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鬼殺隊總部(6)

  日子在看似平淡無奇的節奏中滑過,如同後山瀑布下的深潭,表面平靜,深處卻自有暗流涌動。距離珠世那場震撼人心的轉化儀式,又過去了數日。夏日的尾聲悄然臨近,空氣中熾烈的灼熱感開始被一絲絲微不可察的、屬於初秋的清爽所取代,尤其在清晨和傍晚,山風已帶上了些許涼意。

  這幾日,生活軌跡近乎固定。清晨,神無月會在院落中活動筋骨,或是在童磨興致勃勃地招惹各種誤入庭院的小動物時,靜靜地在一旁觀看,或是替他梳理那一頭柔順卻略顯凌亂的橡白色長髮,她的動作細緻而溫柔,指尖穿過髮絲,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專注——不知為何,無論是山雀、松鼠,甚至偶爾跑來的野兔,都對童磨的氣息毫無懼意,反而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好奇與親近。

  而童磨,也只有在神無月替他梳頭時,才會難得地安靜下來。

  上午至午後,通常是訓練時間。後山瀑布潭成了他們的私人訓練場。在神無月精準到近乎嚴苛的指導下,柊一凜的進步堪稱神速。不僅僅是被打碎又重塑的劍技更加凝練流暢,連帶著雪之呼吸的運用也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那冰藍色的刀光中,除了原有的凜冽與迅疾,更多了一份沉靜如淵的厚重感。他的體力恢復情況也遠超預期,不僅舊傷處再無隱痛,連帶著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煥然一新,翠綠的眼眸中銳意內斂,卻更加堅定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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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世小姐幫我仔細檢查過,」一次訓練間隙,柊一凜擦拭著汗水,提及此事時語氣帶著由衷的敬佩,「她用了一些新調配的藥物,配合特殊的針灸和呼吸引導,效果非常好。她說我底子本來就好,加上意志力強,恢復起來比預想快很多。」

  當時童磨正無聊地坐在潭邊,用冰晶變出各種小魚小蝦逗弄水裡的真魚,聞言頭也不抬地接話道:「那當然啦~珠世醫生可是研究了幾百年的醫術呢!比人類那些所謂神醫厲害多了,畢竟她不僅研究人,還研究鬼,更研究怎麼對付鬼和救被鬼所傷的人……嘖嘖,這經驗值,堆都堆出來了~」

  他的話一如既往地帶著點玩世不恭,但其中對珠世醫術的認可卻是真實的。

  珠世在蝶屋的輔助下,確實展現出了超越時代的精湛醫技,不僅對柊一凜,對總部其他傷員的救治也卓有成效,這讓她在鬼殺隊內部的聲望和重要性進一步提升,也間接緩和了部分隊員對她以及連帶對神無月和童磨「非人」身份的極端敵意——畢竟,誰能拒絕一個能妙手回春的醫生呢?即便她是個鬼。

  日子就這樣在指導、訓練、偶爾的閒談中度過。產屋敷再未單獨召見,珠世和愈史郎似乎在忙於適應新獲得的能力和進行更深層的研究——神無月能隱約感覺到那份血脈聯繫中傳遞來的、屬於研究者的專注與興奮,其他柱也並未再來打擾。除了遠處那些始終如影隨形、但已學會保持更舒適距離的隱隊員,以及總部建築群中偶爾投來的、複雜難明的目光,一切仿佛真的步入了某種暫時的、脆弱的平靜期。

  直到這個清晨。

  陽光尚未完全驅散林間的薄霧,空氣清涼濕潤,帶著露水和泥土的芬芳。童磨早早地就醒來了,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像人類那樣長時間的睡眠。他穿著寬鬆的寢衣,赤足坐在廊下的木地板上,橡白色的長髮披散著,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玩伴是一隻不知從哪裡溜達進總部、毛色棕黃相間、看起來憨態可掬的秋田犬。這小傢伙似乎對童磨身上的氣息格外著迷,不僅不怕,還主動湊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嗅他,尾巴搖得歡快。

  童磨顯然對此樂在其中。他七彩的眼眸彎成月牙,一邊用手輕輕撓著秋田犬的下巴,惹得小傢伙舒服得直哼哼,一邊操縱著那個巴掌大小的冰晶御子。小小的御子今天換了一身微縮的、可愛的狗狗服飾,正笨拙地試圖爬到秋田犬寬闊的背上去。秋田犬似乎覺得背上涼颼颼、癢酥酥的很有趣,不但不反抗,反而配合地趴低了身子,喉嚨里發出享受的咕嚕聲。

  「哈哈哈!看啊看啊!它喜歡!」童磨笑得開心,如同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小不點,加油!爬到它頭頂上去!」 他指揮著冰晶御子。

  冰晶御子搖搖晃晃,好不容易在秋田犬背上站穩,正要嘗試往狗頭上爬,秋田犬卻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身體一抖,小御子立刻站立不穩,骨碌碌從狗背上滾了下來,掉在童磨膝頭,摔了個四腳朝天,冰晶小臉上似乎還露出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哎呀!」童磨趕緊把它捧起來,小心翼翼地扶正,笑聲卻更加響亮,「摔疼了沒有?下次要抓穩哦~」

  他玩得不亦樂乎,完全沉浸在與小動物和法術造物的簡單快樂中。晨光灑在他俊美含笑的側臉上,這一幕竟奇異地充滿了某種……寧靜的童趣,與外界傳聞中那個悲憫又殘忍的上弦之貳形象格格不入。

  神無月不知何時已經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淺藍色和服。她悄無聲息地走到童磨身後,手中拿著一把溫潤的玉梳。她沒有打擾他玩耍,只是靜靜地看了片刻他臉上那純粹的、孩子般的笑容,銀白的眸子裡漾開一片柔和的微波。

  然後,她跪坐下來,開始輕柔地、細緻地為他梳理那一頭有些凌亂的長髮。她的動作很慢,很穩,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穿過他柔滑的髮絲,將那些因為睡覺和玩耍而糾纏打結的地方一一理順。陽光透過廊檐,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乾淨的木地板上,重疊在一起,溫馨而和諧。

  童磨感受到她的動作,微微偏過頭,七彩眼眸中盛滿了笑意,他暫時停下了逗弄秋田犬和御子,放鬆身體,任由神無月施為。他甚至向後稍稍靠了靠,將後背貼近神無月的胸膛,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梳著梳著,神無月梳理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她低下頭,將臉頰輕輕貼上童磨梳理整齊後柔順披散的發間,嗅著他發間特有的、混合了蓮香與陽光的清爽氣息。然後,她伸出雙臂,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身,將整個人都輕輕靠在了他的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個全然的、依賴而親昵的擁抱。沒有言語,卻比任何情話都更能表達她此刻的心境——安寧,滿足,以及對這份獨屬於他們二人的、靜謐晨光的珍惜。

  童磨的身體微微一頓,隨即徹底放鬆下來。他握住神無月環在他腰間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微涼纖細的手指,輕輕拍撫著,仿佛在無聲地回應:「我在。」

  秋田犬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寧靜,不再鬧騰,安靜地趴在童磨腳邊,下巴擱在前爪上,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相擁的兩人。冰晶御子也安靜地坐在童磨另一隻手的掌心,七彩寶石眼睛靜靜地望著。

  晨風拂過,帶來庭院中矮松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時光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成了一幅名為安寧的畫卷。

  然而,這幅寧靜的畫卷很快被輕微的腳步聲打破。

  柊一凜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今日似乎也起得很早,穿著整齊的黑色訓練服,外面套著那件熟悉的深紫色羽織,黑色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翠綠的眼眸在晨光下顯得清亮,但眉宇間卻似乎縈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走進院落,看到廊下相擁的姐姐和童磨,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臉上並未露出任何驚訝或尷尬的神色——這幾日下來,他對這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舉動早已從最初的彆扭震驚,進化到了如今的視若無睹,或者說,是習以為常後的無奈接受。他安靜地走到一旁,沒有立刻出聲打擾。

  神無月在柊一凜踏入院落的瞬間就已感知到了。她緩緩睜開眼睛,銀白的眸子恢復了平日的清明,但她並沒有立刻鬆開環抱著童磨的手臂,只是稍稍抬起了頭,看向弟弟,用目光示意他稍等。

  童磨也察覺到了柊一凜的到來,他七彩眼眸眨了眨,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仿佛美好的清晨時光被打斷了。他拍了拍神無月的手背,示意她可以起來了。

  神無月這才鬆開手,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又順手將玉梳放在一旁。她看向柊一凜,以為他是照常來準備去後山訓練的。

  「走吧。」她簡潔地說道,準備動身。

  然而,柊一凜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應聲跟上。他站在原地,翠綠的眼眸看了看神無月,又看了看依舊懶洋洋坐在廊下、但目光已經轉向他的童磨,臉上那絲凝重更加明顯,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童磨最擅長察言觀色,立刻捕捉到了柊一凜的異常。他七彩眼眸微微眯起,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悲憫含笑的社交表情,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嗯?柊一凜小朋友,怎麼了?一大清早的,心事重重的樣子~該不會是昨天訓練太累,今天想偷懶了吧?」

  他的調侃一如既往,但柊一凜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無奈地反駁或沉默。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

  「實彌他們……希望再和姐姐切磋一下。」

  他說的不是「請教」或「指教」,而是「切磋」。這個詞本身,就帶上了更多的、至少是挑戰者的意味。

  神無月聞言,銀白的眸子微微閃動了一下,臉上卻沒什麼意外的表情。不死川實彌會再次提出這樣的要求,她並不感到奇怪。那個男人眼神中的戰意和質疑,自那日訓練場展示之後,非但沒有減弱,恐怕反而更加熾烈了。像他那樣驕傲、執著於力量、並且對「鬼」抱有根深蒂固敵意的人,絕不可能輕易接受「自己與對方實力差距如此巨大」的事實,更不可能甘心於那日「僅僅旁觀」的結局。他需要親自驗證,需要親自感受那份差距,哪怕可能會因此受傷。

  「他怎麼自己不來說?」神無月問道,語氣平淡。

  柊一凜抿了抿唇,回答道:「主公大人……不讓他們接近你。

  這倒是意料之中的安排。產屋敷耀哉顯然不希望柱們與神無月、童磨發生不必要的衝突,尤其是在總部核心區域。之前的展示已經造成了訓練場損毀和一定的心理衝擊,若是再發生不受控的、可能導致傷亡的切磋,無疑會破壞目前脆弱的合作平衡,甚至可能引發內部動盪。因此,他很可能明確禁止了柱們私下接觸神無月。

  柊一凜作為神無月的弟弟,身份特殊,既是鬼殺隊前柱,又是家屬,某種程度上成了雙方之間一個相對安全的傳話渠道。

  童磨聽到「主公不讓他們接近」時,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和玩味的光芒。他嗤笑一聲,語氣輕快卻帶著明顯的嘲諷:「哎呀呀,看來產屋敷閣下對我們還真是保護有加呢~是怕他的得力幹將們被我們不小心傷到嗎?」

  他頓了頓,看向柊一凜,七彩眼眸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對「切磋」提議的荒謬感:

  「切磋嗎?不是指教哦?柊一凜小朋友,你覺得……切磋這個詞,用在神無月和那些柱之間,合適嗎?」

  他沒有等柊一凜回答,自顧自地掰著手指數落起來,語氣誇張:

  「讓我想想啊~風柱不死川,嗯,風之呼吸,速度很快,爆發力強,但防禦相對薄弱,戰鬥風格偏向以攻代守,直來直去。蛇柱伊黑小芭內,蛇之呼吸,詭異刁鑽,帶毒,擅長纏鬥和一擊致命……哦,可能還有其他人想一起切磋?比如炎柱煉獄?水柱富岡?音柱宇髄?」

  他如數家珍般點出可能參與者的特點,然後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同情與幸災樂禍的表情:

  「可是啊,柊一凜,你要知道,神無月現在是什麼水平?是能重創鳴女、差點拆了無限城、雪之呼吸在她手中已經近乎道的水平哦!而且她對各種呼吸法和戰鬥方式的了解……嘖嘖,恐怕比他們自己還深。這哪裡是切磋?這分明是……嗯,單方面的教學體驗?而且還可能是不太愉快的、伴隨著受傷風險的體驗。」

  他看向神無月,七彩眼眸眨了眨:「神無月,你會對他們手下留情吧?會吧?畢竟現在算是盟友?可是啊,刀劍無眼,呼吸法更是兇險,萬一哪個柱熱血上頭,非要硬碰硬,或者用了什麼壓箱底的絕招……神無月你為了自保,或者為了指點得更到位一點,不小心用力過猛……」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所謂的切磋,對神無月而言幾乎沒有任何好處,反而要承擔可能失手傷人或暴露更多底牌的風險;而對那些柱來說,則極有可能是一次充滿挫敗感甚至危險的體驗。

  「怎麼想都覺得是神無月吃虧啊……」童磨最後總結道,語氣里滿是為神無月「抱不平」的味道,雖然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嫌麻煩,只有他自己知道。

  柊一凜聽著童磨的分析,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他何嘗不知道童磨說的有道理?但作為傳話者,他必須將實彌他們的意願帶到。而且,從某種程度上說,他也理解實彌他們的心情——作為站在獵鬼人頂端的柱,面對一個如此強大、卻又身份特殊的「鬼」,那份想要親自衡量差距、打破心中迷障的渴望,是難以抑制的。這不僅僅是好戰,更是一種對自身道路的確認與挑戰。

  神無月一直沒有說話。她銀白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柊一凜,似乎在透過他的眼睛,評估著這個請求背後的分量、動機,以及可能帶來的後果。她的目光很沉靜,沒有不耐,也沒有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平靜。

  童磨的喋喋不休和柊一凜的沉默等待中,時間仿佛過了很久。

  終於,神無月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平淡,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好。」

  乾脆利落的一個字,沒有任何附加條件,也沒有詢問細節。

  童磨的話音戛然而止,七彩眼眸微微睜大,有些意外地看向神無月:「嗯?神無月,這麼爽快就答應了?」 他以為神無月至少會猶豫,或者提出一些限制條件。

  柊一凜也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但翠綠的眼眸中擔憂並未完全散去。他知道姐姐答應了,就意味著這件事已成定局。

  神無月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答應。或許是因為她理解實彌那種執著——某種程度上,她自己也曾是如此,或許是因為她認為適當的「敲打」和「展示」能減少未來的麻煩,或許……只是單純地覺得這件事本身,並無不可,至少能給他們一些面對其他上弦時的底氣。在她看來,這確實更像是一次「教學體驗」,只不過教學對象的態度可能不那麼「學生」罷了。

  童磨見神無月已經答應,也就不再唱反調。他七彩眼眸一轉,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副興致勃勃的笑容,拍了拍手:

  「也可以哦~既然神無月都答應了。不過嘛……」 他拖長了語調,看向柊一凜,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柊一凜小朋友,你可得回去好好提醒一下你那些後輩們,尤其是那個脾氣火爆的風柱,還有那個陰惻惻的蛇柱——切磋歸切磋,一定要有分寸哦!千萬別熱血上頭,把切磋變成生死搏殺。神無月下手肯定會溫柔的,但萬一他們自己不小心撞到刀口上,或者被凍壞了胳膊腿……那可就不好玩啦!」

  他嘴上說著溫柔,但那笑容里的意味,分明是在暗示神無月「不必太溫柔」。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趣味:

  「畢竟,要是讓他們在見到無慘大人之前就缺胳膊少腿的了……哈哈哈,那產屋敷閣下恐怕真的要頭疼死了,我們也會很過意不去的呢~」

  他的話半真半假,既有提醒,也有警告,還夾帶著對鬼殺隊可能反應的幸災樂禍。

  柊一凜聽著童磨這番話,嘴角再次無奈地抽動了一下。他知道童磨的話雖不中聽,但並非全無道理。他看向神無月,鄭重地說道:「我會轉告他們,也……會提醒他們注意分寸。」

  神無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她轉身,看向後山的方向,仿佛剛才答應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天,訓練繼續。」她說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下午,或者明天,讓他們選好時間地點,通知我。」

  「是,姐姐。」柊一凜應道。

  童磨也懶洋洋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橡白色的長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他看了一眼腳邊依舊趴著的秋田犬,又看了看掌心安靜的小御子,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舍,但還是揮了揮手,小御子化為冰晶光芒消散,秋田犬也仿佛得到了某種信號,站起身,親昵地蹭了蹭童磨的小腿,然後搖著尾巴跑開了。

  「走吧走吧,」童磨牽起神無月的手,笑容燦爛,「去後山~今天天氣這麼好,說不定還能看到彩虹呢!至於切磋的事情……等通知來了再說唄~」

  他仿佛瞬間就將那件可能引發波瀾的切磋拋到了腦後,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只顧眼前樂趣的樣子。

  神無月任由他牽著,兩人並肩朝院外走去。柊一凜默默跟上。

  晨光越來越亮,將三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路上。遠處總部建築群中,炊煙裊裊升起,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

  夕陽西下,將天際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與金紫,絢爛的晚霞倒映在總部僻靜庭院那方小小的池塘里,將清澈的水面染成一面流動的彩緞。池塘邊的楓樹尚未完全轉紅,但已有幾片葉子迫不及待地披上了秋裝,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一兩片打著旋兒飄落,在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神無月和童磨又坐在了池塘邊那塊熟悉的木製小碼頭上。童磨依舊是那副興致勃勃的垂釣者模樣,手裡握著一根簡陋但結實的釣竿,七彩眼眸專注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標。他旁邊放著一個空空的小木桶——顯然,他依舊遵循著釣到即放的慈悲原則。神無月則安靜地坐在他身側的蒲團上,一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被童磨空閒的那隻手鬆松地握著。

  她的銀白眸子沒有看水面,而是望著天邊變幻的雲霞,神色平靜,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又仿佛只是在享受這傍晚的寧靜與陪伴。

  與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池塘邊多了一位客人。

  產屋敷耀哉在一張鋪著軟墊的矮椅上坐著,位置離碼頭稍有一段距離,既不會打擾到垂釣的兩人,又能清楚地參與談話。他今日氣色看起來比前幾日稍好一些,或許是傍晚微涼的風讓他感到舒適。他穿著一身素雅的茶色和服,未著羽織,蒼白清俊的面容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柔和了些許,額間那淡紫色的詛咒印記也仿佛被霞光淡化了輪廓。他的妻子天音夫人並未陪同,只有一名隱隊員遠遠地侍立在庭院入口處,確保無人打擾。

  他是恰好散步至此,還是特意來此偶遇,無人深究。但這份主動的、不帶明顯目的性的接近,本身似乎就是一種姿態——一種試圖在正式場合之外,建立更個人化、也更鬆弛的交流渠道的姿態。

  池塘邊的氣氛比預想的要輕鬆許多。童磨正眉飛色舞地和產屋敷聊著釣魚的心得。

  「……所以說啊,主公閣下,釣魚最重要的不是技術,是心!」童磨甩了甩魚竿,一副過來人的口吻,「你要和魚兒溝通,感受水流的變化,陽光的角度,甚至……水草的心情!當你真正融入這片水域的時候,魚兒自然會感受到你的誠意,願意上鉤來和你玩耍一下~」

  他這番玄之又玄的「釣魚哲學」,配上他那張悲憫含笑的臉,竟也有幾分唬人。至少產屋敷耀哉聽得很認真,深紫色的眼眸中帶著溫和的笑意,不時微微頷首,仿佛真的在思考如何與魚兒「溝通」。

  「原來如此,受教了。」產屋敷的聲音平和,「只可惜,我身體不便,久坐垂釣恐難以為繼,且總部事務繁雜,難得有此閒暇與閒情。」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但並非自憐,只是陳述事實。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童磨一臉惋惜,七彩眼眸轉了轉,忽然又冒出一個點子,「不過沒關係!主公閣下不能釣魚,可以看別人釣嘛~或者,等我下次釣到特別漂亮的錦鯉,可以送到主屋去給您觀賞哦?保證活蹦亂跳的!」

  他這「進獻錦鯉」的提議,聽起來既像是討好,又帶著點孩子氣的分享樂趣的意味。

  產屋敷微笑著搖了搖頭:「童磨閣下的好意心領了。魚兒離了這方池塘,恐怕也難以安適。還是讓它們在此自由徜徉吧。」

  童磨聳了聳肩,也不堅持,又換了個話題。他看著產屋敷,好奇地問道:「主公閣下一直待在總部……會不會覺得悶啊?我是說,外面世界那麼大,那麼多有趣的地方,好吃的東西,好玩的事情……您就不想出去看看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直白,甚至有些失禮,但由童磨用那種純粹好奇、不帶任何評判的語氣問出來,反而顯得自然。

  產屋敷的神色沒有變化,只是深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悠遠的光芒。他緩緩說道:「身為產屋敷一族的當主,鬼殺隊的主公,職責所在,確實難以遠行。不過,通過隊員們的報告、各地的卷宗、以及像珠世醫生、還有二位這樣來自不同世界的客人帶來的見聞,也算是神遊天下了。」

  他的回答既坦誠,又帶著一種超然的豁達。他將自身的局限,轉化為另一種形式的見識。

  童磨聽了,七彩眼眸眨了眨,忽然一拍手:「啊!對了!主公閣下有那麼多孩子,五個呢!他們以後肯定要學習很多知識吧?需不需要請個外語老師?我可以教哦!」

  他挺起胸膛,臉上露出「我很厲害」的表情,開始如數家珍:「拉丁文、德語、英語、法語、中文……我都會一點哦!雖然可能比不上專門的學者,但教小孩子入門,帶他們領略不同語言的美妙,絕對沒問題!尤其是中文,歷史悠久,博大精深,詩詞歌賦特別有意思~」

  他這突如其來的「毛遂自薦」,讓一直安靜聽著的產屋敷和神無月都微微一愣。

  產屋敷顯然沒料到童磨會提出這個,他深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種更加深沉的笑意:「沒想到童磨閣下……如此博學多才。」

  他的誇獎是真誠的。

  無論童磨的「會一點」究竟到了什麼程度,能掌握如此多種語言,本身就說明了他漫長的生命中,絕非僅僅沉溺於殺戮與虛無,確實有著廣泛的學習和涉獵。這或許也是他性格中複雜性的一個側面——對一切都抱有好奇,願意去了解,哪怕僅僅是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

  「哈哈哈,不算博學啦~」童磨擺擺手,但笑容里滿是得意,「只是我空閒的時候特別多嘛!以前在極樂教,聽信徒訴苦聽膩了,就看看書,學學語言,研究研究各地的風俗……挺有意思的。後來和神無月一起『旅行』的時候,也經常用得上。」

  他提到「旅行」時,語氣更加輕快,七彩眼眸看向身邊的神無月,滿是眷戀。

  「說起來,」童磨的談興更濃了,他轉向神無月,仿佛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我和神無月本來都計劃好要離開日本了呢!就在被抓回來之前。」

  神無月被他點名,銀白的眸子從晚霞上收回,看向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證實。

  「哦?」產屋敷也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二位原本打算去往何處?」

  「還沒完全定呢!」童磨興致勃勃地說,「歐洲聽說有吸血鬼和狼人!聽描述,和我們鬼有點像呢!不知道能不能交個朋友,交流一下『長生種』的心得?說不定還能一起開個『非人類茶話會』什麼的~」

  他這異想天開的「交友」計劃,讓產屋敷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神無月則無奈地瞥了童磨一眼,但眼中並無責備,只有一絲縱容。

  「非洲也不錯啊,」童磨繼續暢想,「聽說那裡有超級大的草原,成群的獅子、大象、長頸鹿……神無月還說想去抓只獅子當坐騎呢!多威風!」

  神無月聞言,輕輕「哼」了一聲,卻沒有否認。她確實對非洲廣袤的原始風貌和強大的野生動物有些興趣,那是一種對純粹力量與野性的欣賞。

  「吸血鬼聽著也不錯,」神無月難得地主動加入了這種「不切實際」的閒聊,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認真的考量,「聽說是優雅漂亮的品種,注重禮儀和藝術,或許……比無慘大人有品味得多。」

  她這番對比,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讓產屋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也讓童磨哈哈大笑起來。

  「對對對!無慘大人整天就知道躲在地下城裡發脾氣,一點『貴族氣質』都沒有!」童磨附和道,語氣歡快,「說不定歐洲的吸血鬼城堡里還有真正的古董和名畫呢!我們可以去借來看看~」

  三人就著這個荒誕卻又輕鬆的話題,又閒聊了幾句。夕陽的餘暉將池塘、楓樹和他們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晚風習習,帶著初秋的涼意和草木的清香,氣氛竟是難得的融洽,仿佛真的只是三位友人在池邊閒話家常,而非鬼殺隊主公與兩位前上弦之鬼在進行著微妙的外交互動。

  然而,輕鬆的氣氛並未持續太久。童磨七彩的眼眸轉了轉,仿佛不經意般,將話題引向了更現實、也更敏感的方向。

  「啊,對了,」他放下釣竿,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用一種閒聊的口吻說道,「聽說……那些柱們,好像對神無月很感興趣呢?想找她『切磋切磋』?」

  他這話問得輕描淡寫,但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產屋敷的臉,觀察著他的反應。

  產屋敷臉上的溫和笑意並未消散,只是深紫色的眼眸略微深沉了些許。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表現出意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確有此事。不死川、伊黑、還有煉獄,他們向我提過這個請求。」

  他直接點出了三個名字:風柱不死川實彌,蛇柱伊黑小芭內,炎柱煉獄杏壽郎。這三人,性格各異,戰鬥風格也迥然不同,但無疑都是柱中的佼佼者,且都對神無月還有童磨抱有強烈的挑戰欲或探究心。

  「主公閣下不阻止嗎?」童磨歪了歪頭,七彩眼眸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刀劍無眼,呼吸法更是兇險,萬一切磋的時候,哪位柱不小心受了重傷,或者神無月失手……那豈不是影響團結,也耽誤了正事?」

  他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試探產屋敷對此事的態度和底線。

  產屋敷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池塘水面,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我理解他們的心情。作為柱,作為站在對抗鬼最前沿的劍士,面對未知的強大力量,產生驗證自身、衡量差距、甚至尋求突破的渴望,是人之常情,也是武者本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一味禁止,並非上策,反而可能滋生不必要的猜疑和隔閡。與其讓他們私下揣測、躍躍欲試,不如在可控的範圍內,給予他們一個驗證的機會。」

  他看向神無月,深紫色的眼眸中帶著尊重與考量:「當然,這需要建立在神無月小姐本人同意,並且雙方都明確切磋而非死斗的前提下。我相信神無月小姐的實力與分寸,也相信我的柱們,懂得適可而止。」

  他這番話說得很有水平。既表達了對柱們意願的理解與部分許可,又將最終決定權和「分寸」的把握,巧妙地交還給了神無月,同時暗示了他對柱們的約束力。這既維護了神無月的自主權,也表明了他對此事並非完全放任,而是在進行一種有風險但可能有收益的「管理」。

  童磨聽著,七彩眼眸中光芒流轉,似乎在快速分析產屋敷話中的深意。他正要再說什麼,一陣平穩的腳步聲從庭院小徑傳來。

  是柊一凜。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訓練服和深紫色羽織,步履穩健地走來。夕陽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沉靜的面容,翠綠的眼眸在晚霞中顯得格外清亮。他來到池塘邊,先是對產屋敷恭敬地行禮:「主公大人。」然後又對神無月和童磨點了點頭。

  他的到來,打斷了剛才關於「切磋」的談話,但顯然,他正是為此而來。

  「柊一凜,如何?」產屋敷溫和地問道,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

  柊一凜站直身體,翠綠的眼眸掃過在場三人,語氣平穩地匯報導:「不死川、伊黑、煉獄三位,已經商議妥當。時間定在明日午後,地點……選在總部東北方向,靠近斷崖的那處廢棄演武場。那裡場地開闊,遠離建築,也便於……控制影響。」

  他匯報得條理清晰,顯然已經與那三位柱溝通了細節。選擇廢棄演武場,既保證了足夠的空間和私密性,也避免了對總部日常運作和普通隊員的干擾,考慮得頗為周到。

  產屋敷點了點頭,對此安排並不意外,顯然事先已有所知或默許。

  童磨卻在一旁笑了起來,七彩眼眸彎起,看著柊一凜,語氣帶著調侃:「哎呀呀,柊一凜的後輩們還真是……勤勞呢!這麼快就商量好了時間地點,迫不及待想挨……呃,想請教了?哈哈!」

  他差點把「挨揍」說出來,臨時改口成「請教」,但那戲謔的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產屋敷也微微一笑,並未對童磨的調侃表示不滿,反而順著他的話說道:「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

  柊一凜對童磨的調侃早已免疫,他面色不變,只是將目光投向神無月,等待她的最終確認。

  神無月一直安靜地聽著。晚風吹拂著她的墨發和衣角,她銀白的眸子望著天邊最後一抹絢爛的霞光,神色平靜無波。直到柊一凜看向她,她才緩緩收回目光,視線落在弟弟身上,又仿佛穿透他,看向了明日那個約定的地點。

  「他們要切磋也行。」神無月開口,聲音冷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至少,讓他們在真正遇見其他上弦之前,心裡能有個底。」

  她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冷酷。意思是,讓他們提前體驗一下遠超普通上弦的實力壓迫感,總比將來在戰場上猝不及防、付出生命代價要好。這既是對柱們的一種「殘酷教學」,也是她答應切磋的深層原因之一——提升鬼殺隊的整體戰力,對抗無慘,對他們目前的「合作」狀態同樣有利。

  池塘邊安靜了一瞬。產屋敷深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讚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他明白神無月話中的未盡之意。

  童磨則拍手笑道:「說得好!神無月真是深謀遠慮~這樣一來,他們以後見到無慘大人的手下,說不定還能多撐幾招呢!值了值了!」

  他的笑聲在暮色中顯得有些突兀,但也沖淡了神無月話語帶來的冷硬感。

  神無月說完,目光重新落到柊一凜身上,頓了頓,忽然補充了一句:

  「你也一起吧,柊一凜。」

  這話不是詢問,而是告知。

  柊一凜微微一怔,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本以為這次切磋是那三位柱與姐姐之間的事情,自己只需作為聯絡人,或許在場旁觀即可。

  「我?」他下意識地確認。

  「嗯。」神無月點了點頭,銀白的眸子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屬於姐姐的、近乎嚴厲的期許,「你的雪之呼吸,最近進步很快,但缺乏與不同呼吸法、不同戰鬥風格的強者進行高強度實戰對抗的經驗。尤其是面對多人、多類型攻擊的配合與應對。明天是個機會。」

  她分析得冷靜而客觀。柊一凜作為前雪柱,實力毋庸置疑,但他們更多的戰鬥經驗基本都是單獨執行任務,或者與少數隊員配合。同時面對風、蛇、炎三位頂尖柱級,且戰鬥風格迥異的對手,這種壓力測試和實戰磨合,對他而言確實是難得的機會,能極大拓寬他的戰鬥視野和應變能力。

  柊一凜立刻明白了姐姐的用意。他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沉穩所取代。他用力點了點頭:「是,姐姐。我明白了。」

  能夠與當今鬼殺隊中頂尖的柱並肩作戰、即使只是模擬戰,對抗自己心中最敬佩也最強大的姐姐,這本身就是一次極具吸引力的挑戰和磨礪。

  童磨在一旁聽得更加興奮了,七彩眼眸亮晶晶的:「哇哦!這下更熱鬧了!三打二?不對,是四對一?還是三對二?哎呀不管了,反正肯定很精彩!我都等不及想看了!」 他已經完全把明天的「切磋」當成了一場值得期待的表演。

  產屋敷看著眼前這幾人——躍躍欲試的童磨,冷靜安排的神無月,沉穩應戰的柊一凜,深紫色的眼眸中映著最後一縷霞光,思緒似乎飄向了明日那處斷崖邊的廢棄演武場。這場特殊的「切磋」,無疑充滿了風險,但也蘊含著機遇。是福是禍,或許就要看明日交手時的分寸把握,以及……事後各方的理解了。

  夕陽徹底沉入山後,暮色四合,池塘邊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晚風帶來了更深的涼意。

  「既已約定,便依計行事吧。」產屋敷緩緩起身,那名遠處的隱隊員立刻上前,準備攙扶。產屋敷對神無月和童磨微微頷首:「明日,便有勞神無月小姐費心了。也請童磨閣下……多加照看。」

  他最後那句「多加照看」,顯然是對童磨說的,既是提醒他控制場面,避免意外,也是一種隱晦的託付——將柱們的安全,部分寄託於童磨的理智——雖然這個詞用在童磨身上有些奇怪和與神無月的默契上。

  童磨笑眯眯地點頭:「放心吧,主公閣下,我會好好觀戰的~保證不讓場面太難看。」

  他的保證聽起來依舊不太靠譜,但產屋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再次頷首,然後在隱隊員的攙扶下,緩緩離開了池塘邊,身影漸漸融入漸濃的暮色之中。

  柊一凜也向姐姐和童磨行禮告退,他需要去為明日的切磋做更充分的準備。

  池塘邊,又只剩下神無月和童磨兩人。

  最後一抹天光消失,星星開始在天穹上閃爍。童磨收起釣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很自然地將神無月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

  「明天……好像會很有趣呢。」童磨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帶著一絲興奮和期待,「神無月,你會認真一點嗎?」

  神無月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微涼的體溫和穩定的心跳,銀白的眸子望著開始泛起細碎星光的池塘水面,沉默了片刻,才輕聲答道:

  「看情況。」

  她的回答模稜兩可。但童磨卻仿佛聽懂了什麼,低低地笑了起來,收緊手臂。

  「嗯,看情況。」他重複道,七彩眼眸在夜色中閃爍著幽微而愉悅的光芒。

  夜風拂過,楓葉沙沙作響,池塘水波輕漾,倒映著滿天星斗。明日那場註定不會平靜的切磋,如同投入這片寧靜夜色中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已然擴散。而池畔相擁的兩人,既是這漣漪的中心,也是即將掀起更大波瀾的,那雙執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