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了山間薄霧,將金色的光束斜斜地灑在蜿蜒向上的碎石小徑上。空氣清冽而濕潤,帶著泥土、青草和晨露混合的氣息,深深吸一口,仿佛能滌淨肺腑。昨夜殘留的些許沉重與私密,似乎也被這嶄新的晨光碟機散了幾分。
神無月與童磨並肩行走在通往鬼殺隊總部後山的小徑上。今日的神無月依舊穿著那身簡潔的深藍色和服,墨發用一根素銀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在晨風中拂動。童磨則換了一身相對輕便的淺色和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羽織,橡白色的長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兩人步履悠閒,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只是來此晨間散步的普通客人。
昨日產屋敷與童磨的單獨會面,似乎確實帶來了某種微妙的改變。至少,今日他們被允許離開核心建築群,來到這相對偏遠、但也風景更佳的後山區域活動。雖然身後不遠不近、如同影子般綴著的幾名隱隊員依舊存在,但他們保持了足夠的距離,除了沉默的跟隨和必要的警戒,並未表現出過分的干涉。
沿著小徑向上,視野逐漸開闊。遠處是層巒疊嶂的青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水墨畫卷。近處是茂密的樹林,多為松柏與楓樹,秋意已濃,楓葉染上了深淺不一的紅與黃,在碧綠的松柏映襯下,顯得格外絢爛。偶爾有山泉從岩縫中汩汩流出,匯成清澈的小溪,叮咚作響,為這靜謐的山林增添了幾分靈動。
「沒想到,」童磨停下腳步,七彩眼眸眺望著遠山,臉上露出那副慣常的、帶著悲憫意味的欣賞表情,「鬼殺隊總部這種聽起來就該是戒備森嚴、殺氣騰騰的地方,後山的風景……倒也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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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輕鬆,仿佛真的只是在評價一處旅遊勝地。
神無月站在他身側,銀白的眸子也掃過四周景色,聞言淡淡道:「畢竟是產屋敷家族經營了上千年的地方。選址、營造,必然有其考量。風水、隱蔽性、防禦……以及居住者的心境,恐怕都在考慮之內。」 她的分析總是冷靜而實際。
「嗯哼~」童磨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七彩的眼眸卻微微眯起,意有所指地說道,「而且,這裡……少了那些多餘的人。」
神無月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比起總部核心區域那些無處不在的、屬於普通隊員或後勤人員的目光,後山這裡確實清淨了許多。雖然隱隊員依舊在,但他們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背景板。
「那些隊員的眼神注視,確實煩人。」神無月也直言不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那些目光中蘊含的警惕、仇恨、好奇、探究……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針,無時無刻不在刺探著他們的領域,提醒著他們異類的身份。
「那是因為你下手不夠乾淨哦,神無月。」童磨忽然側過頭,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語氣帶著點過來人般的教訓口吻,「每次執行任務,都只盯著目標,對任務之外的那些獵鬼人……總是留情,不想多造殺孽,留下那麼多活口,自然就留下了那麼多把柄和記憶。」
他掰著手指數落起來:「你看,像昨天遇見的蝴蝶香奈惠,你不僅沒殺她,還給她道歉……嘖嘖,要是當時狠下心,一劍結果了,哪還有現在這些麻煩?她退下花柱之位,她妹妹對你咬牙切齒,連帶那些崇拜她們的隊員,看你的眼神都帶著火。」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取人性命如同拂去灰塵般簡單。事實上,這也確實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作為上弦執行任務時,波及範圍內的獵鬼人或普通人,也極少有倖免。
神無月聽著他的數落,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銀白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她並不覺得愧疚,對於蝴蝶香奈惠,當時的留情有著複雜的原因,但也僅此而已。
她並不後悔,也不認為那是錯誤。
「不過,」神無月忽然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看起來,他們好像更怕你一些誒。」
童磨眨了眨眼,七彩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那是當然~畢竟不管怎麼說,我之前可是上弦之貳啊!實力、資歷、還有……嗯,威望?」他故意用了這個詞,帶著點自嘲,「都擺在那裡。無慘大人之下最強的鬼之一,這個名頭還是挺唬人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你,之前是上弦之肆。雖然也很厲害,但在他們眼裡,可能……威脅等級還是有點區別的吧?尤其是,我出名比較早,事跡也比較多~」 他這話意有所指,顯然指的是自己那漫長的、充滿血腥與詭異傳說的極樂教教主生涯。
神無月輕笑出聲,順著他的話,用一種略帶揶揄的口吻說道:「是是是,上弦之貳童磨大人,您說得對。妾身甘拜下風。」
她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玩笑性質的尊稱,讓童磨愣了一下。他七彩的眼眸微微睜大,看向神無月,臉上那得意的笑容僵了僵,隨即變得更加燦爛,還帶上了一絲新奇。
「誒?」童磨湊近她,語氣誇張,「你現在叫我大人了?之前不都是直呼其名——童磨、童磨——叫得那麼順口的嗎?怎麼,終於意識到我的偉大了?」
神無月看著他這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她故意板起臉,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更加刻意、甚至帶著點甜膩的語調,一連串地叫道:
「童磨大人~童磨大人~童磨大人~」
她每叫一聲,就往前走一步,語氣和表情都一本正經,仿佛真的在尊稱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但配合著她清冷的嗓音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效果卻變得異常滑稽和親昵。
童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橡白色的長髮隨著他身體的顫動而晃動。他快步追上她,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進懷裡,低頭湊到她耳邊,用氣音說:「夠了夠了~再叫下去,我怕我會得意得飄起來,然後從這山上摔下去~」
神無月在他懷裡抬頭,銀白的眸子裡盛滿了促狹的光:「你不是喜歡嗎?童磨大人?」
「喜歡,當然喜歡啦~」童磨毫不掩飾,七彩眼眸亮晶晶的,「不過,只有神無月你這麼叫的時候,我才喜歡。別的下弦叫……嗯,總覺得怪怪的,或者……想捏碎他們的喉嚨。」他後半句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寒意。
神無月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她沒再接這個話題,只是任由他攬著自己,繼續沿著小徑向上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小徑拐過一塊巨大的山岩,眼前豁然開朗。這裡是一處相對平坦的小山坳,一塊巨大的、表面平坦光滑的青灰色岩石突兀地臥在中央,仿佛天然的石凳。岩石旁邊,幾株老楓樹姿態遒勁,紅葉如火,樹下積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山風在這裡變得柔和,帶來遠處瀑布隱約的轟鳴和近處鳥雀清脆的啼鳴。
童磨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了看那塊大石頭,又看了看身邊的神無月,七彩眼眸轉了轉。
「走了有一會兒了,」他語氣輕鬆地說道,「雖然這點體力消耗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不過……這麼好的風景,不坐下來好好欣賞一下,豈不是浪費?」
他說著,率先走向那塊大石頭,姿態優雅地坐了上去。然後,他拍了拍身邊空著的位置,示意神無月也過來坐下。
神無月依言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石頭表面被晨光曬得微暖,坐上去很舒服。她剛坐穩,童磨卻有了新的動作。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神無月的小腿,輕輕一抬,將她的雙腿抬起,然後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這還沒完,他另一隻手環過神無月的後背,微微用力,便將整個人都攬進了自己懷裡,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後背靠著自己的胸膛,幾乎是被他完全圈抱住的姿勢。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仿佛演練過無數次。神無月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順從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她的後背緊貼著童磨結實而微涼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和呼吸時胸膛的起伏。她的雙腿橫陳在他腿上,這個姿勢讓她幾乎整個人都陷在了他的懷抱里,親密無間。
山風吹過,帶著涼意,但被童磨這樣抱著,神無月並不覺得冷。她甚至放鬆地靠在他懷裡,銀白的眸子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和絢爛的秋色,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在山林間與愛人相擁的寧靜。
然而,她還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遠處——那些隱隊員如同幾尊石雕,站在來路方向的樹影下,保持著距離,但顯然,這個角度和距離,足以讓他們看到這邊的情景。
神無月收回目光,抬手,指尖輕輕捏了捏童磨結實的胸肌,低聲道:「那些隱隊員……還跟著呢。」
她的語氣里沒有羞怯,只有一絲淡淡的提醒,提醒他這裡並非完全私密的空間。
童磨順著她的目光,也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遠處那幾個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的身影。七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毫不在意的、甚至帶著點惡劣趣味的笑意。
「無所謂啊。」他低下頭,下巴擱在神無月的發頂,聲音慵懶而清晰,「反正……過個幾十年,他們就會死掉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輕快,甚至帶著點孩童般的天真殘忍:
「哈哈,說不定……還沒有幾十年哦。畢竟他們是獵鬼人嘛,刀口舔血,說不定明天,或者下個月,就在哪次任務里,被哪個不長眼的鬼給吃掉或者撕碎了~」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仿佛在討論樹葉何時會落下。對於他這樣活了數百年的鬼來說,人類的壽命本就短暫如蜉蝣,獵鬼人這種高危職業,更是朝不保夕。這些隱隊員此刻的監視與戒備,在他眼中,或許就如同螞蟻在觀察巨人,既無威脅,也無意義,最終都會歸於塵土。
神無月聽了,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她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以及話語中那份屬於鬼的、對時間和生命的漠然視角。
她自己何嘗不是如此?漫長的生命和特殊的經歷,早已讓她對人類的生死看得比常人淡薄許多。
只是,她不會像童磨這樣,如此直白而隨意地說出來罷了。
童磨似乎覺得這個姿勢還不夠舒服,又調整了一下,讓神無月更貼近自己,雙手交疊環在她的腰間,將她完全固定在自己懷中。他深深吸了一口她發間的清香,又混合著山間清新的空氣,滿足地嘆息一聲。
「所以啊,」他在她耳邊低聲說,熱氣拂過她的耳廓,「他們看就看吧。記錄就記錄吧。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等他們都化成灰了,我們今天在這裡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又有誰會記得呢?」
「只有我們。」神無月輕聲接道,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陽光灑在臉上的溫暖,和身後懷抱的堅實。
「對,只有我們。」童磨肯定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和平靜。
兩人就這樣相擁坐在山岩上,不再言語。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最後一絲晨霧,將山林染得更加明媚。楓葉在陽光下紅得耀眼,松柏綠得蒼翠,瀑布的轟鳴聲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遠處的隱隊員依舊如同背景,沉默地履行著他們的職責。
童磨的下巴輕輕摩挲著神無月的發頂,七彩的眼眸半闔,望著天邊流雲。神無月則放鬆全身,將自己完全交付給這個擁抱,銀白的睫毛在陽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日頭漸高,山間的霧氣徹底散去,陽光變得明亮而溫暖,透過紅葉間隙灑下斑駁的光點。神無月與童磨依舊相擁坐在那塊巨大的青石上,仿佛化作了山景的一部分。遠處,隱隊員們也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倚靠著樹幹,但目光依舊不曾鬆懈。
就在這份近乎凝固的靜謐中,神無月和童磨幾乎是同時,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一股熟悉、卻又帶著些微不同質感的氣息,正從山下小徑的方向,以平穩但稍顯吃力的速度,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那氣息屬於人類,年輕、堅韌,帶著劍士特有的銳利,以及……一絲淡淡的、尚未完全癒合的虛弱感,像新生的樹苗,頑強但易折。
是柊一凜。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誰也沒有改變姿勢。神無月依舊靠在童磨懷裡,閉著眼睛,仿佛在小憩。童磨則維持著環抱她的姿態,七彩的眼眸半闔,目光懶散地投向遠山,嘴角卻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帶著玩味意味的弧度。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碎石和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那腳步不算特別輕,顯然來人並未刻意隱藏行蹤,速度也因為傷勢而有所控制。
「嗯~」童磨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聲音輕快,帶著點調侃,「看來柊一凜小朋友恢復得不錯哦,都能上山了。聽這腳步聲,比之前在游郭告別時,有力多了呢。」
他的感知極其敏銳,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和茂密林木,也能清晰分辨出氣息的細微變化。
神無月也緩緩睜開了銀白的眸子,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接道:「多走走確實可以加快恢復,活動筋骨,促進氣血流通。」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常識,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仔細品味,能察覺一絲極淡的、屬於姐姐的、近乎本能的關切。
腳步聲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短暫的沉默,仿佛來人在調整呼吸,或者在……打量眼前這過於親密、甚至有些不成體統的景象。
童磨終於微微側過頭,七彩眼眸轉向來人,臉上綻放出那副標準的、悲憫含笑的社交表情,聲音清越地打招呼:「喲,柊一凜君,日安。真是巧遇,你也來欣賞山景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隻沒環著神無月的手,隨意地拍了拍身邊青石上還空著的一小塊地方,動作自然得像是在邀請老朋友落座:「別站著,過來坐吧。這石頭挺寬的,陽光也好。」
仿佛他們只是在某個風景優美的公園裡偶遇,而非在鬼殺隊總部危機四伏的後山。
神無月也隨著童磨的動作,稍微側了側身,終於看向了站在幾步開外的弟弟。
柊一凜站在那裡。他穿著鬼殺隊標準的黑色隊服,外面松松套著一件深紫色的羽織——大約是蝶屋休養期間的便服。黑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與他蒼白但難掩俊秀的面容形成對比。
那雙遺傳自母親的、如同初春新葉般的翠綠色眼眸,此刻正複雜地看著相擁的兩人,裡面交織著擔憂、無奈、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以及更深處的、屬於血脈親情的關切。
他看起來比上次在游郭分別時氣色好了許多,至少臉上有了些血色,但身形依舊有些單薄,站姿也帶著傷愈不久者特有的、下意識的謹慎,尤其是左邊肩膀和手臂,動作似乎比右邊稍顯滯澀。
聽到童磨的招呼和邀請,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仿佛包含了千言萬語——對他這位「前上弦之貳」姐夫的無可奈何,對姐姐選擇的不解,以及對這微妙處境的認命。
他最終還是邁步走了過去,在童磨示意的、離兩人稍有一點距離的石頭上坐下。石頭確實寬敞,即使坐下三人也不顯擁擠,只是這個距離和角度,讓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姐姐完全放鬆地依偎在童磨懷裡的姿態,這讓他翠綠的眼眸又暗了暗,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神無月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尤其是他左邊肩膀和手臂的位置。她抬起手,指尖隔空輕輕點了點那個方向,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帶著直接的詢問:「傷,怎麼樣了?」
她的關心從不拐彎抹角。
柊一凜迎上姐姐的目光,翠綠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暖意。他活動了一下左肩,雖然動作仍有些僵硬,但已經靈活了許多。「在蝶屋恢復得不錯。」他回答道,聲音清朗,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只是底氣稍顯不足,「香奈惠小姐和忍小姐的醫術很好,外傷基本癒合了。現在主要是鍛鍊,讓身體和力量恢復到戰鬥時的水平。」
他提到蝴蝶姐妹時,語氣自然,顯然在蝶屋這段時間相處得還算融洽。
「嗯,柊一凜要保護好自己哦。」童磨適時地插話,語氣關切得像是真正慈愛的長輩——雖然他外表看起來比柊一凜還年輕,七彩眼眸彎起,「神無月和我可是很擔心的呢。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無慘大人那邊……嗯,可能看你不怎麼順眼哦。」
他這話說得輕巧,卻點明了柊一凜此刻潛在的巨大危險——作為神無月血緣上的弟弟,他無疑是極佳的報復或要挾目標。
柊一凜點了點頭,簡短地應道:「嗯。」 他的目光卻並未從神無月身上移開,而是深深地、仔細地看了她很久,仿佛在確認什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弟弟對姐姐的依賴和心疼。
終於,他開口問道,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你……之前被帶去無限城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消息顯然已經傳開。「受傷了嗎?怎麼樣?」
神無月對上弟弟關切的眼神,銀白的眸子裡平靜無波。「受傷無所謂,」她淡淡地說,仿佛在談論天氣,「很快就會癒合。」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才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罕見的、近乎冰冷的銳氣與幾不可察的、打破桎梏後的輕鬆:「至少,重創了鳴女,讓我覺得……無慘和黑死牟,也並不是那麼不可逾越。」
「黑死牟」這個名字從她口中清晰吐出,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
柊一凜聽到這個名字,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敬畏、仇恨、或許還有一絲源自家族傳承的、對那位月之呼吸始祖的複雜觀感。
他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他……很強。」
「是啊。」神無月承認得乾脆,甚至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帶著點諷刺意味的弧度,「我的劍術,都還是他教的。」 她想起在無限城那些年,黑死牟那如同月光般清冷寂寥、卻又精準致命的教導,每一次揮劍,每一次呼吸法的調整,都烙印在她的戰鬥本能里。「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想,」她的語氣帶著點玩味,「教出來一個敵人。或許……是他對無慘的掌控太自信了,沒想到我有一天會背叛。」
她將「背叛」這個詞說得如此自然,仿佛這只是個客觀事實,無關道德評判。
童磨在一旁聽著,七彩眼眸中光芒流轉,似乎覺得這個話題很有趣,但他沒有插嘴。
柊一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又緩緩鬆開。他顯然不想過多討論那個毀滅了家族、又教導了姐姐的複雜存在。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話題拉回自己身上,或者說,拉回更實際的層面:「主公大人和我談過了。」 他的語氣變得沉穩了些,「關於我的安全問題,還有……未來的安排。」
童磨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七彩眼眸轉向柊一凜,帶著明顯的興趣:「哦?主公閣下怎麼說?」
「我現在也會待在鬼殺隊總部,直到……局勢更明朗一些。」柊一凜說道,目光掃過童磨和神無月,「恢復訓練,一方面是為了儘快恢復戰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後面可能有的決戰做準備。」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你知道就好。」童磨點了點頭,語氣聽起來頗為滿意,甚至帶著點長輩式的叮囑,「好好呆著養傷吧,別急著往外跑。無慘的手下拿神無月沒辦法,抓你可是容易得很。雖然下弦對你而言不算太強,但要是運氣不好,撞上猗窩座那種級別的……」 他頓了頓,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你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
這並非危言聳聽。上弦之三猗窩座的恐怖戰鬥力,柊一凜在關於奈良酒店的報告就聽聞了許多。
柊一凜沉默地點了點頭,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再次握緊,指節微微泛白,那是對於自身力量不足的不甘,也是對於現實殘酷的清醒認知。
短暫的沉默後,柊一凜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開口,語氣輕鬆了些:「我在蝶屋……見到炭治郎了。」
「嗯?」神無月微微挑眉,「他受傷了?」 她想起那個總是充滿活力、有著火焰般溫暖氣息和奇特敏銳嗅覺的少年。
「嗯,」柊一凜點頭,「討伐那田蜘蛛山的時候受了傷,不過不礙事,恢復得很快。他是個……很特別的人。」 他想了想,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欣賞。
「啊~」童磨拖長了語調,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和些許懷念,「那個叫累的孩子沒了啊。無慘可喜歡他了呢,給了他不少血,結果還是……嘖嘖。」 他語氣輕佻,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收藏品損壞了。
柊一凜聞言,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對於鬼之間的喜歡和消耗,他早已在姐姐身上看得足夠多。
「炭治郎問了我一些事,」柊一凜繼續說道,目光在神無月和童磨之間轉了一下,「關於……繼國緣一的。」
此話一出,氣氛似乎有了極其微妙的凝滯。神無月和童磨雖然表情未變,但眼神都瞬間銳利了一分。
「他家裡……」柊一凜頓了頓,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居然一直傳承著日之呼吸的……某種形式?據他說,是一種祈福的舞蹈和耳飾。但他自己之前並不知道那和日之呼吸有關。」
日之呼吸。
這個名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空氣都沉重了幾分。神無月和童磨雖然早就在上次見到炭治郎時,對他那對熟悉的日輪花札耳飾有過猜測,但此刻聽到如此明確的關聯,依然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
神無月的銀白眸子微微睜大,童磨七彩眼眸中的流光也瞬間加速旋轉。
「日之呼吸……」神無月低聲重複,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竟然……還有傳承?就在一個普通的賣炭家族裡?」
她想起在灶門家借住的那段短暫而溫暖的時光,想起炭治郎那淳樸熱情的笑容,想起禰豆子活潑的身影……怎麼也無法將那個溫馨平凡的家庭,與傳說中的起始呼吸法、與繼國緣一那樣神魔般的劍士聯繫起來。
「我還以為日之呼吸早就斷代了,和緣一本人一起消失在歷史裡了。」童磨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七彩眼眸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沒想到……以這種方式,在一個賣炭少年身上重現了?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柊一凜看著兩人驚訝的反應,翠綠的眼眸中也帶著感慨:「他確實會。雖然可能不完全,但那股熾熱、純淨、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邪的氣息……我近距離感受過,不會錯。」
他頓了頓,看向神無月,補充道:「澗上家族在學習了月之呼吸,開創雪之呼吸後,家族秘錄中也一直保留著關於日之呼吸的記載和部分殘缺的修煉法門。歷代都曾有人嘗試學習和補全,但……從沒有人成功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歷史的沉重和遺憾。作為曾經最古老的獵鬼劍術世家之一,澗上家對日之呼吸的嚮往和嘗試,從未停止,卻也從未成功。
童磨聽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很輕,隨即變得越來越大,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近乎幸災樂禍的愉悅。
「哈哈哈……這可真是……」他笑得幾乎要靠在神無月肩上,「現在我們有藍色彼岸花——」他指了指懷裡的神無月,「還有日之呼吸——」他指了指山下蝶屋的方向,「聽上去……無慘大人這次,好像真的要完蛋了呀?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山谷間迴蕩,驚起了附近樹梢上的幾隻飛鳥。陽光明媚,楓葉如火,這笑聲中的意味卻複雜難明——有對無慘可能倒霉的期待,有對局勢戲劇性發展的玩味,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於這宿命般巧合的淡淡寒意。
柊一凜看著大笑的童磨,又看了看沉默但眼神幽深的神無月,翠綠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盛夏的山林,陽光熾烈,蟬鳴聒噪。空氣中浮動著泥土被曬乾後特有的燥熱氣息,以及草木蒸騰出的濃郁青澀味道。偶有山風吹過,捲起的熱浪也只是帶來片刻的、聊勝於無的舒緩。
神無月、童磨、柊一凜三人離開了後山那塊僻靜的青石,沿著另一條更寬闊、顯然經常有人走動的石階路,朝著鬼殺隊總部核心區域附近的訓練場走去。身後的隱隊員無聲地跟隨著,如同甩不掉的影子。
行走間,神無月的目光再次落在弟弟身上,尤其是他那隻受過重傷的左臂。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黑色的隊服和深紫色羽織上跳躍,勾勒出他比記憶中更加挺拔,卻也因傷愈初愈而略顯單薄的身形。她銀白的眸子凝視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你現在……能拿劍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熟悉她的人——童磨和柊一凜能聽出那平靜下的關切。畢竟,對於獵鬼人,尤其是曾位居柱級的劍士而言,能否重新執劍,意味著一切。
柊一凜側過頭,翠綠的眼眸迎上姐姐的視線,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肯定:「能。現在已經開始練劍了,只是強度還不能和以前相比,需要慢慢適應。」
他的聲音里沒有沮喪,只有一種腳踏實地的認真。
神無月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但眼神深處那絲極淡的憂慮鬆緩了些。「走吧,」她言簡意賅地說道,「去訓練場,我看看。」
她沒有說「指導」或「指點」,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作為雪之呼吸的傳承者,甚至可以說是當前這一呼吸法唯一的、也是最強的使用者——她確實是澗上家族認證數百年最強的天才,以及曾經在上弦之肆位置上磨礪出的戰鬥本能,她對劍術的理解和眼光,無疑是頂尖的。
尤其是在柊一凜的雪之呼吸本就是家傳,且曾受過她早期指導——儘管那時她自己也在摸索和恢復期的情況下。
童磨在一旁,七彩眼眸立刻亮了起來,臉上露出興致盎然的笑容,仿佛即將觀看一場有趣的表演。他拍了拍手,用那種慣有的、帶著點煽風點火意味的語氣說道:「哎呀呀,柊一凜小朋友又可以得到姐姐的親自教導了呢~機會難得,要好好學習哦!」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意有所指地補充,「畢竟,神無月現在可是……雪之呼吸的巔峰呢,哈哈哈!」
他將「巔峰」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既像是在陳述事實——神無月的實力確實強大,又像是在暗示某種難以逾越的距離,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柊一凜這個前雪柱的微妙比較。畢竟,在極樂教那一個月的養傷期間,童磨雖然默許了神無月對柊一凜的照料和基礎指導,但兩人之間那種因立場、性格和爭奪神無月注意力而產生的隱隱對抗,可不算愉快。
柊一凜聽出了童磨話里的弦外之音,翠綠的眼眸瞥了他一眼,閃過一絲無奈,但並未動氣。他對這位「姐夫」陰晴不定的脾氣早有領教,知道在這種事情上較真毫無意義。他只是再次點了點頭,簡短而清晰地應道:「好。」
訓練場位於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上,周圍環繞著高大的樹木,既能提供蔭蔽,又能保證足夠的空間。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被無數腳步和訓練踩踏得堅硬平整。此刻雖是夏日午後最炎熱的時候,但訓練場上依舊有不少身影在揮汗如雨。刀劍碰撞聲、呼喝聲、以及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汗水與鐵鏽的味道。
當神無月、童磨和柊一凜三人,尤其是前兩者,踏入訓練場邊緣時,原本熱火朝天的訓練場面,出現了極其明顯的一滯。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過來。那些目光中,有驚愕,有警惕,有毫不掩飾的敵意,也有純粹的好奇與探究。神無月那清冷如冰的銀白眸子,童磨那七彩流光、悲憫含笑的面容,在陽光下顯得如此突兀,與周圍鬼殺隊員的黑色隊服和肅殺氛圍格格不入。
神無月對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恍若未覺,她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掃過訓練場,銀白的眸子如同冰鏡,映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這些目光對她而言,與空氣無異。她早就習慣了被注視,無論是敬畏、恐懼還是仇恨。
童磨則恰恰相反。他似乎對成為焦點這件事樂在其中。
七彩眼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場中的隊員,那目光既像悲憫的神明俯瞰眾生,又像好奇的孩童觀察螞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毫不掩飾的審視感。他甚至微笑著對那些投來敵視目光的隊員點了點頭,仿佛在打招呼,這舉動無疑讓一些人更加火冒三丈。
柊一凜走在兩人身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驟然升高的緊張氣氛。他微微蹙眉,但並未說什麼,只是加快了腳步,想儘快帶姐姐和童磨離開這片注目禮區域,前往更僻靜的一角。
然而,訓練場中央,兩道格外銳利的氣息引起了神無月的注意。
其中一人,白色刺蝟頭短髮,臉上帶著多處傷疤,表情兇惡,眼神如刀,渾身散發著如同颶風般狂暴不羈的氣息。正是風柱·不死川實彌。他正抱臂站在場邊,監督著幾名隊員的訓練,在看到神無月三人的瞬間,他那雙凶戾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如同鎖定了獵物的猛獸,毫不掩飾其中的審視、質疑與……躍躍欲試的戰意。
另一人,黑色中長發,用白色蛇紋髮帶束起,遮住了半張臉的繃帶下露出的異色雙眸——左綠右金,正冷冷地注視著這邊。他氣息陰冷而敏銳,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正是蛇柱·伊黑小芭內。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童磨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警惕,仿佛在看什麼極其骯髒危險的東西。
神無月對這兩人都不陌生。
不死川實彌,那個曾在一年前一次遭遇戰中,以悍不畏死的瘋狂姿態,一刀砍下了她的頭顱。雖然那本就是她為了假死脫離無慘掌控而精心設計的表演,但實彌那一刀的狠辣與決絕,依舊給她留下了印象。當然,頭顱很快又長了出來,但這份過節顯然留在了實彌心裡——他大概至今仍在懷疑,甚至確信,當時她那「輕易」被斬首的表現,有演的成分。
伊黑小芭內,則是在不久前的游郭之戰中,與柊一凜、宇髄天元一同討伐上弦之六妓夫太郎與墮姬的柱。那場戰鬥激烈無比,柊一凜正是在那場戰鬥中重傷。伊黑小芭內與神無月有過短暫的照面和間接配合、儘管目的不同,對童磨這個前上弦之貳更是印象深刻於其性格的危險性與詭異。
此刻,這兩位柱級強者毫不掩飾的注視,無疑給訓練場本就緊繃的氣氛又加了一重砝碼。
神無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看到的只是兩尊無關緊要的石像。她轉向柊一凜,指向訓練場邊緣一處相對空曠、人少的角落:「去那邊。」
童磨也看到了風柱和蛇柱,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更加濃厚的興味,尤其是看向不死川實彌時,那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清晰的不悅。他顯然還記得神無月提過這個「砍了她頭」的傢伙。不過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笑眯眯地跟著神無月和柊一凜走了過去。
來到角落,這裡果然清淨許多,只有零散幾個隊員在遠處自行練習,看到他們過來,也下意識地退遠了些。
柊一凜解下腰間的日輪刀。刀鞘是深沉的紫黑色,與他身上的羽織顏色相呼應。他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氣,準備拔刀。
「用這個。」童磨不知何時,已經從旁邊閒置的武器架上取來了一把普通的木劍,隨手拋給了神無月,然後自己又拿了一把,在手裡掂了掂,似乎覺得挺有趣。
神無月接住木劍,入手沉甸甸的,是上好硬木所制,適合練習。她握劍在手,隨意挽了個劍花,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那木劍是她身體延伸的一部分。
柊一凜看著手中的日輪刀,又看了看姐姐手中的木劍,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日輪刀對鬼的特攻性毋庸置疑,即便姐姐現在似乎克服了陽光,但刀刃本身對鬼體的傷害……
「沒關係。」神無月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平靜地說道,銀白的眸子看著他,「我克服了陽光,你的日輪刀對我而言,和普通的菜刀沒有區別。」 她的語氣篤定,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這並非誇大,藍色彼岸花帶來的改變是全方位的,對陽光的抗性似乎也延伸到了對日輪刀材質的特異性抵抗。
當然,如果是足夠強大的斬擊,依舊能造成傷害,但那更多是物理層面的。
聽到姐姐如此肯定的答覆,柊一凜不再猶豫,點了點頭,緩緩拔出了自己的日輪刀。刀身出鞘的瞬間,一抹冰藍色的寒光流淌而過,刀鐔是精緻的雪花圖案,刀刃靠近刀鐔處刻著細小的「惡鬼滅殺」字樣。這是他身為前雪柱的佩刀,陪伴他經歷了無數次戰鬥。
「開始吧。」神無月持木劍而立,姿態隨意,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然發生了變化。那份靠在童磨懷裡的慵懶與放鬆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淵、卻又隱隱散發著無形壓力的氣場。她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式,只是站在那裡,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又仿佛獨立於環境之外,無懈可擊。
柊一凜的神色也瞬間變得無比專注。他雙手握刀,擺出雪之呼吸的基礎構勢,翠綠的眼眸緊盯著姐姐,周身氣息開始流轉,帶動著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一絲。他知道,面對姐姐,任何試探和保留都是徒勞的,必須全力以赴,才能得到最有效的指點。
「雪之呼吸·壹之型。」
柊一凜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啟動,如同寒風中的疾雪,瞬間拉近距離,日輪刀劃出一道凌厲而迅疾的冰藍色弧光,直取神無月中路。這一式重在速度和突進,是雪之呼吸中常用的起手和突襲招式。
神無月站在原地,動也未動。直到刀光及體的前一瞬,她手中的木劍才如同有了生命般輕輕一抬。
「鐺!」
一聲沉悶卻清晰的交擊聲響起。木劍的劍身精準無比地格擋在日輪刀力量最薄弱、同時也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上。沒有硬碰硬的力量對沖,只有一種近乎藝術般的、四兩撥千斤的巧妙。
柊一凜只覺得刀身上傳來的力道怪異無比,仿佛砍中了一片滑不留手的冰面,大半力量被卸開,招式不由自主地偏轉了方向。他心中凜然,立刻變招,手腕一翻,刀光迴轉,化為數道更加細密、如同驟降冰雹般的斬擊。
「雪之呼吸·叄之型。」
神無月的應對依舊簡潔到近乎隨意。她的腳步只是極其輕微地挪動了半分,身體如同風中飄雪,以毫釐之差避開了大部分斬擊,手中的木劍或點、或撥、或引,每一次動作都恰到好處地干擾著柊一凜的節奏,逼迫他不斷調整呼吸和劍路,卻始終無法真正威脅到她。
她的劍術,早已超越了招式的束縛。黑死牟那嚴酷到近乎殘忍的、追求理與技極致的教導,無數生死搏殺的經驗,以及藍色彼岸花帶來的、對自身力量乃至周圍環境更精微的掌控力,共同鑄就了她此刻的境界。她甚至不需要動用雪之呼吸的型,僅憑最基礎的劍理和身體反應,就足以應對柊一凜全力以赴的進攻。
場中,冰藍色的刀光與樸實無華卻靈動萬分的木劍軌跡交織在一起。神無月的身影飄忽不定,如同鬼魅,始終遊走在刀光邊緣。她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卻總能後發先至;她的力量似乎並不強,卻總能輕易瓦解柊一凜的攻勢。她偶爾會開口,聲音平靜地指出柊一凜呼吸銜接的細微滯澀、腳步重心的些微不穩、或者出刀角度可以更優化的地方。
「呼吸再深一寸,與步伐同步。」
「左肩沉得太過了,影響迴旋。」
「這一式『陸之型』的發力可以更凝聚,範圍不是越大越好。」
她的指點精準而一針見血,每一句都直指要害。柊一凜全神貫注地聽著,努力調整,翠綠的眼眸中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但也充滿了對姐姐劍術境界的敬畏與渴望。
童磨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手裡那把木劍被他像玩具一樣轉來轉去。他七彩的眼眸追隨著場中兩人的每一個動作,不時發出意義不明的輕笑或讚嘆。「哎呀,這招躲得妙~」「柊一凜小朋友這記回斬有進步嘛~」「神無月,你這指點也太嚴厲了點吧,人家還在養傷呢~」
他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點評得輕鬆寫意。
周圍的隊員們,早已停下了自己的訓練,遠遠地圍觀著這場罕見的較量。儘管交戰雙方是「前鬼」與「前柱」,但其中展現出的精妙劍技和強大實力,依舊讓這些以劍為生的獵鬼人們看得目眩神迷,同時也心驚不已。神無月那舉重若輕、深不見底的實力,更是讓他們對「上弦」這個詞有了更直觀、更可怕的認識。
不死川實彌和伊黑小芭內也走了過來,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觀看。實彌抱著手臂,臉上的傷疤在緊繃的肌肉下顯得更加猙獰,他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盯著神無月的每一個動作,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或者驗證自己心中的某些猜想。
伊黑小芭內則面無表情,異色的雙眸在神無月和童磨身上來回掃視,尤其關注童磨那副輕鬆愜意的姿態,繃帶下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緊了。
時間在激烈的攻防與冷靜的指點中流逝。夏日的陽光熾烈地灼烤著大地,但場中兩人周圍,溫度卻明顯低於其他地方,甚至偶爾有細小的、真實的冰晶隨著柊一凜的劍風飄散出來,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柊一凜的額頭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他的傷勢畢竟沒有完全恢復,長時間、高強度的全力施展雪之呼吸,對他的體力是不小的負擔。但他的眼神依舊專注,每一次被姐姐輕易化解攻勢後,都會立刻調整,再次攻上,毫不氣餒。
神無月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銀白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但更多的是對弟弟身體狀況的評估。她能感覺到,柊一凜的劍術基礎紮實,恢復情況比她預想的要好,對雪之呼吸的理解也在不斷加深。
但體力,確實是目前的短板。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當柊一凜一次迅猛的突刺再次被神無月以毫釐之差側身避開,並順勢用木劍劍身在他手腕上極輕地一點,導致他後續變招出現一絲凝滯時,神無月手中的木劍忽然停了下來。
「可以了。」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同時收劍後退一步。
柊一凜也立刻收刀,拄著刀微微喘息,胸膛起伏,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翠綠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帶著酣暢淋漓和對剛才所得指點的回味。
「呼吸法的銜接比之前流暢,對雪的意象理解也有進步。」神無月點評道,語氣客觀,「但體力是硬傷。接下來的訓練,重點放在恢復耐力、穩固基礎、以及……在節省體力的前提下,將招式威力最大化。貪多求快,反受其害。」
她的指點總是如此直接而實用。
柊一凜認真點頭:「我明白,姐姐。」
他的這聲「姐姐」,又讓旁邊圍觀的隊員呼吸一凝。
神無月不再多說,轉身就打算和童磨離開訓練場。這場指導已經達到了目的,她並不想在此地久留,面對那些複雜難明的目光。
然而,一個粗暴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攔住了她的去路。
「等等。」
不死川實彌推開幾名擋在前面的隊員、從圍觀的人群中走了出來,擋在了神無月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他白色的刺蝟頭在陽光下根根豎立,臉上的傷疤顯得格外兇狠,那雙如同暴風眼的眼睛緊緊盯著神無月,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疑與……濃厚的戰意。
「你剛才,」實彌的聲音沙啞而充滿壓迫感,「根本沒用力吧?」
他的目光掃過神無月手中的木劍,又掃過旁邊微微喘息的柊一凜,最後重新定格在神無月毫無波動的銀白眸子上。「上次……我砍下你頭的那次,你也是這樣的吧?收著力,在演?」
他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波瀾。周圍的隊員們發出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雖然很多人私下裡對神無月去年「輕易」被風柱斬殺又「復活」的事情有所猜測,但像實彌這樣當面、直接、毫不客氣地質問出來,還是第一次。
柊一凜眉頭緊皺,上前一步,擋在了神無月和實彌之間稍側的位置。他並不是擔心神無月的安全——他對姐姐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心,而且以神無月那近乎冷漠的穩定情緒,也不太可能因為幾句質問就暴起傷人。
他擔心的是童磨。
柊一凜用眼角餘光瞥向童磨。果然,童磨臉上那副悲憫含笑的表情雖然沒有消失,但七彩眼眸中的溫度卻驟然降低,看著不死川實彌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將被拆解的玩具,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柊一凜很清楚,童磨對這個曾「傷害」過神無月——即使是神無月計劃的一部分、且此刻態度如此不遜的後輩,絕無好感。若是童磨因此發難……
「實彌,」柊一凜開口,聲音沉穩,帶著屬於「前輩」的溫和,但語氣卻不容置疑,「神無月……剛才是在指導我劍術,自然是以指點為主,不會全力施為。請你不要擔心……」
他的意思很明白:這是指導戰,不是生死搏殺,收力是理所當然的。同時,他也試圖用自己「前輩」的身份和相對溫和的態度,緩和一下氣氛。
然而,不死川實彌顯然不是會被輕易勸服的人。他那雙凶戾的眼睛看都沒看柊一凜,依舊死死盯著神無月,仿佛要從她臉上盯出個洞來。「指導?哼。」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只想知道,你真正的實力,到底到什麼程度?上次在淺草……是不是在耍我們?」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神無月靜靜地看著不死川實彌,銀白的眸子裡沒有怒火,沒有輕蔑,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實彌幾乎要忍不住再次開口催促時,她才忽然問道,聲音平靜無波:
「你弟弟,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與當前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死川實彌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玄彌,愣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眉頭緊鎖,顯然不想和這個鬼」談論自己的家事,尤其是涉及他那個走上了食鬼者道路的弟弟。但神無月確實幫過玄彌——在淺草之戰後,神無月曾短暫地幫助過玄彌,甚至可能提供過一些關於鬼血的信息,雖然是出於對同樣「執著於家人之情」的些許共情,但她的幫助確實是實質性存在。
這份「人情」,讓實彌無法完全無視她的問題。
「……他和我待在一起,」實彌粗聲粗氣地回答,語氣硬邦邦的,「很好。不用你擔心。」 他強調了「和我待在一起」,仿佛在宣告自己對弟弟的主權和保護。
神無月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沉默了一下,忽然又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愕然的話:
「他是食鬼人。我的血……比一般鬼的血,更溫和。」
她的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其中蘊含的信息量卻足以讓人心驚。她是在暗示,她可以提供自己的血液給不死川玄彌?一個鬼,主動提出給獵鬼人——雖然是特殊的食鬼者提供自己的血?這其中的風險、信任度、以及可能帶來的力量變化……簡直難以想像。
不死川實彌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神無月,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和意圖。他當然知道弟弟走的那條路有多危險,對鬼血的依賴和副作用一直是他心頭最大的憂慮。如果……如果真有更「溫和」的選擇……
但這個提議來自一個前上弦之鬼,一個他極度不信任且剛剛還在質疑其實力的存在。實彌心中的警惕瞬間升到了最高。他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接受,只是陷入了沉默,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難辨。
周圍一片寂靜,連童磨都暫時收起了那副冰冷看戲的表情,七彩眼眸若有所思地看著神無月,似乎對她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也有些意外。
童磨肯定不願意的,畢竟多給出一份血,相當於多一份針對神無月的威脅。
短暫的沉默被實彌自己打破。他似乎強行將關於玄彌的思緒壓下,重新將焦點拉回到最初的問題上。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神無月,眼神中的戰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剛才的插曲而變得更加熾烈和……執拗。
「那些事……以後再說。」實彌的聲音更加低沉,「現在,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有多強?讓我看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真正的實力。不是剛才那種指導。」
這幾乎等於是在下戰書了。雖然他沒有明說「切磋」或「比試」,但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柊一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知道這位後輩的性格、也想在造成更惡劣後果之前勸導。他再次想開口勸阻:「實彌,先別胡鬧!這裡是訓練場,而且……」
「好。」
神無月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柊一凜的話。
她答應了。
銀白的眸子平靜地看著不死川實彌,仿佛只是在答應一個微不足道的請求。她甚至沒有去看童磨驟然變得深邃的眼神,也沒有在意周圍陡然升高的抽氣聲和議論聲。
「不過,」神無月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你一個人,不夠。」
她這話並非傲慢,而是陳述事實。以她現在的實力,如果只是對付一個柱——尤其是不以絕對破壞力見長的風柱,確實很難展現出她口中「真正的實力」,尤其是在她並不打算對實彌本人造成實質性傷害的前提下。
她轉頭,目光掃過訓練場,最後落在了不遠處沉默觀望的伊黑小芭內身上,以及更遠處一些聞訊趕來的、其他幾位柱——包括聽到動靜趕來的宇髄天元、煉獄杏壽郎,他們的意圖尚且不知,但肯定也隨時準備控制她和童磨這兩個不穩定因素。
「你們,一起看吧。」
她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後退。」神無月對柊一凜,也是對周圍所有圍觀的隊員說道。
眾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神無月搖了搖頭,銀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光芒。「不夠。」她抬起手中的木劍,指向訓練場更遠的邊緣,「退到那裡去。所有人。」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雖然她只是「客人」,但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源自絕對實力和冰冷意志的氣勢,竟讓不少隊員不由自主地聽從了。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一直退到了訓練場最邊緣的樹林旁,距離神無月所在的位置足有數十米遠。柊一凜也被童磨拉著,退到了相對安全但視野清晰的距離。童磨雖然對這個「弟弟」沒什麼好印象,但他還是得保證這位家屬的安全,他七彩的眼眸緊盯著場中,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收斂,只剩下純粹的專注與……一絲隱隱的期待。
不死川實彌、伊黑小芭內,以及趕來的宇髄天元、煉獄杏壽郎等,都站在了隊員前方,神色凝重地看著場中央那個持著普通木劍、孤身而立的銀眸女子。
陽光熾烈,訓練場中央的空地顯得格外空曠。
神無月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銀白的眸子仿佛凝結了萬古寒冰,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凜冽、厚重、充滿了令人靈魂戰慄的寒意。她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雪之呼吸的起手式,只是將手中的木劍,看似隨意地、朝著前方無人空曠處,輕輕一揮。
雪之呼吸·終之型·改
沒有驚天動地的咆哮,沒有璀璨奪目的刀光,也不是完整的終之型。
只有一股無聲無息、卻仿佛能凍結時間和空間的絕對寒意,以神無月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咔嚓——咔嚓嚓——」
首先傳來的是地面凍結、龜裂的聲響。以她腳下為原點,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冰層如同擁有生命般急速蔓延,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米內的整個訓練場地面!冰層並非平整,而是呈現出無數鋒利的冰棱、冰刺、冰花的形態,在陽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寒光。
緊接著,是溫度的驟降。明明是在盛夏午後的熾烈陽光下,訓練場中央區域的溫度卻仿佛瞬間跌入了極地深淵!刺骨的寒風憑空生成,呼嘯著捲起細小的冰晶,在空中狂舞。距離較近的隊員們即使隔著數十米,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呼出的氣息瞬間化作了白霧。
然後,是那致命的雪。
無數片薄如蟬翼、邊緣卻鋒利如刀的冰晶雪花,如同被無形的暴風雪裹挾,從那片冰封地獄的中心激射而出。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擁有意識般,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旋轉、切割、覆蓋了神無月前方超過一百二十度的扇形區域。
每一片雪花都蘊含著足以輕易切開岩石、凍結血肉的恐怖低溫與切割力,它們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美麗而又致命的死亡之網。
「轟隆隆——」
冰晶雪花所過之處,地面被犁開深深的溝壑,那些作為訓練器械的木樁、石鎖、乃至部分夯土圍牆,在接觸到的瞬間便被切碎、凍結,然後化為齏粉!刺耳的切割聲、冰凍聲、物體碎裂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心悸的毀滅交響。
神無月始終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她手中的木劍早已因為承受不住灌注其中的恐怖寒力而徹底化為冰粉,簌簌落下。她只是平靜地揮出了那一劍,然後靜靜地看著自己製造出的這片小型冰雪地獄。
範圍、威力、控制力、以及其中蘊含的那種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意境」……這已經遠遠超出柱級強者所能理解的範疇!即便是通過連結見過神無月與黑死牟交手的童磨,此刻七彩眼眸中也充滿了震撼與讚嘆——這一式的精妙與控制,比當初在無限城時,似乎又有了提升。
最重要的是,神無月精準地控制著攻擊範圍,沒有一片冰晶雪花飛向不死川實彌或其他任何一位柱、隊員所在的方向。她只是向他們展示了,何為雪之呼吸的真正實力,何為能夠重創鳴女、險些拆掉無限城的力量。
暴風雪般的攻擊持續了大約十息,才緩緩平息。
當冰晶散盡,寒風止歇,陽光重新灑落時,呈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片徹底變了模樣的訓練場。
以神無月為中心,前方近半個訓練場已經完全化為冰封的廢墟。地面覆蓋著厚厚的、參差不齊的冰層,無數深深的切痕縱橫交錯,所有訓練設施蕩然無存,連泥土和岩石都被剝離、凍結、粉碎。空氣中依舊殘留著刺骨的寒意,與周圍夏日的燥熱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一片死寂。
所有圍觀的隊員,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隱隊員,都瞠目結舌,臉色發白,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他們終於直觀地理解了,為什麼主公大人要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冒著巨大風險,將這兩個鬼引入總部。這樣的力量……如果站在對立面,如果肆無忌憚地使用……那將是何等恐怖的災難?
幾位柱的臉色也無比凝重。
不死川實彌死死盯著那片冰封廢墟,又看向場中央那個依舊一臉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神無月,他臉上的兇悍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撼、不甘、以及後怕的複雜情緒。
他終於確信,去年自己那「輕易」的一刀,背後隱藏著多麼巨大的實力差距和算計。
如果神無月當時全力以赴、再加上黑死牟的力量,他們五個人可能走不出淺草那棟洋樓。
伊黑小芭內異色的雙眸中寒意更盛,但他緊握日輪刀刀柄的手,指節卻微微發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和毒性有時會顯得蒼白無力。
宇髄天元臉色陰沉——他與這個女鬼交涉更多,雖然對方總是一副平靜的面孔、但這次實力的展示不得不讓他重新計算上弦的實力,煉獄杏壽郎則睜大了熾熱的眼眸,眼中充滿了震驚與……熊熊燃燒的鬥志。
神無月緩緩吐出一口氣,周身那凜冽如萬年玄冰的氣息漸漸收斂。她看了一眼那片被自己破壞的訓練場,銀白的眸子轉向遠處臉色發苦、已經開始頭疼如何修復場地以及可能需要的經費和人力的隱部隊負責人,最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不死川實彌身上。
「好好加油吧。」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語氣平淡,既不是鼓勵,也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陳述。陳述一個事實——你們需要變得更強,才能面對未來的風暴。
然後,她不再理會任何人,轉身,朝著童磨和柊一凜所在的方向走去。
童磨立刻迎了上去,七彩眼眸中重新漾滿了笑意,那笑意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讚嘆。他牽起神無月的手,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她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哇哦~真是太美麗了!神無月!」童磨的聲音里充滿了愉悅,「這下,某些人應該不會再有什麼疑問了吧?嗯?」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遠處依舊處于震撼中的不死川實彌和其他柱。
柊一凜也走了過來,翠綠的眼眸看著姐姐,裡面充滿了複雜的光芒——有對姐姐強大的震撼與自豪,也有對這份力量背後所代表的沉重與未來的憂慮。
神無月對童磨的誇讚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看向柊一凜:「看清楚了嗎?」
柊一凜用力點頭:「看清楚了。」 他看清楚了力量的差距,也看清楚了姐姐對力量那種舉重若輕、收發由心的恐怖控制力。這對他未來的道路,是無比寶貴的啟示,也是沉重的鞭策。
「走吧,我明天還會再見你。」
神無月不再多言,拉著童磨的手,示意柊一凜一起離開這片被無數道複雜目光聚焦的區域。
他們身後,留下一片狼藉的訓練場,一群驚魂未定、心思各異的鬼殺隊員,以及幾位神色凝重、陷入深深思索的柱。
負責後勤的隱隊員們已經開始焦頭爛額地評估損毀情況,商量如何儘快恢復這個重要的訓練場地。
夏日的陽光依舊熾烈,但訓練場上空,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驅之不散的寒意,以及那個銀眸女子揮劍時,所展現出的、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力量所帶來的餘悸。
這場「指導」與「展示」,無疑在鬼殺隊總部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它明確了神無月的實力層級,震懾了潛在的敵意,但也帶來了更深層的憂慮與思考。如何與這樣的力量共存、合作、乃至引導其對抗無慘,將是產屋敷耀哉和整個鬼殺隊未來必須面對的最嚴峻課題之一。
而神無月,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她而言,展示力量,有時比隱藏力量,更能減少麻煩。
至少,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人輕易來質疑或挑釁了。她現在只想和童磨回到那個相對安靜的小院,或許……再泡壺茶,看看山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