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轉換的眩暈與失重感如同潮水般包裹著他們,上下左右的概念徹底失效,只有無數扭曲旋轉的、仿佛萬花筒碎裂後又胡亂拼貼的光影在瘋狂倒退。耳邊是空間摩擦發出的低沉嗡鳴和呼嘯的風聲。墜落,仿佛永無止境的墜落。
在這片混亂的虛空中,童磨緊緊抱著神無月,將她整個護在自己懷裡,用月白羽織寬大的衣袖儘可能遮擋住可能襲來的空間亂流。他的七彩眼眸銳利如鷹,穿透那些光怪陸離的色塊,死死盯著周圍空間結構的變化。
「嘖……鳴女這位可怕的小姐,果然沒安好心。」童磨的聲音在神無月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卻掩不住其中的警惕,「她在試圖把我們分開……空間摺疊的節點在偏移,想把你直接傳送到那位暴躁的主宰面前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並非隨機的空間投放。無數細小的空間絲線如同漁網般在周圍交織、收束,其中一股特別強大的力量,正試圖鉤住神無月的氣息,將她從自己身邊剝離,導向某個預設的坐標。
而無慘那令人作嘔的龐大鬼力,正從那個方向隱隱傳來。
神無月閉著眼睛,靠在他懷裡,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藍色彼岸花那匪夷所思的恢復力正在高速修復她因強行控制無慘而受創的精神與身體。她銀白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在抵抗著空間轉換帶來的不適,也似乎在默默計算著什麼。
「時間……」她聲音有些微弱,但清晰,「天亮前……必須拖住他。」
童磨心領神會。他抬頭,儘管在這個失序的空間裡,「上方」毫無意義,但他仿佛能穿透無限城的穹頂,感知到外界的時間流動。作為鬼,對陽光將臨的微弱預感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唔……大概還有五個小時左右。」童磨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足夠做很多事情了。比如……先找到那個彈琵琶的壞心眼小姐,讓她安靜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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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周圍瘋狂變幻的景色猛地一滯!緊接著,腳下傳來了實質的感覺——不再是虛無的墜落,而是堅硬的、冰冷的觸感,隨著一股巨大的、向上的反衝力。
他們「落地了。
但並非是平穩的降落。無限城的「地面」本身就極不穩定,這次落地更像是一次粗暴的空間拼接。童磨在感知到落點坐標的瞬間,已經做出了反應。
「血鬼術·散蓮華·御!」
他一手緊緊摟著神無月,另一隻手向下方虛按。無數朵晶瑩剔透、邊緣鋒利如刀的冰晶蓮花在他腳下瞬間綻放、層層疊疊,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緩衝的蓮花平台!蓮花平台與下方突然出現的、似乎是某個巨大房間的木質地板猛烈撞擊。
「轟——」
巨響伴隨著木屑和冰晶的爆裂!蓮花平台層層破碎、消解,但也成功將絕大部分衝擊力抵消。童磨抱著神無月,輕盈地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布滿冰碴和碎木的地板上,月白羽織的衣角甚至沒有沾染太多塵埃。
就在他們落地的同時,上方傳來一連串驚呼和墜落的風聲。
抬頭望去,只見上方數十米處,十多個穿著鬼殺隊隊服的身影,正手舞足蹈、驚恐萬分地從不同的空間裂縫中掉出來,直直地朝著下方堅硬的、布滿尖銳冰碴的地面摔落!看他們的隊服和氣息,大多是乙級甚至丙級隊員,在無限城這種環境下,這樣摔下來不死也得重傷。
「嘖,麻煩的小傢伙們。」童磨撇了撇嘴,七彩眼眸中卻沒有多少憐憫,更多的是覺得麻煩。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比思維更快。
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隨意地朝著上方揮了揮袖子。
「咔咔嚓嚓——」
無數道細長的、柔韌的冰晶藤蔓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從地面、牆壁、甚至虛空中瞬間凝結、射出,精準地纏繞住了每一個下墜隊員的腰身、手臂或腳踝!冰晶藤蔓看似脆弱,實則柔韌無比,巧妙地卸去了他們下墜的大部分力量,然後如同提線木偶般,將他們一個個輕輕地、平穩地「放」在了相對乾淨的地面上。
十幾個隊員驚魂未定地落地,有的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有的茫然四顧,還有的立刻握緊日輪刀警惕地看向四周,然後……他們看到了不遠處並肩站立的神無月和童磨。
「是……是那兩個前上弦……」
「那個女鬼!還有那個白髮的……」
隊員們瞬間如臨大敵,臉色慘白,紛紛舉起日輪刀,儘管手臂還在顫抖。他們認出了童磨的身份,也認出了神無月——至少認出了她是鬼,是和童磨一夥的。
童磨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七彩眼眸轉向懷裡的神無月,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毫不掩飾的擔憂,聲音也放柔了許多:「神無月,感覺怎麼樣?精神好點了嗎?」
神無月已經從他懷裡站穩,輕輕掙開他的手臂。她臉色依舊略顯蒼白,但銀白的眸子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銳利,如同重新打磨過的寒冰。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點了點頭:「嗯,恢復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藍色彼岸花的力量如同永不枯竭的冰川暗流,支撐著她。
童磨仔細看了看她的眼睛,確認她不是強撐,才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悲憫含笑的弧度:「那就好~接下來,可有的忙了呢。」
兩人的目光同時掃過這個巨大的、風格古樸卻處處透著詭異的房間。典型的日式宅邸結構,有拉門、迴廊、紙窗,但窗外的景色是凝固的、虛假的夜空,房間的布局也顯得彆扭而不合常理,仿佛多個不同年代的建築被強行拼湊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陳舊木頭,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和鬼氣。
「先找到鳴女。」神無月言簡意賅,銀白的眸子微微眯起,開始全力展開感知。她的感知方式與童磨不同,更傾向於對冰雪之力的共鳴和對空間的能量流動緩慢處、陷阱處的敏銳洞察。
同時,她也在嘗試通過那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血脈連結,感應珠世和愈史郎的位置——尤其是愈史郎,他接受了她的血,聯繫更緊密,應該已經進入無限城開始執行他的眼睛任務了。
童磨也收斂了笑容,七彩眼眸中的光芒變得幽深而專注。他的感知更加偏向於生命能量的掃描和空間結構的分析。作為前上弦之貳,他對無限城的運行機制和鳴女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東南方向,大概三百個房間單位外,有強烈的、持續的空間操控波動,像是核心樞紐。」童磨很快得出了結論,同時補充道,「無慘的氣息在主核心區深處,像個憤怒的火爐。哦,還有不少小點心在到處亂竄,氣息都比平時強了不少呢。」
他指的是無限城內遊蕩的鬼。顯然,在決戰時刻,無慘利用某種手段,強行拔高了這些炮灰鬼的實力,至少都達到了下弦的層次,雖然可能是最弱的下弦,但數量一多,對普通隊員的威脅是致命的。
就在這時,神無月眉頭微微一挑。她感受到了。兩股清晰的、帶著標記的意念連結。
一股來自外面,帶著珠世特有的、冷靜而專注的精神波動,有些微弱,似乎隔著無限城的空間壁壘,但勉強可以交流。珠世傳遞來的信息簡短而關鍵:「主公與天音夫人已入安全屋與我們匯合,愈史郎已進入無限城城,視覺共享已部分開啟,正嘗試建立通訊網絡。城內鬼物實力普遍異常提升,多加小心。」
另一股連結則近得多,就在無限城內,帶著愈史郎那混合著緊張、厭惡但又強行克制的意念:「神無月!能看到我嗎?我正在嘗試穩定視野!這鬼地方空間變來變去,我的血鬼術消耗很大!我看到很多隊員分散在各處,正在被強化後的鬼圍攻!還有一些奇怪的房間陷阱……你們在哪裡?我需要坐標!」
神無月立刻通過血脈連結,將自己的大致方位和感知到的鳴女核心方向傳遞了過去,並附加了一條警告:「通知所有你能聯繫到的柱和高級隊員:城內鬼物已被無慘強行提升至下弦水平,小心應對,避免單獨被大量包圍。優先尋找鳴女,破除空間封鎖。」
做完這一切,她看向童磨,銀白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急切:「柊一凜……我暫時沒感應到他確切的位置。」
血脈相連的感應,在無限城這混亂的空間干擾下,也變得極其模糊,只能大致判斷弟弟還活著,並且在一個「充滿強大劍氣與冰冷殺意」的區域,這讓她心頭的不安更甚。
童磨注意到了她眼中那罕見的焦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別擔心,柊一凜小朋友機靈著呢,沒那麼容易出事。我們先清理一下路障,順便找找看。」
他話音未落,房間四周的拉門和牆壁突然「咯咯」作響,自動向兩側滑開或直接消失,露出了外面縱橫交錯的、仿佛沒有盡頭的走廊和更多的房間入口。同時,一陣陣貪婪、暴戾的嘶吼聲從那些通道深處傳來,伴隨著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腳步聲。
鬼來了!而且數量不少!
它們嗅到了活人的氣息,也感受到了童磨和神無月這兩個「同類但更強大存在」的壓迫感,但似乎被某種命令驅使著,依然蜂擁而來!
十幾個剛被救下的隊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握刀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們感受到了那些湧來的鬼氣,每一個都遠超他們平時對付的雜魚,甚至不亞於他們曾經艱難戰勝過的下弦之鬼!這還怎麼打?
童磨嘆了口氣,仿佛在抱怨麻煩,但七彩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他鬆開了神無月的手,手腕一翻,一對華麗無比、雕刻著精美蓮花紋路、通體宛如黃金鑄造的對扇,出現在他手中——金對扇。扇骨邊緣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寒光。
「看來,不把路打掃乾淨,是沒法好好找人了呢。」童磨的聲音輕快依舊,但周身的氣息已然不同。一股比之前在主院更加凜冽、更加浩瀚的冰寒之力,混合著藍色彼岸花帶來的某種奇異的生機與淨化感,開始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空氣溫度驟降,地面和牆壁開始凝結出晶瑩的霜花。
與此同時,神無月也動了。
她右手虛握,空氣中無數細小的冰晶瞬間向她掌心匯聚、凝結、延伸,最終形成了一把造型奇特、通體透明如水晶、刀身仿佛由無數細微冰鏡折射面構成的長刀。刀身並非筆直,而是帶著極其優美的、如同生物脊椎般的自然弧度,刀刃處寒光流轉,仿佛能切割光線。這是她用自身本源冰鏡之力凝聚的武器,比任何刀都更契合她的雪之呼吸。
她沒有看那些衝來的鬼,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前方錯綜複雜的通道,銀白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鎖定了鬼群最密集的幾個節點和通道結構的脆弱點。
兩人甚至沒有交流,只是同時踏前一步。
「血鬼術·蔓蓮華·狂綻!」
童磨率先出手。他優雅地揮動金對扇,並非扇出狂風,而是如同播撒種子。無數冰藍色的光點從扇面飄灑而出,落在前方的地面、牆壁、天花板上。
下一刻——
「轟隆隆隆——」
無數粗大無比、表面覆蓋著鋒利冰晶花瓣和尖刺的巨型冰晶藤蔓,如同被激怒的遠古冰蛇,從那些落點瘋狂破土、穿牆而出!它們不是簡單地生長,而是如同擁有狂暴生命的觸手,朝著湧來的鬼群無差別地絞殺、穿刺、拍擊!藤蔓所過之處,走廊的木質結構如同紙糊般被撕裂、粉碎,牆壁被洞穿,天花板被扯落!
冰晶碎片與木屑石粉漫天飛舞!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隻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藤蔓絞碎、刺穿、拍成肉泥!黑血和碎肉瞬間染黑了冰晶與廢墟!
這還沒完。
「雪之呼吸·捌之型」
神無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她甚至沒有沖向鬼群,而是沿著通道的側壁疾奔!手中的脊椎冰鏡刀在她身前劃出一道道玄奧而凌厲的軌跡!隨著她的奔跑和揮刀,以她為中心,一道接一道巨大無比、由無數高速旋轉的鋒利冰晶雪片構成的冰藍色龍捲風,轟然成型!這些龍捲風並非固定,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冰雪巨獸,沿著通道向前方、向兩側的房間入口瘋狂席捲、衝撞!
「嗚嗚嗚——」
狂暴的冰風暴怒吼聲瞬間壓過了鬼群的嘶嚎!龍捲風所過之處,不僅僅是鬼被捲入、切割、凍結成冰渣,連無限城那看似堅固的牆壁、地板、隔斷,都在這種蘊含了極致冰寒與切割之力的風暴中被無情地撕裂、粉碎、凍結然後崩解!
一條條通道被硬生生拓寬、打通,一個個房間被暴力拆毀,露出後面更多複雜的結構!神無月的攻擊,不僅僅是在清剿鬼物,更是在用最暴力的方式,破壞著鳴女精心維持的空間迷宮結構,為自己開闢道路,也擾亂著無限城的穩定!
強化後的下弦級鬼物?在童磨那被藍色彼岸花強化後、範圍更大、威力更恐怖的血鬼術,以及神無月這足以「拆城」的雪之呼吸面前,如同麥稈般脆弱!成片成片地倒下、粉碎、消亡!
那十幾個隊員已經徹底看呆了,握著日輪刀的手不知不覺垂了下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如此霸道、如此高效、如此充滿毀滅美感的清場方式!這真的是在和鬼戰鬥嗎?這簡直像是兩位冰雪之神在肆意地摧毀著這座邪惡的城池!
短短不到一分鐘,前方數百米範圍內的通道和相連房間,已經被清空了一大片!至少上百隻強化鬼化為烏有,剩下的鬼似乎也被這恐怖的威勢嚇住了,在遠處躊躇不前,發出恐懼的嗚咽。
神無月收刀而立,微微喘息。大範圍高強度攻擊消耗同樣不小,但她的恢復力足以支撐。她看向童磨,銀白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決斷。
「這樣太慢。」她開口道,「分頭行動效率更高。我去找柊一凜,你配合愈史郎去控制鳴女。」
這是最理性的安排。她感知弟弟的位置需要專注,且可能面臨黑死牟那樣的強敵,有童磨在身邊固然安全,但鳴女那邊同樣刻不容緩。必須儘快打斷無慘對無限城的絕對掌控,否則所有隊員都會被耗死在這裡。
然而,童磨幾乎想都沒想,立刻搖頭,七彩眼眸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不行。」
「為什麼?」神無月蹙眉,「鳴女必須儘快處理。我能……」
「因為我不放心。」童磨打斷她,語氣罕見地強硬起來,他走到神無月面前,七彩眼眸緊緊盯著她,「神無月,你剛才消耗很大,現在還沒完全恢復。柊一凜所在的方向,劍氣那麼強,還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古老月亮味……是黑死牟吧?你現在這個樣子,單獨對上他,太危險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更加堅定:「而且,我答應過你的。有我在呢。鳴女要殺,柊一凜要救,但必須一起。我們說好的,必須要在一起,不然就算殺了無慘對我有什麼意義……」
神無月看著他那雙此刻沒有絲毫玩笑意味、只有認真和擔憂的七彩眼眸,沉默了幾秒。她知道童磨說得有道理。黑死牟……那個教導她劍術,也毀滅了她家族的男人,是她內心深處最忌憚的對手之一。以她現在的狀態,確實沒有必勝把握。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童磨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堅持。那不是任性,而是基於對她的安危近乎偏執的守護欲。
她最終輕輕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銀白的眸子裡映出他的身影:「……好。我們一起。」
童磨臉上瞬間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嚴肅從未存在過:「這才對嘛~我們可是最佳拍檔!走,先往柊一凜小朋友的方向找,路上順便看看有沒有鳴女的線索~」
他再次牽起神無月的手,兩人無視了遠處殘餘鬼物的窺伺和那十幾個還在發懵的隊員,選定了一個方向——那是神無月對柊一凜模糊感應的方位,也是劍氣與冰冷殺意傳來的方向——身形一動,便化作兩道模糊的虛影,踏著冰晶與廢墟,朝著無限城更深、更不可測的迷宮疾馳而去。
他們的速度極快,在複雜多變的走廊和房間中穿行,如同兩道無聲的冰雪疾風。神無月一邊趕路,一邊持續通過血脈連結與愈史郎溝通,將沿途清理出的相對安全區域和發現的陷阱、鬼物聚集點等信息傳遞過去,由愈史郎嘗試通知附近可能存在的隊員。
童磨則負責用他那被強化過的感知,掃描著鳴女核心波動的細微變化,並隨手清理掉一些不長眼、從岔路口撲出來的零星鬼物。
無限城實在太大了,結構也太詭異。
他們能感覺到空間在不斷微調、房間在無聲移動,試圖誤導他們的方向,將他們引入陷阱或分散。但兩人聯手,神無月對空間「寒冷節點」的洞察和童磨對生命能量與結構異常的分析,往往能提前識破大部分詭計,強行突破或繞行。
疾行約一刻鐘後,他們闖入了一個異常空曠、仿佛由無數巨大方形石柱支撐起的殿宇般空間。這裡似乎是一個交通樞紐,多條寬闊的通道在此交匯。
剛一進入,激烈的打鬥聲和怒吼聲便從前方傳來。
只見不遠處,七八名鬼殺隊員——看服飾至少是甲級,正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型圓陣,苦苦抵擋著周圍數十隻強化鬼的瘋狂圍攻!這些鬼不僅實力達到下弦門檻,似乎還懂得一些簡單的配合,攻擊如同潮水般連綿不絕。隊員們雖然配合默契,刀光閃爍間不斷有鬼被斬殺,但鬼的數量太多了,他們身上都已帶傷,圓陣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被突破。
而在戰團更遠處,一根巨大的石柱陰影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櫻綠色頭髮的少女——戀柱,甘露寺蜜璃。她臉上依舊掛著那甜美的笑容,但綠色的眼眸卻透露著疲憊,手中的日輪刀細長,正微微顫抖,顯然剛剛經歷了一番苦戰,呼吸有些急促。
另一個則是……蛇柱,伊黑小芭內。他異色的雙眸緊緊盯著戰團,握刀的手青筋畢露,繃帶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身上的隊服有多處破損,滲出血跡,顯然也受傷不輕。他們似乎是被鬼群衝散後,恰好遇到了這隊被圍攻的隊員,正在猶豫是支援還是按照原計劃尋找鳴女或與其他柱匯合。
神無月和童磨的出現,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滴入了冷水。
激戰中的隊員和鬼物或許沒第一時間察覺,但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內幾乎同時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入口處。
當看到是神無月和童磨時,甘露寺蜜璃臉上的甜美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緊張。伊黑小芭內雖然沒說話,但異色雙眸中的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身體微微下伏,進入了隨時可以發動致命一擊的狀態。
「你們……神無月小姐……童磨閣下……」甘露寺蜜璃的聲音微微顫,「你們怎麼也在這裡?主公大人呢……」
童磨仿佛沒感受到那濃烈的氣氛,七彩眼眸彎起,用扇子輕輕拍了拍手心,語氣輕快:「哎呀呀,這不是甘露寺小姐和伊黑閣下嗎?看起來有點狼狽呢~需要幫忙嗎?」
伊黑小芭內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必。」
就在這時,那苦苦支撐的隊員圓陣發出一聲驚呼,側面防線被兩隻特別強壯、如同肉山般的鬼強行撞開了一個缺口!猙獰的鬼爪立刻朝著缺口處一名年輕隊員的頭顱抓去!那名隊員剛剛揮刀斬殺正面一鬼,舊力已盡,眼看就要殞命。
「小心!」甘露寺蜜璃驚呼,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神無月動了。
她甚至沒有看向那個方向,只是左手食指朝著缺口處凌空一點。
「咻——!」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光線,如同跨越空間般瞬間出現在那隻鬼爪前方,然後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鬼爪手腕處。
下一刻,那隻巨大的鬼爪,連同其後粗壯的手臂,瞬間被一層晶瑩剔透的堅冰覆蓋!不僅僅是覆蓋,冰層內部仿佛有無數的冰晶在瘋狂生長、膨脹。
「咔嚓——嘣!」
整條鬼臂,連同那隻鬼小半個肩膀,如同內部被塞滿了炸藥的冰雕,轟然炸裂!化為漫天細碎的冰晶肉沫!,那隻鬼發出悽厲的慘嚎,踉蹌後退。
缺口處的危機瞬間解除。那名死裡逃生的隊員驚魂未定地看向神無月的方向,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神無月這才緩緩放下手,銀白的眸子掃過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內,聲音平靜無波:「無限城內的鬼,都被無慘強行提升到了下弦層次。單獨或小股行動,很危險。至於,產屋敷閣下和天音夫人,都已經進入安全屋。」
她頓了頓,補充道:「愈史郎正在嘗試建立通訊,共享視野和情報。優先目標:找到並斬殺鳴女,破壞空間控制。分散的隊員,儘量向柱級戰力靠攏。」
她的話語簡潔而信息量巨大,完全是站在「合作者」和「情報提供者」的角度。這反而讓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內愣了一下,敵意稍減,但警惕依舊。
童磨在一旁笑嘻嘻地補充:「我們正要去找那個彈琵琶的麻煩小姐,順便救一下柊一凜小朋友~要不要一起啊?人多熱鬧點~」
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他們當然不信童磨,但對神無月提供的情報和剛才的出手……不得不有所考量。而且,斬殺鳴女確實是關鍵。
「我們……有自己的任務。」伊黑小芭內最終生硬地回答道,但語氣不再那麼冰冷刺骨。他看了一眼那邊在神無月解圍後、壓力稍減、重新穩住陣腳的隊員們,「這裡交給你們了。」 後半句是對甘露寺蜜璃說的,顯然他們之前可能就在一起行動。
甘露寺蜜璃點了點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戰團,甜美的聲音帶著殺意:「我們會儘快解決這些雜碎。」
顯然,他們不打算與神無月童磨同行。
神無月對此並不意外,也沒有強求。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與童磨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準備繼續朝著感應中的方向前進。
然而,就在他們剛要動身時——
「轟!」
一股狂暴、熾熱、充滿了純粹戰鬥渴望與憤怒的龐大鬼力,如同隕石般從他們側上方的一條通道中狠狠砸落,轟然擋在了他們前行的路上。
煙塵瀰漫中,一個身影緩緩站直。
粉色的短髮如同燃燒的火焰,健碩的身軀覆蓋著深藍色的刺青,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戰鬥欲望,嘴角咧開一個野性的笑容。
上弦之叄——猗窩座。
「找到你了……神無月。」猗窩座的目光直接越過童磨,死死鎖定在神無月身上,聲音里充滿了興奮與一種奇異的……執念,「無慘大人的命令……活捉你。不過在那之前……」
他握緊了拳頭,拳背上青筋暴起,毀滅性的鬥氣開始凝聚:「讓我再好好『感受一下,你那有趣的『雪之呼吸』吧!這次……可不會像上次那樣輕易放你走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而是純粹肉體力量爆發帶來的、近乎突破音障的恐怖速度!一隻纏繞著狂暴鬥氣、仿佛能粉碎星辰的拳頭,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轟神無月面門。
猗窩座的羅針早已開啟,神無月那獨特的、冰冷而強大的「鬥氣」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顯眼!他渴望與強者戰鬥,尤其是神無月這種讓他上次未能盡興的對手!無慘的命令固然重要,但戰鬥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面對這突如其來、兇狠霸道的攻擊,神無月銀白的眸子一凝,脊椎冰鏡刀已然橫在身前,刀身流轉的寒光瞬間變得凝實!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哎呀呀,猗窩座,你果然還是那麼粗魯,怎麼可以對女士出手呢~而且,打斷別人的行程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哦~」
伴隨著輕快卻冰冷的聲音,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插入了神無月與猗窩座之間!是童磨。
他甚至沒有使用金對扇,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前,迎向了猗窩座那足以轟碎鋼鐵的拳頭!
「血鬼術·結晶之御子·千手觀音」
童磨掌心的空氣瞬間凝結、扭曲!並非形成冰盾,而是無數面極其微小、層層疊疊、排列成完美蓮花陣型的微型冰鏡,在他掌心前方瞬間展開、折射!每一面微型冰鏡都蘊含著被藍色彼岸花強化過的、極致的冰寒與反震之力。
「砰——!」
猗窩座的拳頭狠狠砸在了那層層疊疊的微型冰鏡陣列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空間本身都被這一拳撼動!金色的鬥氣與冰藍色的寒光瘋狂對撞、湮滅!
猗窩座只覺得自己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拳,仿佛打進了一片深不見底、同時又布滿無數滑膩鏡面的冰湖之中!大部分力量被層層折射、分散、引導向四面八方,只有極少部分穿透進去,卻也被那極致的寒意迅速凍結、削弱!更有一股詭異陰寒的反震之力,順著他的拳頭逆沖而上,讓他整條手臂都感到一陣刺骨的麻痹!
他瞳孔驟縮,身體借著反震之力向後疾退數步,金色的眼眸驚疑不定地看向童磨:「童磨?!你……」
他這才真正注意到童磨的存在,以及童磨此刻身上散發出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氣息。那不僅僅是上弦之貳的強大,更混合了一種讓他本能感到排斥和……一絲忌憚的、更加冰冷純淨的力量。
童磨緩緩收回左手,掌心前方的微型冰鏡陣列無聲消散。他七彩的眼眸看著猗窩座,臉上依舊是那悲憫的笑容,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溫度:「抱歉呢,猗窩座,我們現在趕時間,沒空陪你玩哦。」
他說話的同時,另一隻握著金對扇的手,已經朝著猗窩座身後的通道方向,看似隨意地揮了一下。
「血鬼術·玄冬冰柱·囚籠!」
「轟轟轟轟——!!!」
猗窩座四周的地面、牆壁、天花板,瞬間爆發出數十根比之前更加粗壯、表面布滿複雜蓮花封印紋路的巨大冰柱!這些冰柱並非為了攻擊,而是如同牢籠的柵欄,瞬間交錯、合攏,將猗窩座周圍的空間徹底封死!冰柱散發出的寒氣帶著強烈的凝固和封印效果,甚至連空氣都要凍結!
猗窩座怒吼一聲,雙拳齊出,狂暴的鬥氣轟擊在冰柱上,將最近的兩根冰柱轟出裂痕,但冰柱的再生速度和堅韌度超乎想像,裂紋迅速被新凝結的冰晶填補!他一時竟被困在了這突如其來的冰晶囚籠之中!
「神無月,走!」童磨根本不給猗窩座掙脫的時間,一把拉住神無月的手,七彩眼眸瞥了一眼旁邊被這邊動靜驚得暫時停手的甘露寺蜜璃、伊黑小芭內以及那隊隊員,快速說道:「這傢伙交給你們了!或者……交給後面來的小朋友們也行~」
他話音剛落,兩人身影已然化作一道冰藍與月白交織的流光,從猗窩座被暫時困住的囚籠旁邊掠過,頭也不回地沖向了原先預定的通道深處,瞬間消失在拐角。
「童磨——!神無月——!給我站住!」 猗窩座在冰晶囚籠中發出憤怒到極致的咆哮,更加瘋狂地攻擊著冰柱,囚籠搖搖欲墜。
而就在神無月和童磨身影消失的下一刻,他們來的那條通道入口處,幾道迅捷的身影疾馳而入。
為首的是水柱富岡義勇,他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但眼神銳利。身邊是戴著狐狸面具的錆兔。而稍微落後幾步,氣喘吁吁但眼神無比堅定的,是額頭有著火焰斑紋、日輪花札耳飾搖曳的灶門炭治郎!他們顯然是循著激烈的戰鬥波動和愈史郎可能傳遞的信息趕來的。
三人一進入這處殿宇空間,就看到了被困在冰晶囚籠中瘋狂攻擊的猗窩座,以及旁邊嚴陣以待的蝴蝶忍、伊黑小芭內和那隊剛剛脫險的隊員。
「上弦之叄……」富岡義勇的水波眼眸瞬間鎖定了猗窩座,手按上了刀柄。
「冰……是童磨的血鬼術。」錆兔面具下的聲音帶著凝重,「他們剛過去。」
炭治郎的鼻子用力嗅了嗅,臉色一變:「神無月小姐和童磨的氣息……還有一股很強烈的、像是太陽熄滅後的冰冷劍氣……在那個方向!」 他指向了神無月童磨離開的通道。
甘露寺蜜璃甜美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複雜:「他們去救柊一凜了。猗窩座……似乎是奉命活捉神無月,被童磨暫時困住了。」
伊黑小芭內冷冷接口,異色雙眸盯著正在崩裂的冰晶囚籠:「要在這裡,解決他嗎?」
富岡義勇沒有任何猶豫,日輪刀已然出鞘半寸,水之呼吸沉靜如淵的氣息開始瀰漫:「嗯。」
錆兔也拔出了刀,與義勇並肩而立。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紅色的日輪刀,眼神堅定無比。他能感覺到猗窩座那強大到令人窒息的鬥氣,但也能感覺到……神無月小姐離開時,那份為救弟弟而一往無前的決意。他必須在這裡,攔住這個強敵!
「轟隆——!」
終於,猗窩座轟碎了冰晶囚籠,狂怒的身影破冰而出!金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擋在前方的富岡義勇三人,以及旁邊的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內。
「一群……礙事的蟲子!」猗窩座舔了舔嘴唇,戰鬥的欲望再次被點燃,「也好……在抓到神無月之前,先拿你們熱熱身!!」
戰鬥,再次爆發!水之呼吸、、火之神神樂、戀之呼吸之呼吸、蛇之呼吸,五位頂尖戰力,聯手對上暴怒的上弦之叄!
而神無月和童磨,早已將身後的戰況拋諸腦後。
他們沿著感應,在無限城複雜迷宮中高速穿行,遇到的鬼物越來越多,實力也越來越強,甚至開始出現一些擁有特殊血鬼術的個體。但兩人聯手,神無月的雪之呼吸大開大合,破壞環境,清剿雜兵;童磨的血鬼術精妙詭異,控制場面,點殺強敵,一路幾乎是以碾壓的姿態推進。
神無月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對柊一凜的感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那股屬於黑死牟的、如同寂滅冷月般的恐怖劍氣,卻如同懸頂之劍,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童磨也感受到了。他七彩的眼眸中,那份對神無月的擔憂,以及對即將面對那位「月之劍客」的凝重,交織在一起。
他緊緊握著神無月的手,低聲道:「快到了……神無月,答應我,不要衝動。我們一起。」
神無月沒有回答,只是反手握緊了他的手,銀白的眸子直視著前方通道盡頭,那片仿佛連無限城的昏暗都無法滲透的、更深沉的黑暗。
那裡,冰冷、死寂、充滿了無情的劍意。
柊一凜,就在那裡。
而教導她劍術、毀滅她家族的老師,也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