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神無月、佐佐木與阿雪三人踏著碎影匆忙逃回極樂教時,墨藍的天幕已綴滿碎鑽般的繁星,一輪銀月高懸如冰盤,清冷的月輝漫過朱紅廊柱,將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又細又長,仿佛要將她們牢牢釘在這寂靜的夜色里。
跨進極樂教偏門的剎那,三人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木屐小心翼翼地踩在青石板上,連呼吸都刻意放淺。
白日裡下山逛集市的雀躍早已褪去,此刻只剩滿心忐忑,仿佛連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都會驚動這沉睡的庭院。
可越是怕什麼,偏就來什麼。神無月前腳剛邁進後院月亮門,佐佐木正攛掇著」各回各屋、免得被抓包」,後腳便聽」哎喲」一聲痛呼刺破夜的寂靜。
神無月猛地回頭,只見廚房婆婆不知從哪株老桂樹的陰影里鑽了出來,枯瘦卻有力的手正死死扯著佐佐木的耳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死丫頭!」婆婆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刻意壓低的嗓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瘮人,」早上怎麼跟你說的?太陽落山前必須回來,你看看現在——月亮都快爬到頭頂了!」
佐佐木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另一隻手想去掰婆婆的手,語氣軟得像團棉花:」婆婆我錯了嘛!我這不是……這不是好久沒下山了嘛,集市上有賣糖畫的、捏麵人的,我多看了兩眼就忘了時間……」
婆婆根本不吃她這套,冷冷哼了一聲,另一隻手徑直朝躲在最後面的阿雪抓去。阿雪本就膽小,被這陣仗嚇得渾身發抖,往後縮了縮,眼淚已經滾了下來,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神無月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將阿雪牢牢護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對不起婆婆,不怪她們。是我第一次下山,見什麼都新鮮,總拉著她們陪我逛,才耽誤了回來的時間。要罰您就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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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不敢罰你?」婆婆眼一瞪,手卻沒停,依舊朝著阿雪的胳膊伸去。
神無月急了,像只護崽的母雞,側身擋住阿雪的同時,另一隻手試圖去扳開婆婆扯著佐佐木的手。
一時間,後院的長廊徹底亂了。佐佐木的哀嚎聲:」疼疼疼!婆婆手下留情啊!」、阿雪無措的啜泣聲:」嗚嗚……我不是故意的……」,混著神無月的勸阻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月光落在三人糾纏的身影上,連廊下掛著的燈籠都似被晃得輕輕搖曳,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卻有分量的聲音從長廊盡頭傳來:」時間都不早了,還是讓孩子早點休息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清水夫人提著一盞竹骨燈籠緩步走來,暖黃的光暈映著她素色的和服下擺,也映出她眉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嚴肅與哀愁。
她腳步緩慢,木屐踏在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輕響,一步步向這邊走來,裙擺拂過青石板,帶起幾片落葉。
聽到清水夫人的話,婆婆緊繃的臉色鬆動了些,抓著佐佐木耳朵的手緩緩鬆開,隨即長長嘆了口氣——那口氣里,似有無奈,又似有說不清的悵然。
佐佐木得了自由,揉著發紅的耳垂,還不忘幽怨地瞪了婆婆一眼,疼得齜牙咧嘴,倒把剛才的害怕忘了大半。
清水夫人走到幾人面前,目光掃過三個孩子,聲音放得更柔:」婆婆讓你們早點回來,是真為了你們好。這山裡的夜不比白天,林子裡常有野獸出沒,萬一出點事,可怎麼好?下次記得,太陽落山前,一定要回教里。」
」知道了!」三人異口同聲地應著,佐佐木的聲音還帶著點委屈的鼻音,阿雪則小聲地抽了抽鼻子。
清水夫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頭看向神無月,語氣平和:」我送你回房間吧。」
神無月輕輕點頭,走之前還不忘回頭看了佐佐木一眼——眼神里滿是擔憂。
佐佐木立刻會意,偷偷朝她擠了擠眼睛,趁著婆婆沒注意,拉著阿雪的手轉身就跑,腳步又輕又快,眨眼間就消失在長廊拐角,把還在嘆氣的婆婆遠遠甩在了身後。
夜色漸深,極樂教的庭院裡靜得能聽見蟲鳴。清水夫人提著燈籠走在前面,神無月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曲折的石子路上。
燈籠的光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圓,照亮了路邊叢生的蘭草,也照亮了清水夫人垂在身側的手——那雙手纖細,卻帶著幾分涼意。
神無月本以為會一直這樣沉默下去,直到回到房間。可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清水夫人突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她,輕聲問道:」神無月,山下的集市,好玩嗎?」
神無月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清水夫人會問這個。她認真地回想了白天的景象:喧鬧的人群、飄著香氣的糖炒栗子、五顏六色的絹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輕聲回答:」很好玩。集市上很熱鬧,有好多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還有賣甜酒的婆婆,給我們盛了熱乎的甜酒……我很喜歡。」
清水夫人靜靜地聽著,月光灑在她素淨的臉上,映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輕輕頷首,目光望向遠處漆黑的山林,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聲音輕得像被風吹著:」再過幾年,神無月就可以去山下生活了。」
」啊?」神無月沒聽懂,眼裡滿是困惑。
她在極樂教待了那麼久,從未想過」下山生活」這件事。
月光下,她的影子在石子路上微微晃動,像她此刻搖擺不定的心。
清水夫人放慢了腳步,繼續往前走,燈籠的光映著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神無月以後會長大,會遇到喜歡的人。你們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孩子,然後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像山下那些普通人一樣。」
神無月更懵了。她從來沒和清水夫人說過這麼多話——這位夫人總是沉默寡言,此刻突然說起」結婚生子」,讓她心裡泛起一陣陌生的慌亂。她下意識地小聲問:」為什麼……為什麼我要結婚生子呀?」
清水夫人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神無月讀不懂的溫柔與悵然:」就算不結婚生子,神無月也不應該在這裡待一輩子,不是嗎?」她頓了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語,」這裡的日子像一潭死水,不適合你們這樣的孩子。」
神無月張了張嘴,想說」可是廚房婆婆不也在這裡待了快一輩子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清水夫人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位執事的肩膀,好像比平時看起來更單薄些,仿佛承載著某種看不見的重負。
清水夫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沉默與逃避,也不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兩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蟲鳴和木屐的輕響,在夜裡慢慢散開。
直到走到神無月的房門前,清水夫人才停下腳步,將燈籠遞到她手裡,輕聲說:」早點休息吧。」
神無月接過燈籠,指尖觸到燈籠的竹柄,帶著點暖意。她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夫人」。
清水夫人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提著空了的燈架,緩緩走向長廊盡頭。
昏黃的光隨著她的腳步逐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在黑暗裡,只留下神無月站在房門前,手裡握著溫熱的燈籠,心中卻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涼意。
瘋玩了一天的疲倦,像是浸了水的棉絮,在踏入房門的瞬間驟然壓上神無月的四肢。她指尖抵著木門,有氣無力地一推,「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梅子酒的清冽回甘,混著後院池畔蓮花的冷香,末了還纏了絲若有若無的、帶著鐵鏽味的腥氣——這腥氣很淡,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她昏沉的意識。
她握著燈籠的手微微一顫,暖黃的光暈在黑暗中晃動。借著這光,她緩緩抬眼,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跳動。
黑暗裡,沒有窗欞漏進的月光,卻有兩點亮得驚人的光,正靜靜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雙眸子,像極了七彩琉璃珠,在昏暗中泛著剔透又冷冽的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神無月心頭猛地一亂,腳下踉蹌了半步,若不是及時扶住門框,幾乎要摔坐在地。
燈籠劇烈晃動,在牆上投出扭曲的影子,連帶著那雙眸子的主人,也在黑暗裡顯出模糊的輪廓。
「嚇到了?」黑暗中傳來低低的笑聲,清潤又帶著點漫不經心,像碎冰撞在玉盞上,「你的反應總是這麼有趣呢,神無月。」
是童磨。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仿佛很享受她此刻的慌亂。
神無月按住狂跳的心臟,深吸一口氣,才敢提著燈籠走進房間。
燭光搖曳,漸漸照亮了室內。童磨還是慣常那副懶散的姿態,半倚在窗邊的蒲團上,橡白色的長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間,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手裡捏著那把金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沿,發出「篤、篤」的輕響,節奏慢得讓人心裡發慌。
「教主大...」神無月的聲音輕若耳語,「您怎麼...」
「我怎麼在這裡?」童磨接過她的話,扇尖輕點桌面,「這裡是我的極樂教,我的房間,我不在這裡,該在哪裡呢?」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兩樣東西上——一樣是神無月昨天閒來無事畫的蓮花圖,宣紙被壓在鎮紙下,筆尖暈開的淡粉花瓣還透著水汽;另一樣是那壺梅子酒,瓷壺斜斜地倒著,壺口沾著酒漬,顯然已經喝空了。
「神無月畫的蓮花,很漂亮哦。」童磨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笑意,「比後池裡真實的蓮花還要美上幾分。」
神無月抬頭時,正撞進他那雙含笑的眸子——琉璃般的眼底盛著光,卻讓人看不透深淺。她慌忙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小聲問:「教主您今天...不是不在教里嗎?他們說您一早就出去了。」
童磨聞言,把扇子抵在下巴上,歪了歪頭,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今天我確實出去了哦。不過突然又想起,神無月昨天好像和我約好了——要給我看你捏的小兔子,就又匆匆忙忙趕回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神無月泛紅的耳尖上,故意拖長了語調,「不過現在看來,神無月好像忘了?真是讓人傷心啊。」
「啊?」神無月猛地抬頭,眼裡滿是慌亂,「對、對不起!我今天...」
她昨天確實說過要捏兔子,可白天逛集市太熱鬧,早把這事拋到了腦後。此刻被童磨提起,她只覺得臉頰發燙,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只能訥訥地站著,連句道歉的話都說不完整。
「不過嘛——」童磨話鋒一轉,目光移到那空了的酒壺上,語氣又輕快起來,「神無月居然一晚上就把這壺梅子酒喝完了。味道怎麼樣?」
他說這話時,眼裡滿是期待。
神無月想起昨晚的事——她抱著酒壺喝得太急,只記得入口的甜,後來頭昏沉沉的,連怎麼睡過去的都忘了。她老實地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一口氣喝光了,後來頭昏得厲害,不記得什麼味道了。」
「哎,酒可不是這樣喝的哦。」童磨輕輕嘆了口氣,眼裡的笑意卻更濃了,琉璃般的眸子亮得驚人,「這麼好的酒,要慢慢品才對。就像...」
他的話沒有說完,只是突然向前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神無月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混合著蓮花清香的冷冽氣息,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你還沒有告訴我,」童磨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為什麼回來的那麼晚呢?」
「今天...今天和佐佐木、阿雪一起去山下集市玩了,所以回來得晚了些。」神無月垂著眼,聲音還有些發顫。她小心地將燈籠放在桌上,手指不經意間觸到冰涼的桌面,微微一顫。
童磨輕輕「哦」了一聲,摺扇「啪」地展開,扇面上蓮花在燭光中若隱若現。「集市好玩嗎?」他語氣慵懶,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她身上。
「很...很熱鬧。」神無月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有賣糖人的,還有雜耍的...我們還看了人偶戲。」
「看來玩得很開心。」童磨輕笑,扇尖輕輕點著桌面,「那,答應我的小兔子呢?」
神無月的心猛地一沉。她抬眼對上童磨含笑的眸子,那雙琉璃般的眼睛在燭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彩,讓她一時忘了呼吸。「我...我忘了...」她小聲囁嚅,臉頰泛起羞愧的紅暈。
童磨似乎並不意外,反而又靠近了些。燭光在他完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橡白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沒關係。」他聲音放得很輕,「不過,下次一定記得哦。」
神無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看著童磨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琉璃般的眸子仿佛有魔力,讓她既想逃離,又忍不住被吸引。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突然凝固在童磨白色的褲腳上——那裡沾著幾滴鮮紅的血跡,在淺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她的目光太明顯,童磨很快就注意到了。他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看,隨即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臉上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語氣卻沒什麼歉意:「啊呀,真是不好意思。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沾上了些東西,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您...您受傷了嗎?」神無月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
童磨聞言,突然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詭異:「我可沒有受傷哦。」他故意伸展雙臂,衣袖如墨雲般展開,「神無月這是在擔心我?」
神無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在鼻尖縈繞,讓她心裡泛起一絲不安,可當她對上童磨含笑的眼眸時,那份不安又被一種莫名的悸動取代。
「那就好。」神無月低下頭,沒再追問。可心裡卻像被揉成了一團亂麻——狹小的房間裡,燭火明明滅滅,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疊在一起。童磨身上的氣息漫過來,裹住她的四肢,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童磨突然往前湊了湊,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的冷香更濃了,琉璃般的眸子近在咫尺,能看清眼底細碎的光。
他盯著神無月慌亂的眼睛,輕聲問:「誒?神無月不好奇嗎?這血跡,是哪裡來的?」
神無月的心跳驟然加速。她能清楚地看見童磨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的陰影,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又迷人的氣息。她攥緊衣角,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好奇。」
「真的嗎?」童磨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吟詩。
神無月下意識地將頭垂的更低,這個動作又引來童磨一陣低笑。他的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帶著說不清的曖昧與危險。
「天色不早了。」童磨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將神無月完全籠罩其中,「神無月今天玩累了,早點休息吧。」
神無月站在原地,看著童磨走向門口。在他經過她身邊時,那股冷香混合著血腥的氣息愈發濃郁,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童磨的手觸到門扉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燭光在他完美的側臉上跳躍。
「對了,」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明天的這個時候,來溫泉找我。記得我的小兔子哦。」
門被輕輕合上,房間裡只剩下神無月一個人。她緩緩鬆開一直緊握的手,發現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燭火在空蕩的房間裡輕輕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股混合著蓮花冷香和鐵鏽腥氣的味道,依然在空氣中縈繞不散。
一夜無眠,神無月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青黑,像極了遠山間未散的晨霧。
天未亮透,窗外星光仍綴在墨藍的天幕上,她便起身換了衣服,踩著微涼的露水,輕手輕腳往廚房去。
晨露沾濕了她的木屐,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淺淺的水痕。空氣中瀰漫著破曉前特有的清冷,教團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廚房的方向已飄來淡淡的柴火味,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就見井口邊蹲著兩個熟悉的身影——佐佐木和阿雪正低著頭擇菜,嫩綠的青菜葉散在竹籃里,兩人臉上都掛著同款的幽怨,活像兩隻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佐佐木,阿雪。」神無月放輕聲音喚了一聲,不等兩人抬頭,便快步走過去,在她們身邊的青石板上蹲下。青石板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衫滲進來,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她伸手從竹籃里捻起一棵青菜,指尖熟練地掐掉老根、摘去黃葉,動作利落得像是做過千百遍。可仔細看去,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像是還未從昨夜的悸動中平復。
佐佐木抬頭見是她,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滿是詫異:」神無月?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昨天逛集市累了一天,不多睡會兒嗎?我們倆是被婆婆罰來擇菜的,你沒事不用來搭把手的。」
神無月的指尖頓了頓,想起自己來廚房的真正目的——不是幫忙擇菜,是想找佐佐木和阿雪討教捏糯米兔的技巧。這個念頭讓她臉頰不由悄悄泛紅,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粉,手裡的青菜葉都被捏得微微發皺。
佐佐木何等機靈,見她這副欲言又止、臉頰泛紅的模樣,心裡瞬間有了數。
她放下手裡的菜,湊過來一點,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我就知道」的無奈:」不是吧?神無月,教主又對你做什麼了?是不是又說什麼奇奇怪怪的話了?」
一旁的阿雪也停下了洗菜的動作,手裡還攥著一把滴著水的青菜,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盯著神無月,小腦袋輕輕一點,顯然也跟著佐佐木的思路走了。
神無月連忙搖頭,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聲音細弱:」沒有,教主沒對我做什麼……他就是,他就是讓我捏小兔子送給他。」
」這有什麼區別嗎!」佐佐木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話剛出口,又猛地捂住嘴,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廚房——婆婆還在裡間燒火,沒聽見這邊的動靜,她才鬆了口氣,又壓低聲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他要小兔子幹嘛?教里又不是沒有點心師傅,用得著你捏?」
」他說……他說他想看看。」神無月的聲音更低了,想起童磨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心跳又快了幾分,手裡的青菜葉都快被她揉爛了。
佐佐木看著她這副模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語氣里滿是無奈:」天吶!神無月,這就是你一大早跑來給我們當'小雜工'的原因?就為了讓我們幫你琢磨怎麼捏兔子?」
蹲在旁邊的阿雪終於忍不住,嘴角偷偷勾起,肩膀輕輕抖動著,憋笑憋得臉頰都紅了,手裡的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神無月被她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抬眼看向佐佐木,眼神裡帶著點懇求:」你們能幫我嗎?我之前試著捏的那兩個,總覺得耳朵捏得太歪,眼睛也畫得不好看,怕教主不滿意……」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腦海里浮現出童磨那雙似笑非笑的琉璃眸子。若是做得不好,他會不會又用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眼神看著她?會不會又說出什麼讓人不知所措的話?
佐佐木看著她眼底的期待,終是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認命」的意味:」服了你了服了你了!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你今天早上就好好當半天小廚娘——先把這些菜擇完,等會兒我教你怎麼揉糯米糰,阿雪手巧,讓她教你畫眼睛!」
神無月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點頭,手裡擇菜的動作都快了幾分。可就在這時,佐佐木突然湊得更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會真的喜歡上教主了吧?」
神無月的手猛地一頓,青菜的汁液沾滿了指尖。她想起昨夜燭光下那抹刺目的鮮紅,還有童磨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那股混合著蓮花冷香和鐵鏽腥氣的味道,仿佛又縈繞在鼻尖。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頭,假裝專心擇菜,可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她的心緒。
阿雪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輕輕扯了扯佐佐木的衣袖,搖了搖頭。佐佐木會意,立刻換上了輕鬆的語氣:
」好啦好啦,不說這個了。等擇完菜,我先教你怎麼調糯米粉的比例,這可是我奶奶的獨門秘方!」
神無月感激地看了她們一眼,手上的動作更加麻利了。晨光漸漸透過廚房的紙窗,將三個少女的身影溫柔地籠罩。
神無月臉上的紅暈還沒退去,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連眼底的疲憊都淡了些。
只是在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還藏著昨夜未散的迷霧,隨著每一片被擇下的菜葉,在晨光中輕輕搖曳。