神經,臉上的優雅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猩紅的眼眸中翻湧起暴虐的怒意,「就憑你們這些螻蟻?就憑那個背叛了我的劣質品?產屋敷,看來漫長的病痛和絕望,已經讓你的腦子也徹底壞掉了!」

  他的情緒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千年的追尋、對藍色彼岸花的執念、對背叛的憤怒、以及對眼前這個垂死之人竟敢蔑視自己的暴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那早已扭曲的理智。

  他周身的鬼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了一瞬,雖然立刻被收斂,但那瞬間的失控,對於等待在側房的獵手們而言,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信號燈。

  就是現在。

  神無月與童磨,在無慘情緒波動、鬼力出現細微紊亂的同一剎那,瞬間對視。

  無需言語,千錘百鍊的默契讓他們的意念在百分之一秒內完成了交流。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中寒芒爆射,童磨七彩眼眸中的悲憫笑意驟然轉化為一片冰冷的、屬於獵食者的專注銳光。

  「砰!」

  偏房的拉門不是被拉開,而是被一股狂暴的冰寒之氣連同門框一起直接轟成了齏粉!木屑與冰晶混合著,如同霰彈般射向廳堂。

  兩道身影,一深藍一月白,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冰雪凶獸,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手牽著手,從破碎的門洞中激射而出,直撲向背對著他們、剛剛收斂氣息的無慘!

  「什——?!」無慘的反應快到極致,在拉門破碎的瞬間已然驚覺,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滔天怒火。他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只是猛地向後揮袖。

  然而,童磨的攻擊先一步到了。

  「血鬼術·玄冬冰柱!」

  隨著童磨清越的聲音,無慘腳下及其周圍方圓數米的地板、空氣,瞬間爆發出無數根粗大、尖銳、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巨型冰錐!它們不是從地面生長,而是如同早已埋伏好的地刺,以違反物理規則的角度和速度,自下而上、從四面八方同時暴起穿刺!冰錐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蓮花花瓣般的螺旋紋路,散發著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瞬間將無慘可能的閃避空間徹底封死,要將他釘成一個冰晶的祭品。

  這突如其來的、範圍巨大且精準無比的冰錐襲擊,顯然超出了無慘的預料。他揮出的衣袖捲起的鬼力狂潮,雖然瞬間粉碎了正面襲來的幾根冰錐,但身側、背後、腳下襲來的冰錐已然及體。

  「嗤嗤嗤——!」

  數根冰錐狠狠地刺入了無慘的身體!儘管在觸及他皮膚的瞬間,他那強韌到變態的鬼之軀就爆發出可怕的抵抗力和再生力,冰錐尖端紛紛崩碎、融化,但依舊有部分刺入了他西裝的布料,甚至在他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冰寒之力瘋狂地試圖向內部侵蝕!更重要的是,冰錐的衝擊力和冰封效果,將他牢牢地釘在了原地一瞬!

  就在這被童磨用血鬼術創造的、稍縱即逝的僵直瞬間——

  神無月的領域,已然降臨。

  「雪之呼吸·終景」

  沒有吟唱,沒有預備。以神無月為中心,如同無形的冰原極光轟然擴散!整個主屋正廳,連同外面的部分庭院,光線瞬間變得詭異迷離!無數面大大小小、形狀各異、完全透明卻折射著一切光影的冰鏡,憑空凝結!它們出現在天花板,出現在牆壁,出現在地板,出現在半空,出現在每一根冰錐的側面,出現在無慘的眼前、身後、身側……

  眨眼之間,目之所及,儘是光怪陸離的鏡面迷宮!成百上千個「神無月」、「童磨」、「無慘」、「產屋敷」、「天音」的倒影,在無數鏡面之間瘋狂折射、疊加、扭曲、破碎又重組!視覺被徹底剝奪,方向感完全喪失,連氣息感知都在鏡面反射的鬼力與極致寒氣干擾下變得紊亂不堪。

  而這僅僅是開始。

  鏡界成型的剎那,神無月本體的攻擊,如同隱匿在暴風雪中的死神鐮刀,已然斬出。

  她的身影在鏡界中仿佛無處不在,又仿佛從未存在。沒有具體的招式名號,只有最純粹、最凝練、將雪之呼吸與自身冰血鬼術催谷到極致的攻擊!

  「唰唰唰唰唰——」

  無慘的周圍,空氣仿佛被無形的、極度鋒利的冰刃切割!那不是有形的刀光,而是由無數細微到極致、高速震動的冰晶粒子和凝練到實質的寒氣構成的、範圍性的凌遲風暴!它們從各個角度、各個鏡面反射的虛影中迸發,無視防禦,瘋狂地切割、侵蝕著無慘的身體。

  嗤啦——!昂貴的黑色西裝瞬間變成襤褸的布條。

  嗤嗤——!蒼白皮膚上爆開無數道細密的、深可見骨的血口,冰藍色的寒氣瘋狂湧入,試圖凍結血液、破壞細胞!

  叮叮噹噹——!無慘本能地揮舞手臂,釋放出黑紅色、布滿獠牙的猙獰觸手進行格擋和反擊,觸手與無形的冰刃風暴碰撞,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冰屑與黑色的血肉碎片四處飛濺。

  眼花繚亂。

  整個廳堂仿佛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由冰鏡、冰刃、觸手、血光、破碎光影構成的瘋狂絞肉機!無慘的身影在其中不斷閃現、扭曲,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如同暴風雪般永無止境的切割與冰蝕!他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加,又在他強大的再生力下迅速癒合,但癒合的速度,似乎開始隱隱趕不上新傷口出現的速度,尤其是那些侵入體內的冰寒之氣,正在頑強地阻礙著他的再生。

  「混帳……神無月!」 無慘的怒吼從風暴中心傳來,那聲音扭曲而暴怒,失去了所有的優雅與從容。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背叛者,竟然敢主動出擊,而且一上來就是如此默契而致命的聯手絞殺。

  更讓他心悸的是,神無月此刻展現出的、對冰之力的掌控和攻擊強度,遠比她作為上弦時更加可怕!還有那份與童磨之間天衣無縫的配合……

  不能再被動防禦。

  無慘猩紅的眼眸中凶光畢露,他猛地一震身軀,更加龐大而污穢的鬼力轟然爆發!插入他身體的殘餘冰錐被震成齏粉,周圍切割的冰刃風暴也被強行逼開一瞬。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將生、也是無慘注意力被神無月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和自身暴怒情緒牽引的、另一個極其短暫的空隙——

  神無月的真身,如同鬼魅般,從無慘側後方一面看似普通的冰鏡中悄無聲息地「浮」出。她的速度快到極致,甚至留下了殘影,手中握著的不是刀,而是一根細長、透明、前端極其尖銳的、由萬年寒冰凝結而成的「針管」,針管內,流動著珠世傾盡心血研製的、混合了「老化」、「分裂抑制」、「細胞崩壞」、「逆轉鬼之特性」四種效果的濃縮藥劑——呈現一種詭異的、不斷變幻著紫、黑、灰,藍四色的粘稠液體。

  寒冰針管的尖端,閃爍著一點凝聚了神無月本源寒力的幽藍寒芒,破空無聲,直刺向無慘因揮動觸手而暴露出的、頸側與肩膀連接處的要害!

  這一擊,悄無聲息,卻凝聚了所有的戰術欺騙、時機把握、以及一擊必殺的決心!

  「噗嗤——!」

  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冰針刺破皮革般的聲音。

  寒冰針管精準地刺入了無慘的頸側,尖銳的冰晶尖端在神無月的巨力加持下,突破了無慘皮膚那最後一層本能的防禦阻隔。針管內,那三色流轉的致命藥劑,在神無月意念驅動下,瞬間全部推注而入。

  「呃啊——」

  無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了痛苦、驚愕與暴怒到極致的悽厲慘嚎。他猛地扭過頭,猩紅的眼眸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住近在咫尺的神無月那冰冷無波的銀白眸子。

  「你……對我……做了什麼?!賤人!!」 無慘的聲音因為劇痛和暴怒而顫抖,他感覺到一股極其陰毒、狂暴、充滿破壞性的異種能量,正從那注射點瘋狂湧入他的血管,向全身擴散!所過之處,細胞傳來哀鳴,再生之力如同遇到滾油的冰雪般消融減緩,一種從未體驗過的、仿佛從內部開始腐朽崩壞的感覺,讓他感到了千年未有的……恐懼。

  神無月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瞬間抽身後退,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再次消失在周圍無數的冰鏡幻影之中。只留下她清冷而充滿諷刺的聲音,在鏡界中迴蕩,如同無數個她在同時說話:

  「一份禮物,無慘大人。珠世醫生……為你精心準備了千年。」

  「珠世……那個叛徒!還有你!你們都該死!!」 無慘徹底瘋狂了,被背叛的怒火、受傷的恥辱、以及對體內那股破壞性能量的恐懼,讓他失去了最後的理智。他周身的觸手瘋狂地暴漲、揮舞,如同無數條暴怒的毒龍,帶著撕裂一切的巨力和污穢的鬼力,無差別地轟向四周所有的冰鏡和可能隱藏神無月的地方。

  「轟隆——」「咔嚓嚓——」

  巨大的觸手砸在地面、牆壁、冰鏡上!主屋堅固的建築在這非人的力量下如同紙糊般脆弱,地面崩裂,牆壁坍塌,樑柱折斷!無數冰鏡被砸得粉碎,冰晶漫天飛舞!整個廳堂瞬間陷入一片廢墟般的混亂!

  然而,神無月的身影依舊飄忽不定,在破碎的鏡影與激盪的冰塵中時隱時現,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速度躲避著狂暴的觸手攻擊。她的雪之呼吸並未停止,反而更加凌厲,一道道凝練的冰藍斬擊從刁鑽的角度襲向無慘,繼續在他身上增添著新的傷口,干擾著他的注意力,不讓他有機會全力壓制體內的藥物。

  童磨也並未閒著。他站在鏡界相對安全的一角,七彩眼眸冷靜地觀察著戰局,雙手不斷結印。

  「血鬼術·蔓蓮華!」

  「血鬼術·玄冬冰柱·散!」

  冰晶凝結的蓮花藤蔓從地面、從破碎的冰鏡中鑽出,纏繞向無慘的觸手和雙腳,雖然很快就被掙斷,但成功地遲滯了他的動作。更多的、細小的冰錐如同暴雨般從各個角度射向無慘的眼睛、關節等脆弱部位,雖不能造成重傷,卻煩人至極,進一步擾亂著他的心神和攻勢。

  兩人的配合堪稱完美。神無月主攻、騷擾、吸引火力,童磨控制、干擾、查漏補缺,將無慘牢牢拖在了這鏡界與廢墟構成的死亡牢籠中,讓他無法第一時間去追擊產屋敷,也無法專心應對體內的藥物。

  而他們浩大的攻擊,尤其是無慘那狂暴的觸手肆虐和童磨大範圍的冰錐轟擊,早已將主屋正廳的地面破壞得面目全非。厚厚的冰層覆蓋了碎裂的地板,冰錐如林刺出,寒氣瀰漫,一片狼藉。

  就在這極度混亂、震耳欲聾的破壞聲中,偏房的方向,煉獄槙壽郎、麟瀧左近次、桑島慈悟郎、蝴蝶香奈惠四人,如同四支離弦之箭,猛地沖了出來!他們沒有沖向戰團中心,而是按照計劃,毫不猶豫地撲向了被天音夫人攙扶起、正在向主屋後方預定撤離路線移動的產屋敷耀哉。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主公,立刻撤離。

  幾乎在同一時間——

  「轟!」

  主院外圍,數道強大的、如同黑夜中燃起的烽火般的氣息,由遠及近,以驚人的速度突破外圍可能存在的低級鬼的阻隔,向著主屋激射而來。

  是柱們!感受到異常,他們趕來了!

  沖在最前面的,是如同烈焰流星般的煉獄杏壽郎,以及周身纏繞著青色旋風的不死川實彌!

  童磨眼角的餘光瞥見沖入院落的幾道身影,嘴角那悲憫的弧度再次浮現,他用足以穿透戰鬥轟鳴的、清晰而宏亮的聲音,朝著柱們趕來的方向,朗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奇異的、如同介紹戲劇主角般的腔調:

  「看啊~諸位,那位正在發瘋的、不太體面的先生……」

  他伸手指向在冰鏡廢墟與觸手狂舞中、頸側殘留著一點冰晶碎屑和詭異藥液痕跡、狀若瘋魔的鬼舞辻無慘,七彩眼眸中光芒流轉:

  「……就是你們找了千年的,鬼舞辻無慘哦。」

  話音落下,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柱們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了那個身影之上。積累千年的血仇,無數同伴犧牲的悲憤,自身日夜苦修的執念,在此刻,化作了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熾熱到燃燒的戰意。

  決戰,在這一刻,於破碎的主院,於冰與血的狂舞中,徹底打響。

  而神無月與童磨,依舊並肩立於風暴的最前沿,銀白與七彩的眼眸,冰冷地鎖定著他們的千年之敵。

  無慘的猩紅眼眸,也從暴怒中稍稍恢復了一絲清明,他死死地瞪向神無月、童磨,以及那一個個散發著強大鬥氣、如同火炬般將他包圍的獵鬼人,嘴角咧開一個猙獰到極致的笑容:

  「很好……都來了……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的聲音嘶啞,體內藥物的破壞與神無月、童磨造成的傷勢正在被他的再生力頑強抵抗,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份屬於鬼王的、絕對的力量壓迫感,正在以一種緩慢卻確實的速度……減弱。

  機會,已然出現。

  童磨那近乎戲謔的介紹話音未落,空氣已被更熾烈的戰意點燃。

  「無慘——」

  不死川實彌的怒吼率先撕裂了夜空。他白色的刺蝟短髮根根倒豎,臉上傷疤猙獰扭曲,青色的風之鬥氣如同實質的颶風般從他周身轟然爆發。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戰術迂迴,這個將仇恨與憤怒銘刻進骨髓的男人,化身為最鋒利的復仇之矛,身影在風之呼吸的極致推動下,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青色殘影,直撲場中那個猩紅眼眸的身影。

  「風之呼吸·柒之型·勁風·天狗風」

  狂暴的風刃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瘋狂絞殺,不僅將沿途殘餘的冰晶、碎石、乃至無慘破碎的觸手殘片統統捲成齏粉,更是如同一個移動的死亡旋風,要將無慘徹底吞噬!

  幾乎同一時間,煉獄杏壽郎那洪亮如鐘的吼聲炸響:「唔姆!邪惡必將在此終結!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之渦卷!」 金紅相間的長髮如同燃燒的烈焰,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輪墜地的太陽,日輪刀捲起灼熱到扭曲空氣的火焰龍捲,從不死川實彌攻擊的另一側,悍然撞向無慘。火焰所過之處,神無月殘留的冰晶領域發出「嗤嗤」的蒸發聲,白霧升騰,更添混亂。

  兩位以攻擊力和速度見長的柱,一風一火,一疾一烈,形成了第一波最狂暴的正面衝擊!

  無慘猩紅的眼眸中閃過暴虐與不屑。即便體內那詭異的藥物正在肆虐,即便身上遍布冰刃切割的傷口,他依舊是千年鬼王。面對這攜帶著刻骨仇恨而來的攻擊,他甚至連移動都沒有,只是猛地一揮手!

  「轟——」

  數條比之前更加粗壯、表面覆蓋著猙獰口器與骨刺的黑紅色觸手,如同從地獄深淵探出的魔怪臂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悍然迎向了兩人的攻擊。

  青色風刃與火焰龍捲狠狠撞上了揮舞的觸手。

  「鏘鏘鏘——」

  「轟隆隆——」

  金鐵交鳴的爆響與能量對撞的轟鳴瞬間淹沒了整個主院。狂暴的氣流呈環形向四周炸開,將本就殘破的建築進一步摧殘,碎石斷木如同炮彈般四射!不死川實彌的風刃在觸手上切割出深深的傷口,黑血飛濺,但觸手那恐怖的再生力和堅韌度超乎想像,傷口幾乎眨眼間就開始蠕動癒合。煉獄杏壽郎的火焰灼燒著觸手的表面,發出焦臭的氣味,卻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徹底焚毀。

  兩人的攻擊被硬生生擋下,甚至被觸手上傳來的巨力震得氣血翻湧,向後滑退!

  但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平淡無波的聲音響起。富岡義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無慘的側後方,他不知何時已經繞過了正面戰場,日輪刀帶著一種極致的寧靜與內斂,悄無聲息地斬出。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刀鋒划過空氣的一線微光,以及刀身所過之處,仿佛連空氣、能量、乃至「攻擊」本身都被平息、撫慰的奇異領域。這一刀,目標直指無慘因揮動觸手而露出的、相對薄弱的腰腹銜接處。

  「蛇之呼吸·伍之型·蜿蜿長蛇!」

  伊黑小芭內的攻擊幾乎與富岡義勇同步。他從一片陰影中驟然射出,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靈蛇,日輪刀帶著詭譎致命的弧度與幽幽紫芒,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無慘的腳踝!刀鋒未至,那令人皮膚刺痛的神經毒素氣息已然瀰漫。

  兩位以精妙、詭譎、一擊致命著稱的柱,選擇了最陰險刁鑽的時機和角度。

  無慘冷哼一聲,甚至沒有回頭。他背後和身側的空氣一陣蠕動,又是數條稍細但更加靈活的觸手電射而出,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毒蟒,精準地抽向富岡義勇的刀鋒和伊黑小芭內的突刺路線。

  「鐺!」「嗤!」

  富岡義勇的刀鋒與觸手碰撞,發出清脆的鳴響,那「凪」的領域似乎對純粹物理的觸手攻擊效果打了折扣,刀鋒被格開。伊黑小芭內的毒牙則險之又險地擦著觸手邊緣掠過,在觸手上留下一道泛紫的淺痕,但未能命中目標。

  「岩之呼吸·貳之型·天面碎!」

  如同悶雷般的低喝從上方傳來!悲鳴嶼行冥那巨大的身軀不知何時已經躍上了半空,手中用鎖鏈連接著的巨大闊斧與流星錘,帶著開山裂石、仿佛能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勢,如同隕星般朝著無慘的天靈蓋猛砸而下!岩之呼吸那厚重無匹的鬥氣,將空氣都壓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音之呼吸·伍之型·鳴弦疊奏!」

  宇髄天元華麗的身影在另一側閃現,兩把日輪刀上纏繞的爆炸鏈刃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演奏著毀滅的交響樂,從側面轟向無慘的軀幹!爆炸的火光與音浪瞬間綻放!

  「戀之呼吸·陸之型·貓足戀風!」

  「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斬!」

  甘露寺蜜璃、時透無一郎的身影也相繼出現,從各個方向發動了攻擊!粉紅色的甜蜜刀光、縹緲無形的霞霧斬擊、絢爛致命的花之劍氣……交織成一張全方位、無死角的死亡之網,將無慘徹底籠罩。

  柱們的含怒出手,默契配合,幾乎在瞬間就將戰鬥推向了最高潮!各種顏色的呼吸法光芒交織閃耀,鬥氣碰撞的轟鳴不絕於耳,刀光劍影與猙獰觸手瘋狂對撞,破碎的能量亂流席捲四方!整個主院仿佛變成了一個正在被狂暴力量反覆蹂躪的脆弱盒子,隨時可能徹底崩塌。

  身處這風暴中心的無慘,終於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柱們的單體實力或許遠不如他和神無月、童磨,但他們數量眾多,配合默契,攻擊方式多樣,且每一個都抱著必死的決心。

  更重要的是,他體內那四種混合藥劑,如同最陰毒的寄生蟲,正在瘋狂破壞他的細胞結構,干擾再生信號的傳遞,甚至加速部分細胞的異常衰老!他必須分出一部分龐大的鬼力和心神去壓制、驅逐這些藥效,這導致他的反應速度、力量輸出、乃至觸手的再生速度,都出現了明顯的下降。

  「煩人的蟲子……都給我滾開!」

  無慘發出暴怒的咆哮,更多的觸手從他身體各處瘋狂湧出,如同一個瞬間綻放的、由血肉和尖刺構成的恐怖海葵,向四面八方無差別地抽打、穿刺、撕咬!同時,他猩紅的眼眸中光芒大盛,更加龐大污穢的鬼力如同潮水般向外衝擊,試圖強行震開圍攻的柱們。

  「砰砰砰!!!」

  「咔嚓!」

  「呃啊!」

  幾聲悶響和痛哼傳來。數位柱被狂暴的觸手擊中或掃中,雖然及時用日輪刀格擋或卸力,依舊被那恐怖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甘露寺蜜璃的肩膀被觸手的尖刺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時透無一郎的縹緲身法也被無差別的大範圍攻擊逼得略顯狼狽;宇髄天元的爆炸被鬼力潮汐提前引爆,反而炸了自己一個趔趄。

  但柱們的韌性超乎想像。不死川實彌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更加凶厲,風之呼吸再次爆發,悍不畏死地衝上。煉獄杏壽郎的火焰雖然黯淡了些許,但鬥志燃燒得更加熾烈!富岡義勇和伊黑小芭內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一擊不中,立刻遊走,尋找下一次機會!悲鳴嶼行冥的岩之呼吸穩如磐石,硬抗著觸手的抽打,繼續發動勢大力沉的攻擊。

  戰場徹底陷入了白熱化的混戰!冰晶與火焰齊飛,刀光共觸手一色!殘破的建築不斷崩塌,地面在巨大的力量下龜裂、下陷,煙塵混合著冰霧、血霧、以及各種鬥氣的光芒,將這片區域變成了一個光怪陸離、危險至極的死亡漩渦。

  而在這漩渦的核心邊緣,神無月和童磨並未停下。

  他們的任務不僅僅是製造開場的機會和注入藥劑,更是要將無慘牢牢釘死在這裡,為產屋敷的撤離爭取最大時間,也為柱們的圍攻創造更有利的條件。

  神無月的身影在破碎的鏡界邊緣高速移動,銀白的眸子冰冷地掃視著整個戰場。她看到煉獄槙壽郎等人已經護著產屋敷和天音夫人,趁著柱們吸引了絕大部分火力,正沿著預定的路線,向主院後方那片有密道通往山腹的區域急速退去。很好。

  但同時,她也敏銳地察覺到,無慘在應對柱們狂暴圍攻的同時,那猩紅的眼眸,時不時會瞥向產屋敷撤離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怨毒與算計的光芒。他還沒有放棄擒賊先擒王的打算!而且,鳴女……那個一直隱於幕後的上弦之肆,她的血鬼術隨時可能發動!必須在空間轉換發生的瞬間,做出最精準的反應!

  「童磨!」神無月清冷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中直接傳入童磨腦海,這是他們之間獨特的聯繫,「注意空間波動!保護撤離路線!」

  童磨七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一邊操控著冰晶御子從刁鑽的角度發射冰錐,騷擾無慘的視線和關節,一邊將一部分感知力提升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空間的每一絲異常。他回應道:「明白~不過這傢伙皮可真厚啊,吃了珠世醫生的『豪華套餐』,還能這麼活蹦亂跳~」

  神無月沒有接話。她自己也承受著不小的壓力。為了牽制無慘,她不得不頻繁在近身處發動高強度的雪之呼吸斬擊,與那些恐怖的觸手正面交鋒。雖然她的速度和冰甲防禦驚人,但無慘的攻擊力同樣可怕。

  「嗤——!」一條末端帶著骨錘的觸手以詭異的角度突破了冰鏡的折射干擾,狠狠砸在了神無月匆忙凝聚在身前的冰盾上。冰盾應聲而碎,巨大的力量將她整個人轟得向後滑出十餘米,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喉頭一甜,一絲冰藍色的血液從嘴角溢出。但幾乎在受傷的同時,藍色彼岸花的力量就開始瘋狂涌動,傷口處的冰晶迅速覆蓋、修復,眨眼間便恢復如初,只有衣服上留下了一個破洞和些許血跡。

  另一邊,童磨也被兩條觸手左右夾擊,雖然他身法靈動,用冰晶蓮花和御子堪堪擋住,但也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月白的羽織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淺色的和服。他七彩的眼眸眯了眯,低笑一聲:「哎呀,真疼呢~」 身上的細小傷口同樣在快速癒合。

  他們受傷,癒合,再受傷,再癒合。如同兩個不知疲倦、不斷修復的精密戰爭機器,牢牢地釘在戰場的兩個關鍵節點,用他們強大的恢復力和默契的配合,持續給無慘施加壓力,打斷他的節奏,逼迫他不得不將相當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

  戰局在慘烈的拉鋸中持續。柱們前仆後繼,用鮮血和意志拖延著時間,消耗著無慘的力量。神無月和童磨如同最堅韌的鎖鏈,束縛著鬼王的行動。而無慘,在藥效、圍攻、以及兩個前上弦的持續騷擾下,越發焦躁暴怒。

  他能感覺到,產屋敷的氣息正在遠去,而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獵鬼人,還有神無月那個賤人注入的毒藥,正在一點點蠶食他的優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無慘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他猛地爆發出一股遠超之前的鬼力,將周圍圍攻的柱們再次強行逼退數步,甚至震飛了幾個。

  然後,他不再理會周圍的攻擊,猩紅的眼眸死死盯住了神無月,聲音嘶啞而怨毒,仿佛來自九幽深淵:

  「神無月……珠世的藥……很好!但是,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嗎?太天真了!」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黑暗的天空,臉上露出一個扭曲而猙獰的笑容:

  「既然你們這麼想死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們!鳴女——」

  最後兩個字,他是用盡全身鬼力吼出的!那不是普通的呼喊,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血脈命令與空間坐標的傳遞。

  「嗡——」

  幾乎在無慘吼聲落下的同一剎那,整個戰場,乃至整個鬼殺隊總部所在的山谷,空間猛地發出一陣低沉、詭異、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震顫!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和空間本身的波動。

  來了,鳴女的血鬼術。

  神無月和童磨的瞳孔同時驟然收縮!他們的感知中,無數個細小的、無形的「門」正在周圍的空間中瘋狂打開、連結、重組!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空間錯亂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更讓神無月心頭一緊的是,她清晰地「感知」到,在這些瘋狂開啟的「門」中,有好幾道特別強烈、特別穩定的空間波動,其鎖定的目標,赫然是正在撤離的產屋敷耀哉、天音夫人,以及保護他們的煉獄槙壽郎等人所在的方向,無慘果然沒有放棄,他要用無限城直接將產屋敷一行人拉入絕地。

  千鈞一髮。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裡寒光炸裂!沒有絲毫猶豫,她甚至沒有去看童磨,身形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朝著產屋敷撤離的方向爆射而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冰藍色殘影!與此同時,她手中的刀——不知何時已然出鞘——高高舉起,刀刃上凝聚的已不再是普通的冰藍寒光,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仿佛能凍結時空的蒼白色光華!

  「雪之呼吸·極詣」

  她不是在斬向實體,而是在斬向那無形的、即將成型的空間通道!刀鋒划過的軌跡,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尖嘯!一道蒼白色的、細若髮絲卻蘊含著極致「斬斷」與「凍結」之理的刀芒,脫刃而出,並非直線飛行,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沒入了產屋敷方向那片劇烈波動的空間節點!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仿佛整個世界某根弦被崩斷的巨響!那片空間猛地一滯,隨即,那幾道即將完全成型的、鎖定產屋敷的「門」,如同被冰封后又被重錘敲擊的玻璃,瞬間布滿了蒼白色的裂痕,然後轟然破碎!紊亂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刀刃向四周迸射,將周圍的岩石樹木切割得一片狼藉,但產屋敷一行人的身影,依舊停留在原地,只是被劇烈的空間擾動掀得一陣踉蹌,並未被拉走。

  成功了,神無月拼盡全力,以損耗本源為代價的一記「斷空」,強行斬斷了鳴女對主公的精準捕捉,

  但代價是巨大的。神無月停在半空,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銀白的眸子暗淡了一瞬,一口冰藍色的鮮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噴而出。強行控制無慘,干涉空間,對她造成的反噬極其嚴重。

  「神無月!」童磨的驚呼聲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他七彩的眼眸中失去了那種遊刃有餘的悲憫,只剩下純粹的擔憂。

  而此刻,鳴女的血鬼術並未停止。鎖定產屋敷的通道被斬斷,但其他方向、尤其是主院戰場核心區域的空間轉換,已然完成!

  「轟隆隆——」

  地面、牆壁、天空……視野中的一切開始瘋狂地扭曲、旋轉、摺疊!熟悉的失重感和方向錯亂感猛地襲來!無數道大小不一、光怪陸離的「門」在周圍洞開,散發出吸攝一切的力量!

  「不好!是無限城!」

  「小心!」

  「不要分散!」

  柱們的驚呼聲響起。他們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身經歷這詭異莫測的空間轉換,依舊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無力。不少人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吸入最近的空間門中,瞬間消失不見。

  而無慘,在發出命令後,猩紅的眼眸帶著無盡的怨毒,死死地瞪了神無月一眼,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然後,他的身影也被一道特別巨大的、布滿眼球花紋的空間門吞沒,消失不見。

  神無月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目光掃過戰場。她看到不死川實彌、煉獄杏壽郎、富岡義勇等人,一邊抵抗著吸力,一邊試圖向她這邊靠攏,臉上充滿了焦急。她看到童磨正拼命向她衝來,七彩眼眸中滿是急切。

  但她知道,不能抗拒。無限城的通道一旦大規模開啟,抗拒只會被空間亂流撕碎。而且,他們的戰場,本就在那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眩暈感,銀白的眸子重新恢復冰冷。她轉過身,不再去看柱們,而是向著童磨伸出手。

  童磨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沒有絲毫猶豫,放棄了抵抗身側一道空間門的吸力,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拉向神無月。兩人的手,在混亂的空間亂流和不斷消失的景物中,再次緊緊相握。

  十指緊扣,掌心相貼。冰冷與微涼的溫度交織,傳遞著彼此無需言說的決心與信任。

  神無月最後看了一眼產屋敷撤離的方向——那裡已經空無一人,想必槙壽郎他們已經帶著主公成功進入了密道。她又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掙扎、怒吼、試圖向她靠近的柱們。

  然後,她與童磨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沒有抗拒,沒有掙扎。

  兩人手牽著手,如同赴一場早已約定的盛宴,縱身躍入了離他們最近、也是吸力最強的一道扭曲旋轉的空間門中。

  視野被光怪陸離的色彩和破碎的幾何圖形充斥,失重感與空間錯亂感達到頂峰。熟悉的、無限城那冰冷、陳舊、帶著淡淡血腥和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身後,主院的廢墟、柱們的呼喊、冬夜的寒風……一切屬於現實世界的聲音和景象,都被迅速拉遠、模糊,最終徹底隔絕。

  他們,落入了無限城。

  這個由鳴女掌控、無慘盤踞了千年、充滿了無數未知與殺機的……最終戰場。

  而在他們消失的最後一瞬,神無月似乎聽到了遠處,隱約傳來柊一凜聲嘶力竭的呼喊:

  「姐姐——」

  聲音中充滿了絕望、憤怒,以及不惜一切也要追上來的決絕。

  但下一秒,所有的聲音,都歸於一片死寂。

  只有無限城永恆不變的、令人窒息的昏暗,和無處不在的、代表著空間隨時可能變幻的、低沉的「咯啦」聲。

  新的、更加殘酷的廝殺,即將在這座永無天日的迷宮中,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