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鬼殺隊(9)

  凌晨五時零五分,無限城正殿

  時間,在粘稠的血腥、冰冷的對峙與無慘狂暴的輸血行為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神無月口中湧出的血液,顏色與成分在幽藍、紫黑、暗紅與純粹的黑之間不斷變幻,如同她體內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而慘烈的戰爭。地面上的血泊不斷擴大,冰冷粘稠,散發出複雜而詭異的氣息,混合著無慘那陰寒的鬼力與神無月冰藍血液特有的、微弱的清新感。

  無慘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暴怒與驚駭,逐漸轉變為一種更加陰沉、專注、甚至帶著一絲病態執念的凝重。

  他半跪在神無月身側,紫黑色的血液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持續不斷地從他手腕的傷口湧出,強行灌入神無月口中,又伴隨著她「痛苦」的咳嗽與「嘔血」,從嘴角、鼻孔甚至眼角溢出,構成一幅悽厲而詭異的畫面。他的紫紅眼眸死死盯著神無月衰敗的臉,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試圖深入她體內,監測那混亂能量場中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能感覺到,神無月那自我毀滅的趨勢,似乎正在被自己強大的血液力量一點點遏制、壓制。她的生命力場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斷崖式下跌,開始呈現出一種極其不穩定、仿佛風中殘燭、卻又頑強不肯熄滅的波動狀態。她皮膚上的灰敗與乾癟跡象停止了蔓延,甚至隱隱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生機的潤澤感——那是他無慘本源血液在強行修復和滋養的證明。

  然而,這修復過程帶來的,並非掌控的安心,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焦躁。因為神無月體內那股冰藍色的、特殊的能量,雖然看似被壓制,卻並未被同化或消滅,反而像是蟄伏在暴風雪中心的猛獸,帶著一種冰冷的、頑固的、令他本能感到排斥與不安的「異質性」。

  他的血液在湧入、在試圖修復,卻也像是陷入了某種粘稠而冰冷的泥沼,消耗巨大,效果卻遠未達到預期。這讓他心中那股被愚弄、被消耗、卻又不得不繼續的憋悶感越來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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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死牟依舊跪坐在原地,如同亘古不變的月下磐石。但他的六隻金色眼眸,此刻不再僅僅注視虛空,而是若有若無地、以極其緩慢的頻率,掃過無慘輸血的動作,掃過神無月瀕死掙扎的模樣,掃過地面上那灘不斷擴大的、顏色詭異的血泊。

  他那握著虛哭神去刀柄的手指,指節處的蒼白幾乎與刀柄融為一體,顯示出一種非人的控制力,卻也隱隱透露出其下壓抑的、複雜難明的張力。當神無月的目光曾短暫掃過他時,那六隻眼睛的瞳孔會微不可察地收縮,仿佛被無形的針尖刺中,隨即又恢復深潭般的死寂。神無月之前關於「澗上家」、「教導」、「殺得不乾淨」的話語,如同投入這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早已平息於無盡的黑暗,但石子本身,卻已沉入了不可知的深處。

  猗窩座的煩躁幾乎要溢出體表。他跪坐在原地,如同困獸。看著無慘那近乎自殘般的輸血行為,看著神無月那副要死不活卻偏偏吊著一口氣的樣子,他只覺得一股邪火無處發泄。他渴望的是拳拳到肉、力量碰撞、生死一線的戰鬥!而不是眼前這種黏糊糊的、充滿了算計、折磨和詭異能量轉換的場面!他金色的眼眸中火焰跳動,幾次差點按捺不住站起身,但無慘沒有命令,黑死牟如石像般沉默,他也只能強行壓抑,將所有的躁動轉化為更加用力緊握的雙拳,膝蓋下的木質地板甚至被他無意識散發出的鬥氣灼出了兩個淺淺的凹痕。

  凌晨五時二十分。

  神無月體內自毀的假象,在無慘不計代價的血量灌注下,終於勉強穩定到了一個極其危險、仿佛隨時會再次崩潰的臨界點。她嘔血的頻率降低了,但每一次咳嗽,依然會帶出小股暗色的血沫。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銀白的眼眸半闔著,瞳孔渙散,焦距游離,仿佛只剩下最後一點意識在強行維繫。

  無慘緩緩停下了持續輸血的動作。他手腕上的傷口迅速癒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那是大量輸出本源血液後的必然虛弱,但紫紅的眼眸卻更加灼亮,如同淬鍊過的毒蛇信子,死死鎖住神無月。

  他喘息了幾口,平復了一下因大量失血和情緒劇烈波動帶來的虛弱感,然後,用一種混合了疲憊、暴戾與絕對掌控欲的冰冷聲音,俯視著躺在地板血泊中、氣息奄奄的神無月:

  「看來……我的血,終究還是把你從那個愚蠢的自我毀滅邊緣拉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但其中的傲慢與威脅絲毫不減,「你以為,用死就能逃脫?就能讓我失去研究你、得到那份力量的希望?」

  他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抬起神無月的下巴,強迫她那渙散的目光對上自己。

  「我告訴你,神無月,死,是最便宜你的解脫。」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在耳邊吐信,「如果你再敢嘗試這種愚蠢的行為……我會立刻下令,讓分散在各地的鬼,不計一切代價,找到並殺死你那個還在鬼殺隊苟延殘喘的弟弟——柊一凜。」

  他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紫紅的眼眸緊緊盯著神無月,試圖從她渙散的瞳孔中捕捉到任何一絲痛苦、恐懼或動搖的痕跡。

  「我會把他帶到你面前,用最緩慢、最殘忍的方式,在你眼前,一點一點地……撕碎他。讓你親眼看著,你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可憐的血脈聯繫,是如何因為你愚蠢的骨氣和反抗,而徹底消失。」

  這是無慘能想到的、最具威脅力的武器。

  澗上家唯一的倖存者,神無月血緣上的弟弟,獵鬼人柊一凜。他認為,無論神無月嘴上說得多麼不在乎,內心深處,對於這僅存的、來自人類時期的親緣,不可能毫無觸動。這是人性的弱點,也是他此刻可以用來鉗制神無月、防止她再次自殺的最佳籌碼。

  神無月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她那渙散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銀白眼眸,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冰冷、空洞,卻異常清晰地映出了無慘那張近在咫尺的、蒼白而扭曲的臉。

  她看著無慘,看了好幾秒,仿佛在消化這個威脅的含義。

  然後,她極其輕微地、近乎無聲地扯動了一下沾滿血污的嘴角。

  一個虛弱到極致、卻帶著一種奇異平靜的、氣音般的聲音,從她乾裂的唇間溢出:

  「……好啊。」

  無慘眉頭一皺。

  神無月繼續說道,聲音雖然微弱,卻一字一頓,清晰得令人心頭髮寒:

  「送他……去和父親、母親……還有澗上家的其他人……團聚。」

  她的語氣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陳述事實般的、冰冷的……漠然?甚至,仔細聽去,似乎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解脫般的意味。

  仿佛柊一凜的死亡,對她而言,不是威脅,而是……某種圓滿?

  無慘死死盯著神無月,試圖從她眼中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被痛苦和虛弱覆蓋下的、深不見底的冰冷與平靜。

  這個瘋子!這個徹頭徹尾、不可理喻的瘋子!她連自己唯一的親弟弟都不在乎了嗎?!難道變成鬼,吞噬了藍色彼岸花,連最後一點屬於「澗上神無月」的人性也徹底泯滅了?

  一股更加狂暴的、混合著挫敗與被徹底蔑視的怒火,再次衝上無慘心頭!他猛地甩開神無月的下巴,霍然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甚至微微踉蹌了一下——大量失血的影響開始顯現。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血泊中的神無月,紫紅的眼眸中閃爍著更加惡毒的光芒。

  「好……很好……」他咬牙切齒,聲音從齒縫中擠出,「看來,普通的痛苦和威脅,對你已經沒用了。」

  他來回踱了兩步,似乎在思索更殘忍的手段。冰冷的靴底踩在粘稠的血泊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死寂的正殿中格外刺耳。

  忽然,他停下腳步,再次轉向神無月,臉上露出一抹更加扭曲、更加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沒關係……既然澗上神無月的過去和牽絆無法讓你痛苦,那麼……」他拖長了語調,如同在宣判一個精心設計的酷刑,「等我研究透你的力量,等我徹底掌握克服陽光的秘密之後……我會再次,親手將你的記憶——包括這一年來的背叛,包括你此刻的勇敢,包括你和童磨那點可笑的羈絆——全部、徹底地抹除!」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輕柔,卻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會讓你變回那個剛剛被轉化時一樣,記憶一片空白,只會聽從我命令的、純粹的工具。我會讓你親手……去殺死童磨,去毀滅鬼殺隊,去抹除一切與你過去相關的東西。然後,你會作為我最完美的作品,擁有永恆的生命和無敵的力量,卻永遠……想不起自己是誰,想不起任何讓你產生自我意識的東西。」

  「你覺得這個未來,怎麼樣?」

  他緊緊盯著神無月,期待看到她眼中終於出現崩潰、恐懼、絕望的光芒。

  神無月躺在血泊中,銀白的眼眸望著無限城高遠處那些扭曲的木質結構和慘白的紙燈籠,仿佛在認真思考無慘描繪的那個未來。

  幾秒鐘後,她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也行。」

  她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平穩得可怕。

  「反正……現在的記憶,也沒什麼……值得特別留戀的。」她甚至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仿佛在嘗試一個笑容,但臉上乾涸的血跡和虛弱的肌肉讓這個笑容顯得格外怪異,「變成……純粹的工具,聽命令……做事,不用思考,不用選擇……說不定,更輕鬆。」

  她用一種近乎探討的語氣,平靜地回應著無慘最惡毒的威脅。

  無慘徹底愣住了。

  威脅無效。

  恐懼無效。

  甚至連最根本的、對自我存在的執念,似乎在這個瘋女人面前,也失效了?

  她就像一塊真正沒有溫度的冰,或者一片虛無的空洞,無論投入怎樣的火焰與惡意,都無法引燃,只能被那冰冷的平靜所吞噬、凍結。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暴怒、困惑、以及一絲隱隱恐懼的寒意,竄上了無慘的脊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未真正理解過這個由童磨轉化、由黑死牟教導、又意外獲得了藍色彼岸花力量的「造物」。她看似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的可能是一種遠超他想像的、扭曲而堅韌的……虛無。

  這種虛無,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他感到不安和……失控。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下了那股想要立刻、不顧一切地將神無月徹底撕碎的衝動。不,不能。她的價值還在。必須忍耐。必須找到她的弱點,或者……用更絕對的方式控制她。

  他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紫紅的、燃燒著陰鬱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神無月,仿佛要用目光將她徹底洞穿、凍結。

  神無月也不再言語。她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陷入了瀕死的昏迷。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但實際上,她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精神力如同最細密的網,無聲地籠罩著自身,模擬著「虛弱瀕死」狀態下應有的生命波動,騙過了無慘和黑死牟的感知。同時,另一股更加隱蔽、更加凝練的精神力絲線,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早已再次延伸出去,悄然觸碰了一下左手腕內側。

  冰冷的觸感傳來。

  錶盤上,幽微的螢光指針,在她精神力構築的「視覺」中清晰顯現。

  凌晨五時二十五分。

  距離預估的日出,還有最後五分鐘。

  時間……到了。

  必須行動了。繼續拖延下去,無慘可能會因為失去耐心或察覺到更多異常而採取更極端的控制措施,或者鳴女可能會因為長時間維持空間而更加警惕。

  計劃的關鍵,始終是鳴女。重傷或殺死鳴女,無限城這個最堅固的堡壘和逃脫工具,就將失效。在陽光即將升起的此刻,這將是一場豪賭,賭無限城的鬼——尤其是無慘本人——暴露在陽光下的下場。

  她很好奇,如果無限城無法維持,身處其中的鬼,會被拋到哪裡去?隨機出現在現實世界的某處?還是被困在崩潰的空間亂流中?無論哪一種,對於依賴無限城隱匿和移動的無慘勢力來說,都絕對是災難。

  她需要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讓無慘、黑死牟、猗窩座三人注意力同時被分散的、哪怕只有一剎那的機會。

  神無月依舊閉著眼睛,躺在血泊中,如同一個失去意識的破布娃娃。但她的身體內部,冰藍色的血液開始以一種極其隱蔽、緩慢的速度加速流動,如同冰川下甦醒的暗河。之前被動「同化」無慘血液時吸收、轉化、儲存的那些精純而龐大的鬼力與生命力,此刻被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來,不是為了攻擊或防禦,而是為了……製造一次劇烈的、真實的、但又完全受她控制的「傷勢惡化」。

  她精確地操縱著體內的能量,在胸口靠近心臟的某個區域,模擬出一次微型的能量失控與組織崩解。

  「呃——」

  神無月猛地睜大眼睛,身體劇烈地弓起,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一大口比之前顏色更加暗沉、幾乎接近純黑、並且散發著濃郁腐朽與陰寒氣息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她口中狂涌而出!這一次的嘔血,無論是力度、血量還是其中蘊含的那種「生命本源急速衰敗」的詭異氣息,都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真實。

  「嗬……嗬……」她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胸口,指甲甚至抓破了衣物和皮膚,留下道道血痕,銀白的眼眸瞪大到極限,瞳孔渙散,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瀕死的茫然,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喘息。

  這突如其來的、仿佛迴光返照後立刻墜入更深度死亡的劇烈變化,瞬間吸引了正殿內所有存在的注意力。

  無慘臉色劇變!他剛剛因為威脅無效而升起的暴怒和困惑,瞬間被這更可怕的惡化所取代!他下意識地就要再次撲上去查看、甚至可能準備再次輸血——神無月此刻的狀態,看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接近真正的死亡邊緣!他不能讓她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黑死牟的六隻眼睛第一次同時聚焦,銳利如刀的視線瞬間刺向神無月劇烈痙攣的身體。他跪坐的姿態雖然未變,但周身那如同月光般清冷寂寥的氣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他的本能告訴他,這惡化有些突然,甚至……有些過於標準,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高潮。但神無月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真實不虛的、生命火焰急速搖曳、幾近熄滅的衰竭感,又讓他無法立刻斷定這是偽裝。畢竟,之前她確實處於瀕死狀態,無慘大人的血液也未必能完全穩定那種自我毀滅的反噬,出現反覆甚至崩潰,並非不可能。

  猗窩座則是身體一震,幾乎要立刻站起來!他不是擔心神無月死活,而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的生命劇烈波動所刺激!這種接近死亡邊緣的劇烈能量逸散和生命體徵變化,對他那渴望戰鬥與毀滅的本能而言,如同最強烈的催化劑!他眼中金色的火焰猛地竄高,全身肌肉繃緊,死死盯著神無月,仿佛下一秒她就會爆開,或者轉化成某種更值得一戰的形態。

  就是現在!

  三人的注意力,在這一剎那,都被神無月「垂死掙扎」的逼真表演牢牢吸引、牽制!

  神無月那看似渙散、痛苦到極致的銀白眼眸深處,一點冰冷到極致、銳利到極致的光芒,如同劃破永夜的寒星,驟然亮起!

  沒有咒文吟唱,沒有預兆。就在她嘔出那口黑血的瞬間——

  以她為中心,半徑十米內的空間,光線發生了瘋狂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扭曲與折射!

  不是一面、兩面,而是成百上千面!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完全透明卻又折射出無限城慘白燈光與扭曲景象的冰鏡,如同瞬間綻放的冰晶之花,憑空凝結、浮現!它們出現在半空,出現在地板表面,出現在廊柱側面,出現在無慘、黑死牟、猗窩座的身側甚至眼前!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這一小片區域變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真假難辨的迷宮!

  每一面冰鏡都映照出神無月痛苦扭曲的身影,映照出無慘驚怒的臉,映照出黑死牟凝重的側影,映照出猗窩座蓄勢待發的姿態……無數個倒影在冰鏡之間反覆折射、疊加、扭曲,瞬間製造出數百個「神無月」和「觀戰者」的幻象,徹底混淆了視覺與常規的氣息感知!

  而在所有冰鏡出現、光線混亂到極致的同一瞬間——

  神無月那弓起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的身體,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悄無聲息地、毫無過渡地……從原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不是隱去身形,而是真正的、如同空間跳躍般的……瞬移!

  下一刻,她的真身,已經出現在正殿側後方、那處被深紫色帷幕半遮掩的、鳴女所在的高台邊緣!距離鳴女,不足五米!

  這一下變故,實在太快,太突兀,太違反常理!

  從神無月「傷勢惡化」嘔血吸引注意力,到千重冰鏡瞬間爆發製造混亂,再到她真身瞬移消失……整個過程,發生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內。

  當無慘的視線被眼前突然出現的、映照著自己驚怒面孔的冰鏡晃得一花,下意識地揮手擊碎幾面冰鏡時;當黑死牟的六隻眼睛瞬間鎖定所有冰鏡中神無月倒影的細微差異、試圖找出真身時;當猗窩座被四周突然出現的、無數個神無月和自己的倒影弄得煩躁不已、一拳轟向最近一面冰鏡時——

  他們才猛地意識到,神無月的氣息,從正殿中央那片血泊位置……徹底消失了。

  而幾乎同時,一股凌厲、帶著決絕殺意的氣息,如同出鞘的冰刃,在鳴女所在的高台方向,轟然爆發。

  無慘的驚怒咆哮,終於遲了半拍響起,「她的目標是鳴女!」

  他終於明白了神無月的真正意圖。

  不是自殺,不是等死,更不是屈服。她之前所有的虛弱、瀕死、漠然,甚至包括接受他的血液,都是為了麻痹他,爭取時間,恢復力量,然後在這最關鍵的時刻,發動這孤注一擲的突襲。她要摧毀無限城的核心——鳴女。

  一旦鳴女重傷或死亡,無限城崩潰,在黎明即將到來的此刻……後果不堪設想。無慘比任何人都清楚,無限城不僅僅是他的巢穴,更是他躲避陽光、快速機動、掌控全局的最重要屏障。失去無限城,暴露在可能隨機出現的現實世界地點,尤其是在白天……那將是毀滅性的!

  「黑死牟!猗窩座!攔住她!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了她!立刻!」

  無慘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怒和一絲罕見的恐慌而變得尖利刺耳,他本人也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殘影,瘋狂地撲向高台方向!他甚至顧不上維持優雅從容的姿態,背後數條觸手狂亂地揮舞著,將沿途擋路的冰鏡和木質結構抽得粉碎。

  黑死牟的反應只比無慘慢了一線。在神無月氣息消失、於高台出現的瞬間,他已經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般飄然而起,原地只留下一道緩緩消散的月光殘影。虛哭神去已然出鞘,淒冷的蒼白色刀光如同月色凝聚,劃破空氣,直斬向高台上神無月的背影。這一刀,沒有任何保留,是真正的殺招。

  猗窩座則發出一聲興奮到極點的狂吼。終於!戰鬥!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戰鬥。他腳下轟然炸開,金色鬥氣如同爆發的火山,推動著他的身體以近乎野蠻的方式,撞碎沿途所有冰鏡和障礙,如同一頭髮狂的金色猛獸,朝著高台猛衝而去!他的眼中只有神無月,只有戰鬥的渴望,甚至暫時忘記了無慘的命令是攔截還是擊殺。

  然而,他們的反應再快,也快不過神無月蓄謀已久、藉助冰鏡瞬移完成的先手。

  高台之上,鳴女在神無月氣息出現的剎那,已然察覺。她始終低垂的頭猛地抬起,遮面的黑髮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張蒼白秀麗、卻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人偶般的臉龐。她的眼神空洞,只有指尖在琵琶弦上急速一划——

  「錚——」

  一聲尖銳悽厲、仿佛能撕裂靈魂的琵琶音炸響。

  隨著琴音,以鳴女為中心,周圍的空間立刻開始瘋狂地扭曲、摺疊、變幻。

  高台本身的結構在模糊,神無月與鳴女之間的距離似乎在拉長,又似乎在縮短,無數道虛幻的、通往不同方向的門戶在周圍一閃即逝!這是鳴女的血鬼術,直接操控無限城的空間結構,試圖將神無月轉移走,或者將彼此的距離無限拉遠,甚至製造空間陷阱將她困住。

  但神無月的攻擊,已經發出。

  在她瞬移到高台邊緣、身形尚未完全凝實的剎那,她的右手已經如同閃電般反扣向自己的後頸脊椎!那個熟悉的、帶著決絕意味的動作再次出現,五指成爪,刺破皮膚,嵌入骨骼。

  「咯吱——」

  刺耳的、仿佛萬年玄冰相互摩擦的聲音響起。那柄通體冰藍剔透、仿佛由最純淨極地寒冰與她的生命本源共同鑄造的凝霜刀,再次被她從自己的脊椎骨中,生生抽了出來。

  刀出鞘的瞬間,極致的寒氣與凜冽的劍意如同風暴般席捲高台!連鳴女操控下扭曲的空間,似乎都被這股冰冷銳利的氣息凍結、遲滯了一瞬。

  沒有半分猶豫,沒有瞄準,神無月雙手握刀,對著前方那片因為空間扭曲而光影錯亂、鳴女身影若隱若現的區域,全力揮出了一刀。

  雪之呼吸·終之型·改

  不再是之前對抗黑死牟時那大規模、持續性的冰雪死亡領域。這一次,所有的力量、意志、寒意,都被壓縮、凝聚在了刀鋒划過的那一道軌跡之上。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小卻無比璀璨刺眼的冰藍色刀光,如同劈開混沌的第一縷極光,又如同超新星爆發前最內斂的光芒,無聲無息,卻又快得超越了視覺與空間的感知,沿著一條無視了空間輕微扭曲的、筆直而致命的軌跡,斬向了鳴女。

  鳴女的瞳孔,出現了劇烈的收縮。她那空洞的眼神中,映出了那道瞬息即至的冰藍光芒。

  她想要再次撥動琴弦,想要瞬間轉移自己,想要在身前布下多層空間屏障……

  但是,晚了。

  神無月這一刀,蓄勢已久,速度與威力都達到了她目前狀態下的巔峰!更可怕的是,刀光中蘊含的那股源自藍色彼岸花的、奇異的規則層面的力量,似乎對鳴女操控空間的血鬼術,有著某種隱隱的克制或干擾作用,讓她的空間變換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卻足以致命的遲滯和紊亂!

  「噗嗤——」

  冰藍色的刀光,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最後一層扭曲的空間幻影,結結實實地斬在了鳴女的胸口偏左位置。

  鮮血,並非噴濺,而是如同被冰封的玫瑰般,在刀光划過處瞬間凝結成細碎的紅寶石般的冰晶,然後才隨著鳴女向後倒飛的身體,簌簌落下。一道深可見骨、邊緣覆蓋著厚厚冰霜、內部肌肉組織被瞬間凍結撕裂的恐怖傷口,出現在她纖細的身體上。她懷中的琵琶被刀氣波及,「咔嚓」一聲,琴弦盡斷,琴身也出現了裂痕。

  「呃啊——」鳴女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摔去,重重撞在高台後方的木質牆壁上,又軟軟滑落在地。她試圖抬手按住傷口,但手指觸碰到的只有冰冷堅硬的冰層和快速失去知覺的麻木。

  她張口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大口混合著冰渣的鮮血。

  無限城,在這一刻,劇烈地、瘋狂地顫抖起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結構扭曲的「嘎吱」聲,而是如同整個空間都在痛苦哀嚎、瀕臨崩潰的轟鳴與震動。無數走廊、平台、紙門開始毫無規律地閃爍、明滅、扭曲、錯位。光線亂竄,景象重疊,仿佛一個巨大的萬花筒被狠狠砸碎。原本穩定的空間結構,因為掌控者鳴女的重傷,而開始失控、紊亂。

  「鳴女——」無慘目眥欲裂的咆哮從下方傳來,他已經衝到了高台之下,卻被眼前瘋狂變化、時而出現斷層、時而空間摺疊錯亂的結構暫時阻攔,只能瘋狂地攻擊著那些不穩定的空間障壁,試圖強行突破。

  黑死牟的月之呼吸斬擊也終於趕到,但神無月在揮出那一刀後,根本看都沒看結果,身形已然再次如同水波般蕩漾消失。

  她在原地留下了一面薄薄的冰鏡,黑死牟那淒冷的蒼白色刀光斬在冰鏡上,將冰鏡擊得粉碎,化為漫天冰晶,卻只切碎了她的殘影。

  神無月的真身,已經出現在了更高處、另一條因為空間紊亂而傾斜了四十五度的走廊欄杆上。她單膝微蹲,穩住身形,凝霜刀斜指下方,銀白的眸子冰冷地掃過因為空間劇變而速度受阻的無慘、黑死牟和猗窩座,又看了一眼遠處高台上蜷縮吐血、氣息急速衰敗的鳴女。

  成功了第一步。重創鳴女。

  但還不夠。鳴女還活著,無限城雖然紊亂,但尚未崩潰。必須徹底殺死她,或者讓她完全失去維持空間的能力。

  而且,無慘他們絕不會給她第二次輕易靠近鳴女的機會。

  無限城的震動更加劇烈了。一些較小的平台開始崩塌,木質結構如同腐朽的枯枝般斷裂、墜落。紙門成片地碎裂,露出後面更加深邃黑暗、扭曲不定、仿佛通往虛無的裂口。原本清晰的空間方位感徹底喪失,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在模糊,只有混亂的能量亂流和不斷變化的空間褶皺在瘋狂肆虐。

  「神無月——!我要將你碎屍萬段!」無慘的咆哮在混亂的空間中迴蕩,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恐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無限城的掌控力在隨著鳴女的衰弱而急速流失。如果不能立刻穩住鳴女或者殺掉神無月,後果……

  黑死牟沉默著,但六隻金色眼眸中冰冷的殺意已經沸騰。他不再試圖鎖定神無月具體的位置,而是將虛哭神去橫於身前,周身月光般的場域擴散開來,試圖穩定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空間,同時警惕著神無月可能從任何角度發起的、藉助冰鏡的瞬移襲擊。

  猗窩座則是最直接受空間紊亂影響的。他依靠爆炸性力量和鬥氣推動的直線衝鋒,在這種空間摺疊、地面傾斜、障礙隨機出現的環境裡,變得笨拙而危險。他幾次差點撞進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或者被顛倒的地面弄得失去平衡。

  這讓他更加暴怒,金色鬥氣狂涌,如同人形暴龍,直接蠻橫地撞碎一切擋在身前的、不穩定的木質結構和空間褶皺,朝著神無月大致的方向瘋狂突進,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戰吼。

  神無月沒有理會他們的怒吼和追擊。她的全部心神,此刻都鎖定在鳴女身上。

  感知力全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穿透層層混亂的空間褶皺和能量亂流,牢牢鎖定了鳴女那如同風中燭火般搖曳、正在竭力試圖穩住傷勢、重新建立與無限城微弱聯繫的生命氣息。

  她能感覺到,鳴女雖然重傷,但並沒有立刻死亡。她正在掙扎,試圖用最後的力量穩定無限城,至少要將無慘大人安全送離,或者將神無月這個威脅放逐到某個危險的空間亂流中去。

  不能給她這個機會。

  神無月的身影再次動了。

  她沒有直接沖向鳴女——那樣會立刻暴露在無慘和黑死牟的攔截之下。她選擇了游斗,選擇了利用自己血鬼術在混亂空間中依然保有的獨特機動性。

  她手中的凝霜刀向四周虛空連點數下。

  霎時間,在神無月移動軌跡的周圍,在那些傾斜的走廊表面、在崩塌的平台碎片上、在半空漂浮的殘骸之間……無數面或大或小的冰鏡再次凝結浮現。它們不再是靜止的,而是隨著神無月的移動而不斷生滅、位置變換,如同一條由冰鏡鋪就的、動態延伸的迴廊。

  神無月的身體,在這些冰鏡之間,開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幾乎違背物理規律的閃爍與瞬移。

  她時而出現在東面走廊的冰鏡中,對著下方胡亂發射幾道冰錐劍氣,騷擾試圖圍攏過來的猗窩座;時而從西面天花板上凝結的冰鏡里穿出,對著黑死牟的方向虛斬一刀,逼得他揮刀格擋,月光劍氣與冰藍刀光碰撞,炸開一片冰屑與月光碎屑;時而又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面緩緩碎裂的冰鏡,讓無慘含怒抽來的觸手打了個空。

  她的速度太快了。尤其是在這種冰鏡領域可以隨意鋪設、而無限城空間又因為鳴女重傷而變得極不穩定的環境下,她的瞬移幾乎無法預測,軌跡飄忽如同鬼魅,

  更可怕的是,她的每一次瞬移、每一次攻擊,都不是盲目的。她的攻擊看似分散,實則始終圍繞著鳴女所在的大致區域,不斷破壞著周圍的空間結構,干擾著鳴女試圖重建聯繫的微弱努力。同時,她釋放出的冰寒氣息,正順著無限城紊亂的能量亂流,悄無聲息地向著鳴女所在的高台區域蔓延、滲透。

  鳴女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恐怖的傷口處,冰霜仍在蔓延,侵蝕著她的生命力和鬼力。她試圖撥動懷中破損琵琶的殘弦,但手指顫抖,琴音斷斷續續,只能引起周圍空間更加劇烈的、無規律的抽搐和翻轉,根本無法有效操控。她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明確惡意的感知,如同跗骨之蛆,始終鎖定著自己。更有一股無形的寒氣,正從四面八方滲透過來,讓她的血液流動變得更加遲緩,意識也開始模糊。

  「無慘……大人……」她虛弱地試圖呼喚,但聲音被空間的轟鳴和遠處戰鬥的巨響所吞沒。

  無慘此刻也是焦頭爛額。他既要躲避空間亂流和不時崩塌的結構,又要追擊神無月這個神出鬼沒的目標,還要分心關注鳴女的狀態,試圖向她靠近提供保護或指令。

  神無月的冰鏡戰術在混亂空間中如魚得水,而他和黑死牟、猗窩座卻因為空間紊亂而束手束腳,實力大打折扣。這種憋屈感和失控感,讓他幾乎要瘋狂。

  「黑死牟!用範圍攻擊!不要管空間穩定了!把這片區域連同那些該死的冰鏡一起毀掉!逼她出來!」無慘對著黑死牟吼道,他自己也催動背後所有觸手,瘋狂地抽打著周圍一切,試圖用純粹的力量破壞神無月可能藏身的冰鏡和建築結構。

  黑死牟聞言,六隻金眸中寒光一閃。他微微頷首,雙手握緊了虛哭神去。

  月之呼吸·十之型·穿面斬·蘿月

  他不再追求精準鎖定,而是將虛哭神去高舉過頭,然後向著前方大片區域,猛地劈落。

  霎時間,數十道巨大的、呈現圓鋸狀的蒼白月光斬擊,伴隨著無數細小的新月刃風,如同天女散花般,向著神無月冰鏡迴廊最密集的區域,無差別地覆蓋、絞殺而去。

  這些斬擊所過之處,本就脆弱的空間結構如同紙糊般被撕裂,冰鏡紛紛爆碎,木質平台和走廊被切得支離破碎!恐怖的斬擊餘波甚至撕裂了幾處不穩定的空間節點,露出了後面狂暴的、色彩斑斕的虛空亂流。

  猗窩座見狀,更是狂吼一聲,將金色鬥氣催谷到極限,雙拳如同打樁機般瘋狂轟擊地面和周圍的障礙。

  「破壞殺·亂式」

  無數道金色拳影如同暴雨般傾瀉,與黑死牟的月光斬擊交織在一起,對那片區域進行著毀滅性的飽和打擊。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覆蓋式的恐怖攻擊,神無月終於無法再單純依靠冰鏡瞬移躲避。

  她的身影從一面即將被月光斬擊波及的冰鏡中疾射而出,凝霜刀在身前舞成一團冰藍色的光幕,格擋開幾道致命的細小刃風,但身上依舊被數道攻擊餘波擦中,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傷口,冰藍色的血液再次灑落。

  但她毫不在意。傷口在藍色彼岸花力量加持下迅速止血、癒合,雖然會消耗力量,但此刻她根本不在乎消耗。

  她的目光,依舊穿透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了鳴女。

  就是現在。

  黑死牟和猗窩座的大範圍攻擊,雖然逼得她現身並受了傷,但也暫時清空了大片區域,製造了短暫的攻擊間隙,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注意力,至少有那麼一瞬,集中在了攻擊效果和她現身的位置上。

  而鳴女,因為重傷和持續的空間反噬,此刻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刻,試圖穩定自身的狀態都困難,更別提快速轉移或防禦了。

  神無月眼中寒光爆閃。

  她不再保留,將體內剩餘的大部分冰藍之力,連同之前吸收轉化的無慘血液能量,一次性灌注進凝霜刀中!刀身發出嗡鳴,冰藍色的光芒璀璨得仿佛要燃燒起來。

  「雪之呼吸·柒之型」

  她雙手握刀,對著鳴女所在的高台方向,隔空,全力劈下。

  這一次,不再是凝練的刀光,而是如同召喚來了極地的寒冰瀑布。一道粗大無比、由無數鋒利冰錐、冰刃、冰凌組成的、混雜著暴風雪與絕對零度寒流的冰藍色洪流,憑空生成,如同天河倒瀉,帶著碾碎一切、凍結萬物的氣勢,朝著高台所在的那片空間,奔涌席捲而去。

  這道冰河洪流所過之處,連混亂的空間褶皺都被強行凍結、凝固!那些閃爍不定的空間門戶、扭曲的光線、狂暴的能量亂流,在接觸到冰河的瞬間,都覆蓋上了厚厚的冰層,動作變得遲緩、凝滯。

  「攔住她~」無慘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沖向冰河洪流的前方,試圖用身體和觸手阻擋。他知道,這一擊如果落實,本就重傷垂死的鳴女,絕無生還可能。

  黑死牟也立刻調轉刀鋒,對著冰河洪流斬出數道巨大的月光斬擊,試圖在半途將其截斷、擊潰。

  猗窩座更是直接躍起,雙拳燃燒著熾烈的金色鬥氣,如同兩顆小太陽,狠狠砸向冰河洪流的前端。

  「轟隆——」

  冰藍色的洪流,蒼白的月光,金色的拳勁,還有無慘紫黑色的觸手與軀體,在無限城中央的半空中,狠狠地、結結實實地對撞在了一起。

  難以想像的恐怖爆炸發生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十倍!百倍!

  冰屑、月光、鬥氣、血肉、空間碎片……混合著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擴散!爆炸的中心,空間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露出了後面更加深邃、狂暴、充滿毀滅氣息的虛空亂流!爆炸的衝擊波橫掃一切,將本就搖搖欲墜的無限城結構成片成片地摧毀、湮滅。

  鳴女所在的高台,首當其衝。

  儘管有無慘、黑死牟、猗窩座三人的拼死攔截,冰河洪流的大部分威力被抵消、分散,但依舊有相當一部分餘波,穿透了封鎖,狠狠撞在了高台及其周圍區域。

  「咔嚓——轟隆」

  堅硬的木質高台在冰河餘波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邊緣結構瞬間凍結、龜裂,然後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積木般,轟然崩塌了大半。

  碎裂的木板和冰晶混合著,向下方深邃混亂的空間墜落。

  鳴女蜷縮在僅存的、搖搖欲墜的台面中心,她胸口那恐怖的冰霜傷口在劇烈震動中再次崩裂,更多的冰藍與暗紅混雜的血液湧出,將她身下的木板染得一片狼藉。

  她的氣息已經微弱到近乎熄滅,如同狂風中的殘燭,蒼白的手指徒勞地勾著懷中那具琴弦盡斷、琴身開裂的琵琶,試圖凝聚起最後一絲與無限城連接的力量,但劇痛、冰寒與空間反噬帶來的靈魂撕裂感,讓她連保持清醒都異常艱難。她能感覺到,無限城的結構正在她意識中急速崩壞,那些原本清晰如臂使指的空間脈絡,此刻如同被剪斷的琴弦,胡亂抽動著,帶來一陣陣令她幾欲嘔吐的眩暈和劇痛。

  她甚至無法抬頭看清戰況,只能從周圍空間的瘋狂哀鳴、能量的狂暴對沖,以及那無時無刻不鎖定著自己的、冰冷刺骨的殺意中,感知到死亡的陰影已然觸及發梢。

  而神無月,絕不會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就在冰河洪流與三人攔截對撞的衝擊波尚未完全平息、漫天冰屑與能量亂流仍在肆虐的剎那,神無月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從一片被爆炸掀飛的木質殘骸後閃現而出。

  她身上添了數道新傷,左肩甚至有一道被黑死牟月光刃風擦過的深刻痕跡,冰藍血液汩汩流淌,但她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疼痛,那雙銀白的眸子在漫天飛散的冰晶與塵埃中,亮得如同燃燒的寒星,只死死鎖定著高台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

  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去管嘴角溢出的新血,神無月雙手再次握緊了光芒略顯黯淡、卻依舊吞吐著致命寒芒的凝霜刀。刀身因她力量的瘋狂灌注而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冰川在移動,

  「雪之呼吸·肆之型」

  她身形急掠,刀隨身走,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冰藍色疾影,如同逆流而上的暴風雪,穿透尚未散盡的能量亂流,直撲崩塌高台上的鳴女!刀光並非一道,而是化作十數道交錯縱橫、如同密集雪片般的冰藍斬擊,封死了鳴女所有可能閃避的角度——雖然她已無力閃避、每一道都瞄準了她的要害——脖頸、心臟、頭顱。

  這是徹頭徹尾的、毫不留情的補刀。

  神無月的目的清晰無比:趁你病,要你命!絕不給鳴女哪怕一絲恢復或喘息的機會。哪怕要頂著無慘和黑死牟的瘋狂反撲,哪怕要付出更重的代價,也必須在此刻,將無限城的鑰匙徹底折斷!

  「放肆!」

  無慘的咆哮幾乎撕裂了他自己的喉嚨!他紫紅的眼眸因為極致的暴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因無限城瀕臨崩潰而生的恐慌,而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他看到神無月不顧自身傷勢,悍然發動第二次絕殺突襲,目標直指垂死的鳴女,這徹底點燃了他所有的瘋狂。

  鳴女不能死!至少現在絕對不能死!無限城還未完全崩潰,還有一絲穩住的可能性,只要鳴女還活著,只要他輸入足夠的血液……但如果鳴女此刻被神無月斬殺,那麼無限城將立刻徹底瓦解,他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將被拋入未知的空間亂流,暴露在……即將到來的黎明之下。

  那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滾開。」

  無慘再也顧不得保留,也顧不得可能被空間亂流波及的風險,他背後所有紫黑色的猙獰觸手,如同狂怒的章魚腕足般瘋狂暴漲、延伸,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充滿毀滅氣息的大網,一部分狠狠抽向神無月襲來的身影,另一部分則急速回卷,試圖將崩塌高台上的鳴女層層包裹、保護起來。同時,他本人也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閃電,不顧一切地撞向神無月的攻擊路徑。

  他必須救下鳴女,不惜一切代價。

  黑死牟的六隻金眸中,冰冷的光芒如同凝結的冰棱。無需無慘命令,在神無月發動第二波攻擊的瞬間,他已如影隨形般動了起來。他沒有選擇去攔截神無月那些分散的刀光——那太被動。他的身形如同月光下的幽靈,以近乎瞬間移動般的速度,後發先至,出現在了鳴女殘存高台的正前方,恰好擋在了神無月攻擊的核心路線上。

  虛哭神去無聲無息地抬起,刀尖遙指襲來的冰藍風暴。他沒有立刻揮出範圍巨大的斬擊,而是將所有的寂與斬之意,凝聚於刀尖一點。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災渦。

  刀尖極其輕微地一顫。

  下一刻,一個蒼白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不斷旋轉向內坍縮的小型月渦,在他刀尖前方憑空生成。這月渦並不龐大,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扭曲空間、湮滅萬物的寂滅氣息。神無月那十數道飛雪般的冰藍斬擊,在接觸到這蒼白月渦的瞬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扭曲,然後紛紛偏離了原有的軌跡,或被吸入月渦中心湮滅,或互相碰撞抵消,只有寥寥兩三道最邊緣的斬擊,擦著月渦的邊緣掠過,擊打在黑死牟身後的高台殘骸上,留下幾道深深的冰痕,卻已無法威脅到被觸手包裹的鳴女。

  猗窩座慢了半拍。他被之前的爆炸和空間紊亂弄得有些暈頭轉向,此刻剛穩住身形,看到神無月再次撲向鳴女,頓時怒吼一聲,金色鬥氣再次爆發,就想衝上去攔截。但他所在的位置離高台較遠,中間還隔著不斷崩塌的空間裂痕和亂飛的碎塊,一時間竟難以立刻趕到。

  神無月的第一次補刀,被無慘的觸手攔截和黑死牟的精準防禦聯手化解。

  但她的攻勢,並未停止。

  被黑死牟月渦偏轉的刀光剛剛散去,神無月的身影已然借著衝擊力在半空強行扭轉身形,凝霜刀划過一個刁鑽的弧線,刀尖再次鎖定被無慘觸手層層包裹、正在向內收縮保護的那個繭。

  她能感覺到,鳴女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尚未徹底斷絕。而無慘的觸手,既是保護,也暫時限制了鳴女的移動和可能的空間操作。

  機會。

  神無月單手結印,體內所剩不多的力量再次被壓榨。無數根尖銳無比、長達數米、頂端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巨大冰錐,憑空凝結在她身體周圍,然後隨著她刀鋒所指,如同被強弩發射的巨箭,發出悽厲的破空聲,密密麻麻地攢射向那個紫黑色的繭。

  這一次,她不再追求大範圍的斬擊,而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穿透!她要像破甲錐一樣,撕裂無慘的觸手防禦,將致命的寒冰送進鳴女體內。

  「找死!」

  無慘目眥欲裂。他能感覺到那些冰錐上蘊含的、針對鬼力防禦的特化穿透力。他的觸手雖然堅韌,但在神無月這種不顧一切、以點破面的攻擊下,未必能完全擋住所有!尤其是鳴女現在極度虛弱,哪怕被一根冰錐擦傷,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紫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不能再這樣被動防禦了。

  神無月這個瘋子,是鐵了心要和鳴女同歸於盡。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要能在死前拉鳴女墊背,摧毀無限城,她就贏了。

  電光石火間,一個無比憋屈、卻可能是眼下唯一能保住鳴女、穩住局面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無慘的腦海。

  他猛地抬頭,對著那個正在竭力維持月渦、抵擋冰錐餘波的黑死牟吼道:「黑死牟!全力防禦!保護鳴女!」

  同時,他分出一部分意識,通過那殘存的、與鳴女之間的微弱精神聯繫,向那個意識已經模糊的琵琶之鬼,發出了最後一道清晰而冷酷的命令:

  「鳴女!用你最後的力量……把她扔出去!扔得越遠越好!離開無限城!立刻!」

  這個命令意味著放棄在無限城內圍殺神無月,意味著暫時放虎歸山,意味著他無慘在付出了如此巨大代價——玉壺死亡、自身失血、鳴女重傷、無限城瀕臨崩潰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首要目標逃離。這對於他至高無上的威嚴和掌控欲而言,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但比起無限城徹底崩潰、所有人暴露在即將到來的陽光下,這點屈辱,他必須咽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鳴女活下來,無限城穩住,神無月……遲早能再抓回來!而如果鳴女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鳴女殘存的意識接收到了這冰冷而急切的命令。求生的本能,以及對無慘命令的絕對服從,讓她在劇痛與昏沉中,強行榨出了最後一絲稀薄的力量。她顫抖的手指,無意識地、本能地勾動了一下懷中破損琵琶上,僅剩的、唯一一根相對完好的低音弦。

  「嗡……錚——」

  一聲低沉、嘶啞、仿佛瀕死哀鳴般的琵琶音,微弱地響起。

  這聲音與之前操控空間的清越琴音截然不同,充滿了不穩定和衰敗的氣息。但就是這微弱的一響,在鳴女燃燒最後生命力的催動下,配合著她對無限城殘存架構的權限,強行發動了。

  目標:神無月

  作用:空間排斥與轉移

  神無月正集中全部精神操控冰錐,準備發動下一輪攻擊,忽然感覺到周身空間傳來一股強大、混亂、卻無可抗拒的排斥與撕扯力。這力量並非來自無慘或黑死牟的攻擊,而是直接作用於她所處的空間本身。仿佛她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被無限城這個活物當成了需要立刻清除的異物,正被蠻橫地往外吐出去。

  是鳴女,她果然還有最後一口氣。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中寒光一閃,非但沒有抗拒這股空間排斥力,反而在最後關頭,將凝聚在凝霜刀上的、原本準備用於下一擊的大部分力量,連同最後幾根冰錐,朝著鳴女和無慘的方向,狠狠劈了出去。

  「雪之呼吸·壹之型」

  一道凝練到極致、宛若新月般悽美的冰藍色弧形刀氣,後發先至,追上了那幾根激射的冰錐,與它們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更加龐大、更加凌厲、仿佛要斬斷空間的複合攻擊,撕裂空氣,直斬而下。這是她傾注了此刻所能調動的、幾乎全部剩餘力量的一擊!不求殺死無慘或黑死牟,只求能突破防禦,哪怕只是擦傷鳴女。

  「休想!」

  黑死牟冰冷的聲音響起。在鳴女發動空間排斥的瞬間,他就明白了無慘的意圖。此刻見神無月臨被吐出去前還要發出如此決絕的一擊,他六隻金眸中殺意凝聚,虛哭神去由守轉攻,不再維持月渦,而是迎著那道複合刀氣,簡簡單單、卻又蘊含著斬斷一切意境地,一刀斜撩而上。

  月之呼吸·貳之型·珠華弄月。

  蒼白的新月刀光與冰藍的弧形刀氣在半空中毫無花巧地對撞。

  「鏘——轟」

  刺耳的金鐵交鳴與能量爆炸聲再次響起!黑死牟的刀光穩如磐石,精準地斬碎了冰藍刀氣的核心,將其一分為二!潰散的冰藍能量與蒼白的月光碎屑混合著爆開,將周圍本就脆弱的空間又撕裂出幾道細小的裂縫。

  而被劈散的冰藍刀氣餘波,以及那幾根被波及的冰錐,雖然依舊有部分穿透了爆炸區域,射向了鳴女的方向,但威力已是大減。

  「噗噗噗」

  幾聲悶響,減弱的冰錐和刀氣餘波,大部分被無慘及時回防的幾條粗壯觸手硬生生擋住、擊碎!只有一根最細的冰錐碎片,擦著觸手的縫隙,射入了紫黑色繭的內部,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冰塊嵌入木頭的嗤聲,以及鳴女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痛哼。

  但,也僅此而已了。

  鳴女還活著。

  而神無月的身影,在那股強大的空間排斥力作用下,已經變得模糊、扭曲,如同映照在晃動水面的倒影。她最後看向無慘和黑死牟的眼神,冰冷如初,沒有絲毫挫敗或遺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計劃得逞般的微光。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徹底消失在了無限城這片瀕臨崩潰的混亂空間之中。

  那股鎖定她的空間排斥力,連同她最後的氣息,也一併遠去、消失。

  無限城內,只剩下空間的哀鳴、崩塌的巨響、能量的亂流,以及……

  死一般的寂靜。

  「咳咳……咳……」 輕微的咳嗽聲從紫黑色的觸手繭中傳出。

  無慘猛地收回大部分觸手,露出了裡面奄奄一息的鳴女。她胸口的冰霜傷口旁邊,又多了一個被冰錐碎片貫穿的小洞,正在滲出暗色的血液,但比起之前那道恐怖的斬傷,這只能算是皮肉傷。她臉色灰敗,眼神渙散,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但……她還活著,意識也恢復了一絲清明。

  「無……慘……大人……」 她虛弱地開口,聲音細若遊絲。

  「閉嘴!集中精神!」 無慘粗暴地打斷她,聲音里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暴怒和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再次劃開自己的手腕——那剛剛癒合不久的傷口——紫黑色的、粘稠的、蘊含著他本源力量的血液,如同甘霖般,滴落在鳴女胸前的傷口上,同時也強行灌入她口中。

  「吸收我的血!用你全部的力量,穩住無限城!至少……穩住我們現在所在的這片核心區域!快!」 無慘幾乎是吼出來的。他能感覺到,隨著神無月被強行吐出去,無限城的崩潰速度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減緩,但整體崩塌的趨勢仍未停止。現在,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鳴女不敢有絲毫怠慢,強忍著劇痛和靈魂的虛弱,竭力吸收著無慘的血液。那陰寒而強大的力量湧入她乾涸的身體,如同注入強心劑,讓她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重新穩定下來,甚至開始微弱地燃燒、恢復。

  與此同時,她再次集中起殘存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工匠,開始修補、加固、理順無限城那已經亂成一團麻、瀕臨斷裂的空間脈絡。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每一次精神力的延伸,都伴隨著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但鳴女死死咬牙堅持著,蒼白的臉上冷汗涔涔,手指無意識地在破損的琵琶上虛按著,仿佛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拯救生命的哀歌。

  黑死牟收刀入鞘,重新恢復了那亘古不變的跪坐姿態,守在無慘和鳴女身旁不遠處。他的六隻金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依舊不穩定、但崩塌速度明顯開始放緩的空間,周身月光場域無聲地擴散,驅散靠近的亂流,為鳴女的修復工作提供著相對穩定的環境。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攔截戰從未發生,只有那握著刀柄的、過於穩定的手指,顯示出他內心的並不平靜。

  猗窩座終於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附近,看著眼前這一幕——無慘在給鳴女輸血,黑死牟如臨大敵般警戒,無限城如同一個被打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破罐子,依舊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和不時的小規模崩塌——他滿腔的戰意和怒火無處發泄,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旁邊一根尚未完全崩塌的廊柱上,將其打得木屑紛飛,發出不甘的低吼。

  時間,在壓抑、緊張、混合著血腥與空間焦糊味的氣息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鳴女的臉色,在無慘血液的滋養下,終於恢復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血色。她胸前的傷口,冰霜開始緩慢消退,猙獰的裂口在強大的再生力作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雖然依舊嚴重,但已不再是致命威脅。而她與無限城之間的聯繫,也逐漸從瀕臨斷裂的細絲,重新連接、加固,變成了一股雖然纖細卻堅韌了許多的紐帶。

  隨著她的努力,無限城那瘋狂崩塌的景象,終於逐漸得到了遏制。

  大範圍的、毀滅性的結構坍塌停止了。那些撕裂的空間裂縫,開始緩慢地彌合、消失。狂暴的能量亂流也逐漸平息、消散。光線不再瘋狂閃爍,景象不再胡亂重疊。雖然整個空間依舊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斷裂的走廊、崩塌的平台、破碎的紙門和凍結的冰痕,仿佛經歷了一場末日風暴的洗禮,但至少……它不再繼續崩潰了。

  一個相對穩定、雖然比原來規模縮小了許多、結構也扭曲破損嚴重的核心區域,被鳴女勉強維持了下來。他們幾人,此刻就身處這片大約只有原來正殿十分之一大小、到處是斷壁殘垣的安全島上。

  無限城,保住了。

  至少,暫時保住了。

  當最後一道不穩定的空間褶皺被撫平,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建築殘骸墜入深處虛無的微弱迴響時——

  「呼……嗬……嗬……」 鳴女終於力竭,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她的氣息依舊微弱,但平穩了許多,胸口傷口的癒合速度也明顯加快。

  無慘緩緩收回了流血的手腕,傷口瞬間癒合。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背對著黑死牟和猗窩座,面向著這片剛剛從崩潰邊緣拉回來的、殘破不堪的安全島。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後,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最底層的、冰冷粘稠到了極致的恐怖氣息,如同醞釀了千萬年的火山岩漿,以無慘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那不是之前戰鬥時的暴怒,那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陰毒、更加瘋狂、混合了極致屈辱、無盡怨毒、滔天恨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對剛才那瀕臨失控毀滅邊緣的後怕與恐懼的……絕對黑暗的情緒。

  他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固、凍結了,黑色長髮無風自動,如同狂舞的毒蛇。身上的黑色禮服似乎承受不住那澎湃的黑暗氣息,出現了細微的撕裂!腳下本就殘破的地板,以他為中心,蔓延開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並且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紫黑色冰晶。

  「神……無……月……」

  三個字,如同從牙縫中、從靈魂最深處、被極致的恨意與暴戾硬生生擠壓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腥味和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質感,在這死寂的殘破空間裡迴蕩,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好……很好……你做得……真好……」

  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卻仿佛重錘般敲打在黑死牟和猗窩座的心頭。連一向無所畏懼的猗窩座,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感到了本能的寒意。

  無慘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他那張俊美蒼白的面容,此刻因為極致的情緒扭曲,而顯得有些猙獰可怖。紫紅的眼眸不再僅僅是燃燒著怒火,而是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漩渦,漩渦中心,是兩點凝如實質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意。

  他掃了一眼昏迷的鳴女,又看了一眼如石像般沉默的黑死牟,最後,目光落在了依舊躁動不安的猗窩座身上。

  「玉壺死了。」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但那平靜之下蘊含的恐怖壓力,讓空氣都仿佛沉重了數倍,「鳴女重傷瀕死,無限城損毀近半,我損失了大量本源血液……」

  他每說一項,周圍的寒意就濃重一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叛徒……神無月。」

  他頓了頓,紫紅的黑暗漩渦緊緊鎖定虛空,仿佛要穿透無限城殘破的壁壘,看到那個被放逐出去的身影。

  「她以為……逃出去,就安全了?」無慘的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了一個冰冷、殘忍、如同惡魔獰笑般的弧度。

  「不……」

  「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會找到她……我會用盡這世上最痛苦、最漫長、最殘忍的方式……將她施加於我的一切……千倍、萬倍地……奉還。」

  「直到她跪在我腳下,哀嚎、求饒、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被生下來……然後,在無盡的折磨中,化作我追求完美之路上的……最後一塊踏腳石。」

  他的宣言,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烙印在這片剛剛穩定下來的、殘破的異空間裡。

  然後,他猛地一甩衣袖,聲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黑死牟,守護鳴女,直到她恢復基礎的行動和維持能力。猗窩座,清理這片區域,將所有不穩定因素排除。」

  「至於神無月……」

  他望向某個方向,那是鳴女最後將神無月」出去時,空間通道隱約指向的方位。

  「等我處理完這裡的爛攤子……」

  「就是她的……死期。」

  ……

  與此同時,東京,港區,某處隱秘的高級別墅區。

  這是一棟占地面積廣闊、風格現代卻透著低調奢華的獨棟別墅,位於綠樹掩映的坡地頂端,擁有絕佳的私密性和視野。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別墅內外一片寂靜,所有窗戶都被厚重的、遮光性極佳的深色窗簾嚴密地遮擋著,不透出一絲光亮。

  別墅內部,一間寬敞卻空曠、幾乎沒有任何家具和裝飾、只有光潔大理石地板的房間中央,空氣突然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

  「噗通」

  一聲悶響,一道渾身染血、狼狽不堪的身影,從蕩漾的空氣中心跌出,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正是神無月。

  她被鳴女最後的力量,強行從瀕臨崩潰的無限城中,拋到了這裡——無慘位於東京的一處秘密安全屋,或者說,一處備用的、設施齊全的落腳點。

  劇烈的空間傳送帶來的眩暈和噁心感尚未完全消退,神無月就強忍著不適,第一時間翻身半跪而起,凝霜刀雖然消散回體內,但她的右手依然虛握,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銀白的眸子如同探照燈般,迅速掃視四周。

  空曠,黑暗,寂靜。只有遠處通風系統極其微弱的嗡嗡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無慘的、冰冷而陳腐的氣息,以及……灰塵的味道。這裡顯然不常住人,但維護得不錯。

  精神力透支帶來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後知後覺地、兇猛地席捲了她的整個大腦和靈魂!之前在無限城,她全程處於高度緊張和戰鬥狀態,腎上腺素和意志力強行壓制了所有不適。此刻脫離險境,緊繃的神經稍有鬆懈,那過度使用精神力——尤其是模擬瀕死、操控大量冰鏡、感知鎖定、強行瞬移的反噬,便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她的意識深處。

  「唔……」神無月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直跳,仿佛有鐵錘在反覆敲打。她甚至能感覺到鼻子裡有溫熱的液體流下,抬手一抹,是冰藍色的血——精神力嚴重透支,已經開始影響身體機能了。

  虛弱,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包裹著她。不僅是精神力,體力也消耗殆盡,身上新舊傷口雖然靠著藍色彼岸花的力量在緩慢癒合,但失血和能量透支帶來的冰冷與無力,讓她連保持跪姿都有些勉強。

  不能……不能在這裡倒下。

  這裡是無慘的地方。雖然暫時安全,但絕非久留之地。鳴女知道這個坐標,無慘隨時可能通過其他方式,或者等鳴女稍微恢復後,再次開門過來。

  必須立刻離開。

  神無月咬緊牙關,強行催動體內那已然乾涸的冰藍之力,刺激著疲憊不堪的神經和肌肉。她扶著旁邊光滑的牆壁,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先確認這裡的情況。

  她的目光,再次仔細地掃過房間。

  空曠得異常……等等。

  神無月的目光,定格在了房間天花板正中央,一個極其隱蔽的、幾乎與純白天花板融為一體的、微微凸起的半球形裝置上。

  那裝置不大,只有拳頭大小,顏色與天花板完全一致,若非她感知敏銳,且在無限城見多了鳴女那種眼睛的布置方式,幾乎無法察覺。

  是眼睛。

  鳴女用來觀測、定位、從而開啟無限城通道的眼睛之一。它們通常被布置在無慘重要的據點或可能停留的地方,便於隨時接應或監控。

  果然……這裡有無慘的布置。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裡寒光一閃。她強忍著眩暈和頭痛,走到那眼睛的正下方。沒有椅子,她深吸一口氣,足尖猛地一點地面,身體如同失去重量般輕盈躍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而鋒利的冰晶,如同兩柄微型冰錐,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個半球形裝置的邊緣縫隙。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那裝置外部偽裝的外殼被撬開,露出了裡面更加精密的、閃爍著微弱紫色光芒的複雜結構,以及最核心處……一顆如同活物般微微轉動、映照著房間景象的、紫黑色的眼球。

  正是鳴女血鬼術的造物。

  沒有任何猶豫,神無月指尖冰晶光芒一閃。

  「噗!」

  輕微的、如同捏碎一顆葡萄般的聲音響起。那顆紫黑色的眼球連同周圍精密的符文結構,瞬間被極寒的冰晶凍結、然後在她指間化為一小撮冰涼的、毫無生機的紫色粉末,簌簌落下。

  又一處眼睛,被摧毀了。

  做完這件事,神無月才輕輕落地,微微喘息。摧毀這眼睛看似簡單,卻需要精準的控制和對鳴女血鬼術的熟悉,又消耗了她一絲本就不多的力量。

  但這是必要的。只要還有眼睛存在,鳴女恢復後,就有可能鎖定這裡,為無慘開門。她必須切斷這個可能的聯繫。

  現在,該離開了。

  神無月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到房間一側,找到了厚重的窗簾。她輕輕拉開一條縫隙——

  窗外,天色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靛藍色,但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一抹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魚肚白。城市的輪廓在漸亮的晨光中慢慢顯現,遠處港口的燈光尚未完全熄滅,與天光交融在一起。清新的、帶著晨露和微鹹海風的空氣,透過縫隙湧入,驅散了房間內那股陳腐的氣息。

  天……真的快亮了。

  神無月看著那抹魚肚白,銀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孤身一人的冰冷,有對未來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冰冷的平靜。

  她做到了。重創鳴女,險些摧毀無限城,逼得無慘不得不放她離開。雖然沒能徹底殺死鳴女,自己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至少……暫時安全了,也給了無慘一個暫時性、沉重的打擊。

  剩下的,就是活下去,恢復力量,然後……面對無慘必然到來的、更加瘋狂的報復,以及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她輕輕合上窗簾縫隙,轉身走向房間門口。門沒有鎖,她拉開厚重的實木門,外面是一條鋪著柔軟地毯的幽靜走廊。她沿著走廊,無聲而快速地移動,精神力雖然透支,但基本的感知和警惕仍在。這棟別墅很大,但似乎真的空無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寂靜中迴響。

  她沒有去探索其他房間,也沒有尋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線索或物品。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情報,而是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找到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休養。

  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別墅一樓的正門,門鎖對神無月來說形同虛設。她指尖凝結出一小片薄冰,輕輕插入鎖孔,冰晶在她精細的控制下變化形狀,幾秒鐘後,「咔噠」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推開沉重的實木大門,更加清新冷冽的晨風撲面而來,帶著泥土、青草和遠處海水的味道。別墅前是一片精心打理過的庭院,草坪、灌木、小巧的日式枯山水景致,在漸亮的天光下呈現出靜謐的輪廓。更遠處,是修剪整齊的樹籬和高高的圍牆,將這裡與外界隔絕。

  神無月沒有停留,赤著腳踩在冰冷濕潤的草坪上,快步穿過庭院,來到圍牆邊。三米多高的圍牆對普通人來說是障礙,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輕盈的縱躍。

  然而,就在她即將躍上牆頭、徹底離開這棟別墅的瞬間——

  她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銀白的眸子,回望了一眼身後那棟在晨光微熹中顯得寂靜而華麗的黑色別墅。

  無慘的別墅。

  她在這裡被吐出來,差點死在裡面——精神力透支的滋味不比死好受,還捏碎了一隻眼睛。

  就這麼走了?

  神無月站在原地,晨風吹拂著她染血的、破爛的衣衫和墨黑的長髮。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銀白的眼睛,在逐漸明亮的天光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卻冰冷刺骨的惡意與叛逆。

  她緩緩抬起了右手。

  體內剛剛恢復了一絲的、微薄得可憐的冰藍之力,被她毫無保留地、盡數灌注到了指尖。

  然後,她對著那棟寂靜的別墅,凌空,輕輕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絲線,如同月光下的蛛絲,悄無聲息地划過空氣,落向了別墅的主體結構。

  雪之呼吸·應用。

  下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轟隆隆——」

  以那道冰藍絲線落點為中心,堅硬的大理石外牆、鋼化玻璃窗、內部的承重結構……仿佛瞬間經歷了千萬年的極寒侵蝕與內部爆破。

  無數細密的裂紋以驚人的速度蔓延、擴散、交織。整棟別墅如同被無形巨人的手指輕輕點過的沙堡,在令人牙酸的崩裂聲中,開始自上而下、由內而外地……崩塌、瓦解。

  牆體向內凹陷、碎裂。玻璃窗成片炸裂的屋頂扭曲、塌陷。煙塵混合著建築碎屑沖天而起。僅僅幾秒鐘的時間,這棟價值不菲、隱秘奢華的高級別墅,就在神無月這輕描淡寫卻充滿惡意的一擊之下,化作了一堆冒著煙塵、覆蓋著淡淡冰霜的廢墟。

  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傳出去很遠,想必很快就會驚動保安或鄰居。

  神無月面無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隨手撣了撣灰塵。

  然後,她不再回頭,身形輕輕一躍,如同輕盈的飛鳥,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落入了外面更加廣闊、也充滿未知的、漸漸被晨曦染亮的城市街道之中。

  晨風捲起煙塵,掠過那堆新鮮的廢墟。

  遠處,天空的魚肚白,正迅速擴大,染上金黃與橙紅的霞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

  東方天際的魚肚白,正以不可阻擋之勢,蠶食著深沉的靛藍夜幕。那抹灰白之下,金紅與橙黃的霞光如同宣紙上暈開的暖色,悄然醞釀,為冰冷的世界塗抹上第一縷溫度。荒草上的夜露在漸亮的天光中閃爍著細碎的銀芒,夜風的嗚咽里,開始摻入早起的鳥雀試探性的、清脆的啼鳴。

  童磨站在傾頹的拜殿石基邊緣,面朝東方。他不再仰躺,也不再是那副慵懶虛無的姿態。橡白色的長髮在晨風中微微拂動,沾染著夜露與塵埃。七彩的眼眸凝視著天際那不斷擴張的光明邊界,眸底深處,不再是空洞的冰鏡,也不再是狂熱的興奮,而是一種異常沉靜的、如同深海暗流般涌動的專注。

  通過那血脈深處微妙而堅韌的連結,他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畫面,而是更加直接、更加原始的感受洪流。

  他感受到了神無月被空間力量強行撕扯、拋離的劇烈動盪與眩暈;感受到了她落入冰冷陌生環境時的瞬間警惕與虛弱;感受到了那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的、精神力嚴重透支帶來的撕裂般劇痛與幾乎將她淹沒的疲憊;感受到了她強撐意志,摧毀眼睛,推開厚重的門,踏入清新卻危機四伏的晨風;最後,是那一道冰冷、惡意、卻帶著一絲孩子氣般叛逆的攻擊,以及隨之而來的、建築崩塌的沉悶轟鳴與煙塵瀰漫的觸感……

  每一個感受的片段,都像一枚冰針,帶著神無月的溫度,刺入童磨的感知。沒有言語,沒有圖像,只有純粹的情緒與狀態的傳導。痛苦、虛弱、警惕、決絕、一絲近乎毀滅後的平靜……還有,那始終貫穿的生命力。

  她活下來了。

  獨自一人,在敵人的老巢里橫衝直撞,重創了核心的門,險些毀掉了無慘最重要的巢穴,最後甚至還拆了人家棟別墅。

  以如此慘烈的代價,完成了這近乎不可能的任務。

  童磨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向上彎起。這一次,不再有僵硬,不再有詭異,那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混合了驚嘆、欣賞、以及某種更深沉東西的笑容。七彩的眼眸中,流光溢彩,仿佛倒映著天邊初生的霞光,卻又比霞光更加深邃莫測。

  「果然……」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風裡,「你比我想像的……還要了不起,神無月。」

  十二年了。失去神無月,這漫長的生命將重新墮入無邊的、令人窒息的灰白與虛無。他或許無法像常人那般感受撕心裂肺的愛,但他清晰地知道——她,不可或缺。

  而現在,她需要安全,需要恢復,需要一個能抵擋無慘接下來必將如同瘋狗般追捕的避風港。無限城受損,鳴女重傷,以無慘睚眥必報、對完美執念入骨的性格,接下來的搜捕只會更加不計代價、無所不用其極。

  麻煩。巨大的麻煩。

  童磨內心深處,最直接、最本能的念頭,其實是帶著神無月立刻遠走高飛。離開日本,去一個無慘勢力難以觸及的遙遠國度,躲開這些煩人的獵鬼人、暴怒的舊主,還有那些無處不在的、屬於鳴女的眼睛——那些隱藏在都市角落、甚至可能漂洋過海的詭異造物,始終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無法真正安心。

  他厭倦了這種躲藏和算計,他更嚮往和神無月繼續那場被打斷的、悠閒的旅行,去品嘗更多新奇的食物,看更多陌生的風景,享受只有彼此陪伴的、無需思考立場的安寧。

  但是……

  神無月會怎麼想?

  那個總是沉默、卻固執得要命的女人。她心裡還裝著那個叫「柊一凜」的、麻煩的獵鬼人弟弟。雖然她嘴上不說,甚至表現得漠然,但童磨知道,那小子始終是她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她可能會因為擔心牽連那個小子,或者出於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對「澗上家」殘存的責任感,而不願徹底一走了之。

  而且,此刻鬼殺隊的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就堵在門口。那個宇髓天元,還有煉獄杏壽郎,眼神里的警惕、算計,以及那份對神無月狀況真實的擔,都清晰可見。他們不會輕易放他離開,尤其是在得知神無月可能身懷克服陽光秘密的現在。

  這個認知,讓童磨心中那片因為神無月被抓、無限城出現而掀起的冰冷混沌的怒濤,逐漸平息下來,轉化為一種更加清晰、更加冷靜、也更加危險的計算。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掛起了那副慣有的、仿佛悲憫又似天真的笑容面具,聲音輕快地響起,如同晨間閒聊:

  「看了這麼久,商量出怎麼把我這個麻煩打包帶走的方案了嗎?祭典之神先生,還有總是熱血沸騰的煉獄閣下?先說好,我對被捆起來運輸可沒什麼興趣哦。」

  陰影中,宇髓天元和煉獄杏壽郎的身影,如同從墨色背景中剪裁而出,緩緩變得清晰。兩人的姿態都保持著最高級別的戒備。童磨之前的異常狀態和此刻身上散發出的、與之前那種萬物皆空截然不同的、帶著明確指向性的氣息,都讓他們心中的警鈴長鳴不止。尤其是宇髓天元,作為與童磨有過更多交集的前忍者,他深知這個前上弦之貳的思維有多麼跳躍和不可預測。

  「童磨,」宇髓天元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手卻從未離開刀柄,「客套話就免了。神無月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剛才的『表演』,可不太好看。」

  他沒有直接回答童磨的問題,而是選擇了追問。作為一名前忍者和經驗豐富的柱,他深知情報的重要性。童磨剛才的狀態變化,很可能揭示了無限城內發生的轉折。

  「表演?」童磨眨了眨眼,露出委屈的表情,「天元閣下這話可真傷人,我可是真情實感呢。不過既然你問了……」他語氣一轉,變得如同講述奇聞軼事般輕鬆,「我家那位不省心的『妻子』,大概是覺得無慘大人的無限城裝修風格太老舊,親自去幫忙重新裝修了一下。過程嘛,稍微激烈了點,把那個彈琵琶的監工打成了重傷,房子也差點拆塌了,最後被氣壞了的房東連人帶工具一起扔了出來。哦,臨走前她好像還嫌不過癮,順手把房東在東京的一處別館也砸了。嗯,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他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拋出了最石破天驚的信息。

  宇髓天元和煉獄杏壽郎的瞳孔,在晨光中同時劇烈收縮!

  重創鳴女?險些摧毀無限城?砸了無慘在東京的別墅?

  每一個信息單獨拎出來都足以讓人震撼失語,更何況是組合在一起,從一個鬼,還是前上弦之貳口中,以如此家常的方式說出來。

  煉獄杏壽郎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熾熱的眼眸緊緊盯著童磨,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這……絕無可能!無限城是無慘經營千年的堡壘,鳴女的空間血鬼術更是……」

  他實在無法想像,單槍匹馬,如何能在那種地方造成如此破壞,甚至全身而退。

  「所以說啊,煉獄閣下,」童磨的笑容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憐憫與一絲優越感,「你們對鬼的認知,尤其是對吞噬了藍色彼岸花之後的鬼的認知,還停留在非常膚淺的階段呢。無慘為什麼發瘋一樣要抓她回去?可不單單是為了清理門戶哦。」

  他刻意強調了藍色彼岸花,再次將藍色彼岸花和神無月的特殊價值擺在檯面上。

  宇髓天元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震驚過後,是滔天的憂慮!神無月能從無限城逃脫並造成如此破壞,固然證明了她的實力和果決,是鬼殺隊樂見的對無慘的打擊,但這也意味著——

  第一,她所攜帶的「克服陽光」秘密,其價值和危險性再次無限放大!無慘的渴望會達到頂峰!

  第二,她的行蹤和狀態成謎,是急需保護的關鍵目標!

  第三,眼前的童磨,知曉這一切,態度曖昧,是最大的變數和風險源!。

  「神無月現在具體在何處?傷勢究竟如何?我們必須立刻確認她的安全!」宇髓天元急切地追問,語氣中的關切幾乎要滿溢出來。拋開戰略價值,他對這位曾並肩作戰——儘管立場複雜、如今給予無慘重創的女性,懷有真誠的擔憂。

  煉獄杏壽郎同樣緊盯著童磨,補充道:「童磨,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現在的局勢。神無月小姐的壯舉,會引來無慘怎樣瘋狂的報復。她獨自在外,受傷且可能暴露,極度危險。鬼殺隊總部擁有最嚴密的防禦結界、最完善的醫療支援,以及足以干擾無慘追蹤的手段。那裡是目前最可能保障她安全恢復的地方。」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產屋敷主公也一直希望能與神無月小姐深入交談。主公大人洞悉人心,明辨是非,他相信神無月小姐的本性並非邪惡,希望能引導她的力量走向光明的未來,徹底站在對抗無慘的陣營。珠世大人的研究,更是迫切需要她的協助,這關係到能否找到徹底終結這場千年噩夢的方法。」

  正式的邀請,誠懇的言辭,搬出了最高的誠意和最核心的需求

  童磨靜靜地聽著,臉上那副完美的笑容面具沒有絲毫變化,但七彩眼眸深處,流光卻以更快的速度轉動、分析。

  鬼殺隊總部……

  這個選項,其實一直在他權衡的列表里,只是之前被歸類於「麻煩且不可控」而傾向於排除。但現在看來,似乎成了「麻煩但或許可控,且能解決更大麻煩」的選項。

  去那裡,意味著主動跳進獵鬼人的大本營,將自己和神無月的安危很大程度上交到對方手上。那些柱,那些隊員,尤其是那個據說能讓所有柱心甘情願赴死的主公,還有那個研究鬼幾百年的珠世……沒有一個好相與的。可以想像,等待他們的絕不會是賓至如歸的款待,而是層層疊疊的監控、試探、戒備,甚至是隱藏在友善下的算計。

  他討厭這種被束縛、被審視的感覺。他更想帶著神無月一走了之,去一個陽光、沙灘、沒有鬼和獵鬼人的地方,哪怕需要時刻提防鳴女的眼睛和可能追來的無慘爪牙。

  但,鳴女的眼睛……那些東西如同附骨之疽,只要鳴女還活著,無慘還有勢力,就可能出現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徹底擺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與其提心弔膽地躲藏,不如……

  煉獄杏壽郎繼續上前半步,洪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正氣:「童磨!我們確實希望你和神無月能前往總部!但這並非為了處理你們!珠世大人的研究需要你們的血液樣本,這關係到能否找到對抗無慘、甚至拯救更多人的方法!而且,神無月如今被無慘抓走,處境危險,你難道就不想救她嗎?和我們合作,共享情報,或許能找到救她的方法!」

  「救她?」童磨重複了一遍,笑容變得有些玩味,「煉獄閣下,你覺得……神無月需要別人去救嗎?」

  宇髓天元和煉獄杏壽郎同時陷入了沉默。

  童磨笑了笑,風險與收益,麻煩與便利,自由與安全……在他腦中飛快地掂量。最終,那抹奇異的光芒在他眼中定格。

  他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破了凝重的氣氛,也打斷了宇髓天元和煉獄杏壽郎緊張的等待。

  「哎呀呀,不過聽天元閣下這麼一說,好像不去一趟,都顯得我不近人情了呢。」童磨拍著手,笑容燦爛,仿佛真的被說服了,「安全、隱蔽、有醫生,還有睿智的主公可以聊天……聽起來確實比我和神無月像兩隻被追得到處亂竄的老鼠要強。雖然……」

  他話鋒一轉,七彩眼眸掃過宇髓天元,嘴角勾起一個帶著惡意的弧度。

  「雖然我對天元閣下那三位如花似玉的妻子更感興趣一點。上次只是開玩笑表示了好奇,就把天元閣下嚇得差點直接拔刀呢~這次去你們總部,不會把她們也藏起來,不讓我見吧?」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和舊事重提!

  宇髓天元的臉色瞬間一寒,手背上青筋微凸。童磨曾經在游郭,用那種天真又殘忍的神態表達了他三位妻子的好奇,這無疑是宇髓天元心中絕不能觸碰的逆鱗!此刻童磨舊事重提,既是戲弄,也是在試探他的底線和情緒控制。

  煉獄杏壽郎也立刻上前半步,手按刀柄,氣息變得凌厲起來。

  童磨卻仿佛沒看到他們的反應,依舊笑眯眯的:「開個玩笑嘛,別緊張。我對人類女性其實沒那麼大興趣。我們還是說正事。」

  他收斂了笑容,但眼神依舊讓人捉摸不透。

  「我可以答應,帶神無月去你們的總部做客。」

  宇髓天元和煉獄杏壽郎心中一凜,警惕不降反升!童磨答應得太快,太乾脆了!

  「不過,我有條件。」童磨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和神無月必須待在一起,住處相鄰,我要求能隨時感知她的狀況。你們可以布下結界監視,但不能隔絕我們的聯繫。」

  「第二,」第二根手指豎起,「在神無月完全恢復並自願同意前,珠世醫生不能對她進行任何強制性或傷害性研究。抽血需適量且徵得同意。至於我……看在你們這麼熱情的份上,我的血也可以提供一點給你們研究哦,畢竟我和她血脈相連嘛~」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第三,」第三根手指,他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我對你們那位主公大人聞名已久。抵達後,我希望能在合適的時間,與他單獨會面。有些問題,我想當面請教。」

  三個條件,條理清晰,既保障了核心利益,劃定了底線,又滿足了個人的好奇心。

  宇髓天元心中飛速盤算。童磨願意主動進入總部,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戰略機會,能將這兩個最大的變數和目標置於可控範圍。他的條件雖然有些棘手——尤其是面見主公,風險未知,但總體在可接受範圍內,甚至比預想的要溫和一些。

  關鍵在於如何確保他們進入後的管控,以及應對童磨那隨時可能變化的情緒和莫測的行為。

  「你的條件,我會如實匯報給主公大人定奪。」煉獄杏壽郎沉聲道,沒有立刻答應,「但我可以代表我個人承諾,如果主公同意,鬼殺隊會確保你們在總部期間的基本安全與合理待遇,珠世大人也會全力救治神無月小姐。」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但是,童磨,我也必須再次提醒你——在總部期間,你和神無月若有任何傷害隊員、破壞設施、擅自逃離的行為,都將被視為最嚴重的背叛與敵對!屆時,無論付出何等代價,鬼殺隊必將你們誅殺!這不是威脅,是規則!」

  「明白,明白~」童磨敷衍似的點點頭,仿佛毫不在意那凜冽的殺意,「那麼,就這麼初步說定了?你們回去請示,我呢……」

  他看向東京的方向,七彩眼眸微微眯起。

  「……先去把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傢伙找回來。她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你……真的願意帶神無月去總部?」宇髄天元狐疑地問,試圖從童磨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你之前還非常牴觸。」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童磨輕描淡寫地說,「之前神無月被抓,生死不明,我心情不好,自然看什麼都不順眼。現在我知道她還活著,而且暫時安全,心情就好了很多。而且……」

  他七彩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一絲冰冷的光芒:「我也想親眼看看,那位珠世醫生,到底有沒有本事,從神無月的血液里研究出對付無慘的東西。畢竟,無慘現在可是恨我們入骨,如果能借你們的手給他添點堵,甚至幹掉他,對我來說,也是件……挺有趣的事情。」

  這個理由,似乎更符合童磨一貫的作風。

  「但是,」煉獄杏壽郎依舊不放心,「你怎麼保證,你和神無月去了總部後,不會對那裡的人造成威脅?不會趁機做些什麼?」

  「保證?」童磨笑了,「煉獄閣下,你覺得我能給出什麼讓你們放心的保證?發誓?還是簽契約?別開玩笑了。信任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脆弱的。你們不信任我,我同樣不信任你們。所以,這更像是一場……交易,或者說,賭博。」

  他向前走了兩步,腳下的荒草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白霜。

  「我帶神無月去總部,尋求暫時的庇護和可能的研究幫助。你們則獲得近距離觀察、研究我們的機會,以及……我們可能提供的、關於無限城和無慘的最新情報。當然,作為客人,我們會遵守基本的禮儀,只要你們不先動手,我們也不會主動攻擊總部的人。至於風險……」

  童磨的笑容變得有些莫測:「風險當然存在。你們擔心我陰晴不定,突然發難。我也擔心你們表面合作,暗地裡卻想把我們永遠留在實驗室里。所以,這就需要那位讓我有點好奇的主公大人,來展現他的氣度和手腕了。看看他有沒有能力,掌控好這場危險的合作。」

  他這番話,將雙方的不信任和風險赤裸裸地擺在了檯面上,卻又提出了一種看似可行的、基於相互需求與制衡的臨時合作模式。最關鍵的是,他主動將決定權部分交給了鬼殺隊的主公,這既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挑戰。

  宇髄天元陷入了沉思。童磨的提議風險極高,將兩個強大的、不可預測的上弦級鬼引入總部核心,無異於引狼入室。但潛在的收益也同樣巨大——近距離研究神無月的血液,獲取第一手關於無限城和無慘狀態的情報,甚至可能藉助他們的力量對抗無慘。而且,正如童磨所說,神無月現在的狀態在外面流浪確實極度危險,無慘的報復隨時可能降臨,如果能將她控制在總部,某種意義上也是防止她的血液和力量被無慘再次奪取。

  更重要的是,童磨提到了主公大人。的確,這種級別的決策和風險管控,已經不是他們作為柱可以單獨決定的了,必須由主公大人親自定奪。而主公大人的智慧和手腕……或許,真的能處理好這種局面?

  「神無月……她真的從無限城逃出來了?還重創了鳴女?」煉獄杏壽郎更關心這一點,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從無慘的無限城核心逃出生天,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們鬼殺隊與鬼戰鬥數百年,對無限城的詭異和危險知之甚深,從未聽說過有鬼能從中主動逃脫,還造成如此破壞!

  童磨看了他一眼,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不然呢?你以為我剛剛為什麼吐血?我們之間的聯繫,可不只是說說而已。她那邊拼命,我這邊自然也會有點『反應』。至於具體過程嘛……等見到她,你們可以自己問她。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無慘現在的心情,一定非常、非常美妙。」

  雖然童磨說得輕鬆,但宇髄天元和煉獄杏壽郎都能想像那背後的驚心動魄。神無月竟然真的做到了。這不僅僅是個人的逃脫,更是對無慘權威和力量的沉重打擊這個消息一旦確認,必將極大地鼓舞鬼殺隊的士氣。

  「我們需要立刻向主公大人匯報此事,以及你的……提議。」宇髄天元終於做出了決定,語氣嚴肅,「在得到主公大人的明確許可和具體安排之前,我們不能擅自帶你前往總部。而且,神無月現在何處?她是否同意這個計劃?」

  「她啊,」童磨望向東京方向,感知著那微弱但持續的連結,「應該正在東京某個角落找地方躲著呢。至於她同不同意……我覺得,她應該會信任我的判斷。畢竟,我們現在是『夫婦』嘛,總要互相扶持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那種篤定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占有意味,讓兩位柱心情複雜。

  「在此之前,」宇髄天元緊盯著童磨,「我們需要確認神無月的基本安全,並希望你能暫時留在這裡,或者前往一個我們指定的、相對安全的臨時地點等候消息。我們無法放任你在外自由行動,尤其是在你表達了前往總部的意向後。」

  這是必要的防範措施。

  童磨似乎早就料到會這樣,無所謂地聳聳肩:「可以啊。不過,我不喜歡等人。這樣吧,你們派一個人去匯報,另一個人……可以試著跟上我。我先去找神無月匯合,確定她的位置和安全。然後,我們會在東京附近某個地方等你們的消息。放心,在得到你們主公的回覆之前,我們不會離開太遠,也不會惹麻煩。」

  他看了一眼煉獄杏壽郎和宇髄天元:「至於誰去匯報,誰跟著我……你們自己決定。不過,跟著我的人,最好腳步快一點,耐心好一點。我趕時間。」

  這又是一個看似讓步,實則依舊掌握主動權的安排。他允許有人跟隨,但同時也限定了只能是一人,並且暗示了跟隨者可能會很吃力。

  宇髄天元和煉獄杏壽郎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去匯報。」煉獄杏壽郎毫不猶豫地說,「天元先生,跟蹤和隱匿是你的專長。而且……你和童磨打交道更多一些。」 他擔心宇髄天元獨自面對童磨的風險,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合理的分工。

  宇髄天元點了點頭,沒有反對。他看向童磨,眼神銳利:「我會跟著你。但如果你試圖甩開我,或者對神無月不利,或者做出任何危害人類的舉動,合作即刻終止,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攻擊你。」

  「好可怕好可怕~」童磨拍了拍胸口,做出害怕的樣子,但笑容依舊,「放心吧,天元閣下,我現在只想快點見到我的『妻子』。那麼……」

  他不再多言,轉身,面向東京的方向,晨光將他橡白色的長髮鍍上一層淡金。

  「我先走一步了。天元閣下,請努力跟上哦~要是跟丟了,我可不會等你。」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並未立刻消失,而是以一種看似悠然、實則每一步都跨越極遠距離的詭異步法,朝著下山的小徑走去。速度之快,幾乎在身後留下一串淡淡的殘影,轉眼間就已遠離神社遺址,沒入了山坡下方茂密的樹林陰影之中。

  宇髄天元瞳孔微縮!好快!而且這種移動方式,並非純粹的速度爆發,更帶有一種空間摺疊般的詭異感,難怪之前他能瞬間脫離廢墟戰場。

  不敢有絲毫耽擱,宇髄天元立刻收斂全部氣息,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環境,將前忍者巔峰的潛行與追蹤技巧發揮到極致,如同附骨之蛆般,悄無聲息地追入了林中。他知道,這將是一場對他追蹤技藝的極致考驗。

  煉獄杏壽郎看著兩人先後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火焰般的眼眸中滿是凝重。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著與奈良城相反、通往鬼殺隊最近秘密聯絡點的方向,將全速爆發開來!身影如同燃燒的流星,劃破漸亮的晨空,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將這驚天的消息和童磨那危險又充滿誘惑的提議,帶回總部。

  朝陽徹底躍出地平線,萬丈金光碟機散了所有陰霾。

  荒廢的神社遺址沐浴在燦爛的晨光下,仿佛昨夜和今晨的緊張對峙只是一場幻夢。只有石基上殘留的、屬於童磨的淡淡冰霜氣息,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壓抑感,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